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剑折幽冥 ...

  •   三日后,破晓时分。
      三千天兵列阵于南天门外,银甲映着初升的晨光,肃杀之气冲散了九重天惯有的祥云瑞霭。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上都绣着“临渊”二字——这是萧屿则的私军,随他征战千年,从未有过败绩。
      “神君,时辰到了。”副将上前禀报。
      萧屿则颔首,翻身上马。战马嘶鸣,前蹄扬起,他在马背上最后看了一眼凌霄殿的方向。
      那里,凌帝应该正站在高处,目送这支她亲手派出的诛杀之师。
      “出发。”
      两个字,斩钉截铁。
      三千天兵开拔,马蹄声如雷鸣,踏碎九重天的宁静。队伍穿过一道道天门,越过一重重云海,朝着魔界与天界交界的幽冥隘口而去。
      越往下行,天色越暗。
      离开九重天的范围后,灵气渐稀,魔气渐浓。天空从澄澈的湛蓝变成浑浊的灰黄,云层厚重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风里带着焦土和血腥的味道。
      萧屿则策马走在最前方,脊背挺得笔直。
      但他的心,却在一点点往下沉。
      袖中的黑色令牌硌着手臂,那是凌帝给的调令,可调动幽冥隘口所有潜伏的探子。出发前,他已经用令牌发出第一道命令:所有探子潜伏待命,没有他的信号,不得妄动。
      他需要先见到谢霁。
      需要亲眼看看,那个同归于尽的大阵,到底是怎么回事。
      需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五日后,幽冥隘口外围。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焦土。
      黑色的土地龟裂纵横,裂缝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那是地底未熄的天火。没有草木,没有水流,没有生命的气息。只有嶙峋的怪石矗立在荒原上,像一具具扭曲的尸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怨气,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黑雾,在焦土上游荡。偶尔有凄厉的呜咽声从雾中传来,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亡魂的哀嚎。
      “神君,前方十里就是隘口入口。”副将策马上前,压低声音,“探子回报,魔族残部在隘口深处的‘断魂崖’扎营,人数约四千。但……没有看到清辞神君。”
      萧屿则眉头微皱:“没有?”
      “是。探子潜伏了三日,只看到那些老弱妇孺在崖下搭建简陋的营帐,生火做饭。清辞神君……一直没有露面。”
      这不对劲。
      谢霁设下同归于尽的大阵,不可能不在现场。除非……
      “传令,全军在此扎营。”萧屿则勒马,“你带五百精锐,随我先进隘口查探。”
      “神君,这太危险了!”副将急道,“万一有埋伏……”
      “执行命令。”
      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副将咬牙领命:“是!”
      半个时辰后,萧屿则带着五百精锐,悄无声息地潜入幽冥隘口。
      越往里走,地形越险峻。两侧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峭壁,寸草不生,壁上布满了当年大战留下的剑痕和法术轰击的坑洞。谷底狭窄,只容三马并行,头顶一线天光,晦暗不明。
      怨气在这里浓得几乎化为实质,黑雾翻涌,遮蔽视线。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士兵们紧握兵器,警惕地环顾四周。
      萧屿则走在最前方,月晖已出鞘半寸,剑身微微震动,感应到周围浓重的魔气和怨念。
      忽然,他停下脚步。
      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一道身影。
      素白,单薄,立在焦土中央,背对着他们。
      萧屿则的心猛地一缩。
      “全军止步。”他抬手,声音压得很低,“在此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上前。”
      “神君——”
      “这是命令。”
      萧屿则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副将,独自一人朝那道身影走去。
      脚步很轻,踩在焦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踏在心跳上。
      越来越近。
      他终于看清了。
      确实是谢霁。
      但和他想象中不同——谢霁没有穿战甲,没有持兵器,甚至没有束发。只是一身素白常服,青丝披散,赤足站在焦土上,脚踝被黑色的尘土染污。
      他在……祭拜。
      面前立着一块简陋的石碑,碑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石碑周围,散落着一些已经干枯的花。
      谢霁正将一捧新采的彼岸花放在碑前,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萧屿则停在十步之外。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谢霁似乎察觉到他的到来,但没有回头。放好花后,他直起身,对着石碑低声说了句什么。
      风太大,萧屿则没听清。
      然后,谢霁转身。
      四目相对。
      这一次,没有伪装,没有演戏,没有仙侍在侧,没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只有他们两人,站在这片埋葬了谢霁全族的焦土上,站在千年前那场大火的灰烬里。
      谢霁的脸色比在瑶池畔时更苍白,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抹不开的墨。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寒夜里燃烧的鬼火。
      “你来了。”他说,声音平静。
      “我来了。”萧屿则答。
      “带了多少人?”
      “三千。”
      “够多了。”谢霁笑了笑,“杀我,足够了。”
      萧屿则握紧剑柄:“那个大阵,在哪儿?”
      谢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隘口深处:“看见那座山崖了吗?断魂崖。崖下就是当年紫魇一族的聚居地,也是天火最先烧起来的地方。”
      萧屿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一座狰狞的黑色山崖矗立在焦土尽头,崖壁陡峭如刀削,崖顶隐在浓雾中,看不真切。
      “大阵的阵眼,就在崖顶。”谢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以血为引,以这片焦土三百年的怨气为祭。阵成之时,可引动地底未熄的天火,焚尽方圆三百里——就像三百年前,凌帝对紫魇一族做的那样。”
      他顿了顿,看向萧屿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很公平,不是吗?”
      萧屿则的呼吸一窒。
      “你当真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发涩,“那崖下……还有你的族人。”
      “我知道。”谢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们愿意。”
      “愿意陪你一起死?”
      “愿意用最后的血,为紫魇一族讨一个公道。”谢霁纠正道,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光,“萧屿则,你以为他们活着很开心吗?东躲西藏,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每日提心吊胆,不知道明天天界的‘净魔队’会不会找上门来。这样的活着,不如死了。”
      “可你是他们的殿下!”萧屿则低吼,“你应该保护他们,而不是带他们送死!”
      “保护?”谢霁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我怎么保护?用我这被封印了千年的半吊子魔气?用我这天界神君的虚名?还是用我对你的那点……”
      他忽然停住,没有说下去。
      但萧屿则听懂了。
      胸腔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谢霁,”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三步,“跟我走。现在,马上。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凌帝找不到的地方。你的族人……我也可以想办法安置。”
      这是他最后的让步,最后的恳求。
      谢霁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萧屿则以为他会答应。
      然后,谢霁摇了摇头。
      “萧屿则,你还是不懂。”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就算我跟你走了,就算我们躲到天涯海角,就算凌帝永远找不到我们——那又如何?紫魇一族的血仇,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吗?那千七十四条人命,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他抬起手,指向脚下的焦土:“这下面,埋着我的父母,我的族人,我的童年,我的一切。他们的魂魄不得超生,不得安宁。而我,在天界做了千年温顺的质子,对着灭族仇人俯首称臣,对着杀父杀母的凶手口称陛下。”
      “你告诉我,”谢霁的眼睛红了,不是要哭,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恨,“这样的仇,怎么放?这样的恨,怎么忘?”
      萧屿则哑口无言。
      因为他知道,换做是他,他也放不下,忘不了。
      “所以,别劝我了。”谢霁收回手,恢复了平静,“今天你来,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杀了我,阻止大阵启动;要么,看着我启动大阵,然后带着你的三千天兵,给我的族人陪葬。”
      “没有第三条路?”萧屿则问。
      “没有。”
      斩钉截铁。
      萧屿则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一片冰封的决绝。
      他缓缓拔出月晖。
      剑身出鞘的瞬间,清越的剑鸣响彻山谷,剑气激荡,将周围的怨气都逼退三分。剑身上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金光流转,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谢霁看着那柄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消失。
      “终于要动手了?”他轻笑,“也好。死在月晖下,总比死在那些杂兵手里强。”
      萧屿则没有接话。
      他只是握紧剑,一步步朝谢霁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剑锋可及。
      谢霁没有躲,甚至没有做出防御的姿势。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萧屿则,看着那柄指向自己心口的剑。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像一道光,刺破了这片焦土永恒的黑暗。
      “萧屿则,”他说,“动手吧。”
      萧屿则的剑,在颤抖。
      不是因为怕,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痛。
      心口那个地方,痛得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鲜血淋漓,空荡得能听见风穿过的声音。
      剑,举起来了。
      对准谢霁的心口。
      只需要往前一送,一切就结束了。
      谢霁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抖,像濒死的蝶翼。
      他在等。
      等那柄剑刺穿他的心脏。
      等这场延续千年的恩怨,有一个了断。
      可是——
      剑没有落下。
      谢霁睁开眼,看见萧屿则的手在剧烈颤抖,剑尖离他的心口只有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为什么不动手?”谢霁问。
      萧屿则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谢霁,眼中翻涌着太多情绪——痛,怒,悲,还有一丝谢霁看不懂的……决绝。
      他松开了握剑的手。
      月晖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焦土上。
      剑身上的金光瞬间黯淡,符文熄灭,像一柄普通的凡铁。
      谢霁愣住了。
      “你……”
      “我抗命。”萧屿则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凌帝要我杀你,我做不到。”
      “你疯了?!”
      他紧紧盯着谢霁的眼睛,一字一顿:“谢霁,你要复仇,我理解。你要天界血债血偿,我也理解。但你要死,不行。”
      “凭什么不行?!”谢霁挣扎,想甩开他的手,却因为伤势未愈,使不上力,“萧屿则,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爱你。”
      三个字,石破天惊。
      谢霁浑身僵硬,所有的挣扎都停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萧屿则重复,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从很久以前就爱了。不是因为你的算计,不是因为你的伪装,是因为你就是你。那个会在月下抚琴的你,那个受了伤也不肯说疼的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千年的谎言。我知道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不会原谅天界。”
      “但是谢霁,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死。哪怕你要拉着整个世界陪葬,我也要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
      谢霁的嘴唇在颤抖。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眼眶很热,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却被他死死压住。
      “萧屿则,”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你这样做,凌帝不会放过你。天界不会放过你。你会成为叛徒,会被追杀,会……”
      “我知道。”萧屿则打断他,“但我不在乎。”
      萧屿则怀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令牌触手冰凉,边缘锋利的棱角割着掌心,上面镌刻的凌霄花纹在晦暗天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五指收拢,用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焦土上格外刺耳。
      黑色令牌在他掌心迸裂,化作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混入焦黑的尘土里。那些代表凌帝权威的符文在碎裂的瞬间闪了最后一抹光,随即彻底黯淡,熄灭。
      谢霁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现在,”萧屿则摊开手掌,任由最后一点碎末被风吹散,“我调不动任何人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冷峻如寒潭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近乎毁灭的决绝。
      “凌帝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他转向谢霁,一字一顿,“我扔了。”
      谢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萧屿则掌心的残留的粉末,看着那张毫无表情却写满决绝的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冲撞,撞得他肋骨生疼,撞得他几乎要站不稳。
      “你疯了……”
      “那是凌帝亲赐的令牌!你毁了它,就是公然抗命!就是叛——”
      “就是叛徒。”萧屿则接过话头,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知道。从裂魂峡谷放你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是了。现在,不过是坐实这个罪名而已。”
      他上前一步,在谢霁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那个小小的、狼狈的自己。
      “谢霁,”萧屿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温柔,“你问我凭什么管你。那我告诉你——”
      他抬手,不是去碰剑,而是轻轻抚上谢霁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焦土的气息,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让谢霁浑身一颤。
      “就凭千年前,天界欠你全族的血债,有我一份。”萧屿则的指尖停在他耳后的魔纹上,那淡紫色的纹路在触碰下微微发烫,“我虽未参与那场屠杀,但我这一千三百年来守护的天界,我效忠的凌帝,我坚信的‘正义’——都是建立在紫魇一族的尸骨上。”
      “就凭这千年,我眼睁睁看着你在仇人身边强颜欢笑,却从未深究你笑容背后的痛苦。我享受着你给的温暖,却从未问过你冷不冷。”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谢霁的眼角,那里干涩得没有泪,却红得骇人。
      “就凭现在,我明知你要做的事会毁了你,会毁了这片土地,甚至会毁了三界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但我还是选择站在你这边。”
      谢霁的睫毛剧烈颤抖。
      他想偏头躲开那只手,想推开眼前这个人,想质问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想吼他“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什么吗”。
      可他动不了。
      那只手明明没什么力气,却像有千钧重,把他钉在原地,钉在这片埋葬了全族的焦土上,钉在萧屿则那双盛满了痛楚和决绝的眼睛里。
      “所以谢霁,”萧屿则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要启动大阵,要揭露真相,要让天界为三百年前的罪行付出代价——好,我陪你。”
      “但你不能死。”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五根钉子,狠狠凿进谢霁的心脏。

      “我要你活着。”萧屿则的手下滑,握住谢霁冰凉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又温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活着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活着看到凌帝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活着……走出这片焦土,去看看三界之外,有没有一个地方,能容得下一个不用背负血仇的谢霁。”
      回头,看向谢霁。
      “等我回来。”他说,“在我回来之前,别启动大阵。”
      “你要去哪儿?”
      “去给我的兵,一个交代。”
      说完,他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中。
      “如果我不等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启动。”萧屿则终于侧过半张脸,眼角余光扫向谢霁,“看看是我先杀光他们,还是天火先烧死我。”
      “你疯了……”谢霁喃喃。
      “或许吧。”萧屿则转回头,继续朝外走,“所以,别逼我做更疯的事。”
      话音落尽,他的身影已没入浓雾。
      谢霁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吞没萧屿则的雾气,许久,缓缓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月晖。
      剑很重,比想象中重。
      剑柄上还残留着萧屿则的温度,和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气息。谢霁握紧剑柄,指尖抚过剑身上黯淡的符文,那些符文感应到陌生的触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这柄剑饮过无数魔族的血。
      现在,握在一个魔族手里。
      真是讽刺。
      谢霁低头看着剑身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疲惫,眼中盛着太多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萧屿则教他练剑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是个刚来天界不久的少年,连剑都握不稳。萧屿则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一遍遍纠正姿势。
      “手腕要稳,下盘要沉。”
      “剑不是用手挥的,是用心。”
      “谢霁,看着我——剑锋所指,即心之所向。”
      隘口外,五百精锐天兵列阵以待。
      当萧屿则的身影从浓雾中走出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很快,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因为他们看见,萧屿则腰间是空的。
      月晖不见了。
      “神君!”副将策马上前,目光扫过萧屿则空悬的腰间,脸色微变,“您的剑……”
      “留在里面了。”萧屿则平静地说,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
      “后撤?!”副将愕然,“可是陛下有令,要我们……”
      “陛下的令,是诛杀叛徒。”萧屿则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士兵,“现在叛徒手中有我的剑,而我赤手空拳。你们觉得,是我杀他,还是他杀我?”
      士兵们面面相觑。
      “所以,后撤三十里,重新整备。”萧屿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是军令。”
      “可是神君,”一位校尉忍不住开口,“如果我们后撤,叛徒趁机跑了怎么办?”
      “他跑不了。”萧屿则看向隘口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的根在这里,他的族人也在这里。他能跑到哪儿去?”
      这话说得在理,但副将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还想再劝,萧屿则已经策马转身:“执行命令。一个时辰内,完成后撤。”
      “……是!”
      军令如山,无人敢违。
      五百精锐迅速整队,退出隘口范围,与外围的两千五百天兵汇合,开始整体后撤。
      焦土边缘,萧屿则勒马立于高处,看着三千天兵如潮水般退去,马蹄扬起的尘灰在昏暗天光下如一道灰色的帷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