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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随便 有一半是装 ...

  •   人群因突如其来的大雪而躁动,很快又恢复寂静。
      浴礼台上,元首面无表情,仿佛完成任务般,大声对台下道:「浴火将洗净他的罪孽,‘母亲’会赦免他的罪行。」
      浴礼池旁的汉子像收到指令,将那被扣押来的男人推向大火。
      江绥收回视线,望向浴礼池,见那男人踉跄了一下,扭头看向台上主持这场赎罪仪式的人,又回头望了望表情呆滞麻木的人群。随后,他的身影被那熊熊火光吞没。
      那道模糊的人影,在火中,没有半分挣扎,就这么静静地消失。

      “……”
      只有风声、木柴燃烧声、人的呼吸声。
      烟熏味、辛辣刺鼻的刺激气味,以及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焦臭味,被风送入鼻腔。
      江绥难受得反胃。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渐渐变小,直至火光彻底熄灭,浴礼台上其他光源亮起,人们才有所动作,说话声此起彼伏。
      「好安静啊。」
      「他居然没哭也没喊耶……」
      「好无聊啊,腿麻了。」

      「他不痛么?」一个稚嫩的声音问。
      她身旁的大人回答:「当然啦,‘母亲’免去了他的痛,因为他是‘母亲’的上一个‘孩子’。」
      「‘母亲’真的能让他不疼吗?」
      小女孩的话一出口,身旁的大人便像被火烫到一般,急忙压低声音:「快求‘母亲’赦免你的罪!」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听话道:「求‘母亲’赦免我的罪。」
      「以后不要乱说话,知道吗?」大人松了口气,解释道,「‘母亲’是神明,祂无所不能。祂保护着我们的阑山,保护着我们,让我们能生存到现在。不可以违逆祂。」
      小女孩点点头:「知道了,阿妈。」

      江绥跟随人群走到这村庄的聚居区域。房屋一个个紧挨着,连成一条长线。尽头是连雪也盖不住的黑压压一片山林,相对的房子之间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路。
      等发现路上几乎只剩他一人时,他才想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住。
      而此刻他也不知道阿姊去了哪里,她大概以为他已经独自回去了。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余光瞥向身后。
      始终有其他踩雪声伴随他的脚步,有人跟了他一路。
      他正犹豫要不要回头时,身后却先一步传来低笑:“是要等我么?”
      江绥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那人大步走到他身边,将手中的油纸伞举到二人头上,挡住了大雪,语气十分熟稔:“没有别人,不叙叙旧?”
      “……”江绥不知道能叙什么旧。他没想到,‘阿廿’还能和元首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
      来到身侧的人盯着他打量半晌,目光落在他左侧耳垂上:“挺好,还打了个耳洞。”说罢替他将身上的雪掸掉。
      天知道江绥花了多大毅力才让自己站在原地没动,并迎上对方的视线,他脑中飞速思索着,该如何回应才能不崩自己尚不清楚的‘阿廿’的人设。
      对方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去,静默一会儿,点了点头:「我觉得谨慎是好事。那么,说焮耽语吧,阿廿?」
      被发现了。
      但没见有什么穿越小说中角色崩人设后紧接而来的后果,他的心跳逐渐平静下去。
      对方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被我看出来当然没事,不过若是被别人发现,可能就有事了呢?」
      「不会说焮耽语,可是他们公认的大不敬哦。」
      白白松口气并大概率被威胁了的江绥:“……”
      不过眼下自己暂时确实还算安全。江绥顺着对方的话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对方似乎因为目的达成,重新露出笑容:“帮我找个人。”
      江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没有要为难你。这个人很特殊,得靠你的直觉找。”
      江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真有病。
      “找到人后,你需要和我一起帮他完成一个愿望。”
      即便万分不解,江绥还是淡定点头,随即自然地问出了那个自己想问已久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自己叫‘阿廿’,姐姐叫‘阿厘’,带他进村的女人叫‘阿兰’。所以这儿的人大概都‘姓阿’。江绥从第一眼见到这人就好奇他的名字,并且莫名觉得,无论他叫‘阿’什么都有一股巨大的违和感。
      这人看了江绥片刻,似在思索,最后模棱两可道:“随便。”
      江绥给出了今天的第四个省略号:“……”
      ‘随便’好像特别爱笑,尤其是在江绥无语之后笑。他没有发出声音,但眼中盛满的笑意和扬起的嘴角暴露了他的情绪。
      “走吧。”‘随便’将伞柄塞进江绥掌心,便迈步向前。
      “?”江绥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脚先已经跟上了。
      没等他问,‘随便’先开口道:“送你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道路两旁房屋中洒漏在雪上的灯光前行。

      很快,他们走到一栋略显孤立的屋子前。江绥看到阿姊的身影站在门外。
      阿姊看到走在江绥身前的人时,微微一怔,而后立刻低头恭恭敬敬道:「‘母亲’与您同在。」
      规矩真多。江绥感觉自己梦回封建年代。
      ‘随便’抖了抖身上的雪,温声道:「不是说过么,在他们面前装装样子就好,私下里就不必了。」
      阿姊没接这话,从江绥手里拿过伞,递给‘随便’,道:「谢谢您送我阿弟回来。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休息了。」
      江绥看到‘随便’不太明显地撇了撇嘴,接下伞:「好吧,那你们休息,我明天再来。」
      「……」阿姊看了江绥一眼。
      江绥:“?”又关他什么事了。
      ‘随便’倒是说到做到,没再多停留。
      他一走,阿姊便一把将江绥拽进门,关门声震天响。江绥为自己受伤的耳朵默哀了两秒,就听见阿姊压低声音质问道:「你不是说不会再和他来往了吗?」
      江绥懵了半秒,随即垂下头,默不作声。大有一副就算‘母亲’来了也绝不开口的架势。
      阿姊恨铁不成钢,又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只能气自己。两人相对静默了许久,她才再次开口:
      「他能在所有人面前毫无波澜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被烧死……以后也能为了向他们证明自己,把你推进浴礼池!」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就算他从小被灌输外来人的思想,也不能说明他真的会改变!你明不明白?!」
      江绥默默听着。
      ‘阿廿’和元首的关系果然不一般。自己尚能在阿姊面前蒙混过关,在‘随便’面前却是一言未发就被看穿。
      但不能说‘随便’和‘阿廿’一定就是什么亲密关系。
      他心里暂且勾勒出一条模糊的故事线,但仍有太多未知悬而未决。
      “阿廿。”阿姊突然换了汉语,声音里透出疲惫,“你总是不听我的话。我越来越不懂你的想法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没等江绥把嘴巴里那句‘对不起’说出来,阿姊已先露出倦色,哑声道:“我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江绥目送她进了其中一间房,在原地静立了会儿,才抬腿走向它隔壁的那一间。
      确实是间卧房。江绥表情有点儿扭曲地站在门口几秒,才踏进去。

      次日。
      见到不请自来的‘随便’踏入厨房门时,江绥拿着筷子的手一僵。
      那句‘明天再来’还真不是客套话啊?
      「怎么,很惊讶么?」‘随便’十分不客气地坐到正在吃早饭的江绥对面,解释说,「昨夜就说了,我今天再来。」
      阿姊的脸色十分精彩,看他们的眼神活像完美的线稿被涂毁了色。
      「虽说我提了私下里不用装样子,但阿姊你倒也不必如此……坦诚。」‘随便’哂笑着,看向阿姊。
      「我可担不起您这一声‘阿姊’。」阿姊语气更不客气,生怕染上什么脏东西一样。
      气氛很好,江绥又能理直气壮地当个哑巴,全神贯注吃自己的饭。
      可惜阿姊似乎无法忍受他们两个同框,快速吃完离开了。
      ‘随便’一只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着侧脸,一言不发地看着江绥吃饭,不知出神在想些什么。
      江绥觉得诡异极了,这个人真有病吧。
      饭如嚼蜡,他实在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
      “你有什么事?”等了半天,江绥主动开口。
      “……”
      两秒后。
      “……抱歉,”‘随便’的视线从江绥搭在桌边的手移到他的脸上,像是刚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
      “……”江绥心里的白眼已经翻上天际,一字一句问,“你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么?”
      江绥:“?”我和你很熟吗?
      “开个玩笑,当然有事。”‘随便’眨了眨眼,“为了避免你在别人面前露馅,我教你说焮耽语。”
      “怕你在找到人之前就死了,所以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只要是我知道的,都会回答。”他直视江绥的眼睛,补充道,“但是,只有你可以知道的,才是真的哦。”
      “……”江绥觉得他语气很欠揍,但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斟酌片刻,江绥问:“‘我’为什么会说汉语?”
      他又没说‘阿廿’不是‘我’。
      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江绥断定一开始那间木屋里用来学习汉语的东西,十有八九是与阿廿无关的。
      昨晚他进入阿廿卧房的第一印象是‘乱’。各种杂物到处堆积,用狼藉来形容也不为过,床是唯一勉强看得过去的物件。
      江绥几乎是立刻想起木屋衣柜里那些排列齐整的衣物,继而又想到抽屉中书写工整、字迹规范的草稿纸。
      他动作很轻地将房间翻了一遍,只在床尾的书桌深处找到一个上了锁的木盒。盒盖上有一行黑色的字迹,江绥半天才看懂那狗爬汉字:‘赠秋先生’。
      已经可以确定那木屋里的东西是属于阿廿俩姐弟的,或许有些是阿兰的,但并不影响结论。
      ——那样整洁的卷面绝对不是阿廿能写出来的。
      用这种方法学汉语,最大的问题就是口音。阿姊说汉语时口音明显,但江绥和阿姊说话时,是没有那种腔调的。而阿姊也并未表现出异常,这说明阿廿本人说汉语原本就不带口音。
      所以,问‘我’为什么会说汉语,或许能得到更多有用信息,当然,也可能一无所获。
      ‘随便’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评价道:“挺会钻空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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