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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阑山外 有人被关了 ...

  •   看完信,江绥将信纸原封不动地放回抽屉。
      想知道更多的信息,得打开阿廿那个准备送给秋煦的木盒了。
      江绥原路返回。到家后,见阿姊独自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两副碗盘。头顶孤灯的光晕笼着她单薄的肩背。
      听见动静,她眼睫微动,转过头:“饿吗?”
      “……不饿。”江绥感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
      “好。”阿姊起身,开始收拾桌子,“天色也不早了,休息吧。”
      江绥觉得她情绪明显不对……发生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现在必须得问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
      “……姐,”他斟酌着开口,“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刚离开阑山那两天么?”
      虽然尚未将阿廿的经历拼凑完整,但眼下这情形,他不得不抛出这个‘我想好了,愿意告诉你’的钩子。
      阿姊顿了顿,而后平静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江绥沉默着,等待下文。
      阿姊曾说过‘不想再看到你消失’,现在看来,这个‘消失’很可能是指阿廿突然的离开阑山。这件事大概率在阿姊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如果她不顺着接话……
      阿姊走到水槽边洗了手,又抽了张纸巾擦干,这才看向他:“……你愿意和我说了?”
      江绥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嗯……”
      先编一套说辞应付过去再说。
      可阿姊接下来的两个字,却让他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可是——”
      “不需要了,”她说,“我……已经知道了。”
      江绥眨了眨眼,抬眼看向她:“……阿秋回来找你了?”
      阿姊与他对视两秒,低低‘嗯’了一声,随即转身进了房间——阿廿的房间。
      很快,她果然抱着那个写着‘赠秋先生’的木盒走了出来。只是,盒上的锁已经被打开了。
      江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虽然‘随便’,不,阿秋说的是‘知道的会打预防针,其他情况无法保证’,但没说一定不能解决。眼下这便属于‘其他情况’,阿秋显然预料到了阿姊会与江绥谈论他。
      “你离开后没多久,他就折返回来,给了我一把钥匙。”阿姊说着,从盒中拿出一把钥匙,“然后告诉我,你房间里有个盒子,里面有我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之后他就走了。”
      江绥的视线在钥匙上停留片刻,移向木盒。根据阿姊的情绪,他语气复杂地应道:“……嗯。”
      “……”阿姊抿了抿唇,眼底情绪复杂,“我就说他冷血无情,不,他脑子有问题……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把盒子递给江绥,“这个你自己处理。但你也不能就这么冲动地要离开阑山,现在不论我们在哪儿都不安全了。”
      江绥先露出担忧的神色:“姐……你,没事吧?”这才故作犹豫地接过盒子。
      “没事。”阿姊有种无能为力的疲惫,“天色晚了,先休息吧。”
      她推开自己卧房的门,进去前又转身,“离开阑山的事……有时间再说吧,至少不能冲动。”
      江绥看了她一眼。
      ……

      江绥将房门从内锁好,把盒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
      一本很厚的黑皮笔记本,最底下压着一枚精致的胸针,别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是与盒盖上如出一辙的狗爬字迹:
      ‘秋先生:
      这是我亲手给您做的胸针,希望您能喜欢。
      感谢您这些年在阑山外对我的照顾。’
      江绥翻开这厚厚的笔记本,着实有点头疼。认出几个字已经够费劲了,这么厚一本,他一晚上看得完么。
      [写在最前面:
      秋先生,这是我决定送给您的礼物。它记录了我在阑山外的七年,亦是我最珍贵的记忆。我的经历与成长都写在其中,感谢您带我见识更广阔的世界。(第一页)]

      [学习汉语的过程很痛苦,秋先生应该比我更甚,毕竟他是第一个会说汉话的阑山人。同时我也很幸福,因为外面的世界让我惊艳、令我流连忘返……我明白,母亲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神明,用外面的话来说叫宗教信仰。可阑山的人们并未意识到祂的残酷……]

      [第一次接触到阑山外,是我七岁那年。秋先生刚继任首领两年,外面的人发现了阑山,并找了过来。因为语言不通,难以交流……秋先生觉得他们不是坏人,愿意相信他们。于是后来他们在阑山施工……阑山有了电灯……人们可能从那时就开始对秋先生有意见了,但因为那年的大雪如期而至,他们打消了念头……]

      [秋妈妈的病情加重……人们都说,求了母亲也没用,就代表秋妈妈该走向自己的圆满了……秋先生想到一年前外来的人们,想抓住一线希望,带着秋妈妈离开了阑山……阑山不能没有首领,阿秋被迫成为新一任……]

      [十岁那年,我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秋先生。他说想带我们离开阑山……姐姐和阿秋不愿意……秋先生带我去找一个绿色的邮箱……我和他偷偷书信来往两年。我告诉他,我想去外面看看……离开前我给阿姊留了信,告诉了她邮箱的位置……]

      [真的收到阿姊的来信了!阿姊说,她和阿秋找了我两天,差点急死……还有阿秋的信……我和他们说了许多外面的事,告诉他们阑山人的思想被束缚,各种赎罪方式是不可取的……我决定教他们汉语,为他们将来离开阑山做准备……从阿姊的回信能看出,她也很喜欢外面……阿秋好像不太感兴趣……但阿姊说他很努力地在学汉语……]

      [我告诉他们,我希望阑山里的人们都能走出来,看一看外面……我告诉他们读完书就会回去……姐姐说觉得阿秋变得奇怪,但我没从阿秋信里看出来,所以我没答应姐姐少和他来往……]

      [姐姐说不希望我们回去。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啊,我们可以躲着阑山的人,而且有手机,那边有什么异动,可以报警……秋妈妈的病终究没好。她的愿望是希望阑山的人可以走出来……我高中毕业了,秋先生决定完成秋妈妈的愿望……]

      [我很想念姐姐和阿秋,也很期待能看到阑山的人踏入新世界。]

      江绥皱眉,这之后,笔记本连续空白了许多页。
      他从最后一页往前翻,才看到新的文字。笔迹相较之前工整许多,明显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嗯?原来是本日记本么,他还有这个习惯?那之后的事就由我来代笔吧。]
      [阿廿来信告诉我他回来的日期,所以其他人在那天发现了他们。]
      [他们果然要求我把阿廿和秋煦送进浴礼池,但阿廿不能死。]
      [多亏了所谓的母亲,那群蠢货信了我的话。把阑山边沿的邮箱拆掉了。]
      [知道只有秋煦需要赎那所谓的罪,阿廿很生气,跑来质问我。]
      [秋煦在,阿廿迟早要跟着他离开阑山,那秋煦死了,阿廿就会留下了吧。这很难理解么?
      我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
      阿廿想到什么,露出惊恐害怕的神色。
      我猜他想到的是阿厘,毕竟她对我的厌恶态度很明显。
      如果阿厘死了,阿廿应该也不会想活。所以我告诉阿廿,我不会杀她。]

      江绥捏着纸张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感觉到自己无法控制的心理不适和椎心泣血的痛苦从心脏处蔓延至全身。
      他的思绪从笔记本上抽离两秒,才继续看下去。
      [怕阿廿想不开,把他关起来了。让他冷静几天。]
      [在秋煦死前,我把这本笔记本给他看了。把阿廿做的胸针给他戴上,用阿廿的手机拍了张遗照。]
      [忙。阿廿大概率会趁机跑走,然后试图带着阿厘离开阑山。
      没事,阿厘不敢走,所以阿廿也不可能离得开。]
      [阿廿,这段是写给你的,看没看到都没关系。送你一把锁,把胸针、本子和木盒还你,但钥匙在我这里哦。你还是得主动来找我。]
      这最后一段话,末尾画了个笑脸。
      江绥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阿秋和阿廿的关系,只能感叹难怪能一眼看出来自己不是正主。
      所以阿秋这么心平气和地和自己相处到底是个什么心理?不会已经变态到只要留下阿廿的躯壳,不在意身体里的是不是阿廿了吧。
      没想到这人还真有病啊。

      江绥开始怀疑阿秋那个所谓的‘找人’任务真的只是想戏耍自己。
      但他很快否定这个想法。
      以阿秋的性格,是不会为了戏耍一个莫名顶替阿廿的陌生灵魂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的。他所做的一切,都目的明确,层层递进。所以‘找人’必然也是为了某个目的,而江绥和‘实现愿望’是这个目的必不可少的一环。
      阿姊显露出那样的情绪,也是因为看过木盒里的东西后,清楚了阿秋的危险,如临深渊却束手无策。
      只能先顺着阿秋的想法走一步看一步了。
      托了阿廿那丑字的福,江绥把东西收好放回木盒里时,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探头出来,比树还高了。他关掉房间里的灯,倒在床上想休息一会。结果没眯两分钟,就听见阿姊敲门:「阿廿,吃饭。」
      “……”江绥闭着眼,内心挣扎一下,乖乖下了床。
      打开门,看到阿姊脸上憔悴的神情,他无意识蹙了蹙眉。
      「我没事,你不也没睡好么。」阿姊走向餐桌,「在他来之前,聊聊吧。」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昨天说了「明天见」的阿秋。
      江绥心里一阵完蛋飘过。
      他贫瘠的焮耽词库可不同意他和阿姊聊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阑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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