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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 难忘的婚礼 ...

  •   那年,我们二十有四。

      我和他感情稳定,我被我妈和那些爱打听的亲戚明里暗里催婚。

      “你问问刘可惟什么时候有空,叫他来家里吃饭。”

      “胜男那男朋友来过家里了吗?明年也该领证结婚了吧?”

      春节阖家欢乐,却成了我和他是否终结的节点。

      我不为结婚,只希望他能和我爸妈见一面。

      他一根直肠通大脑,认为决定结婚了才用见父母,见父母了就代表着将近婚期。

      他认定了是我,只是没做好结婚的准备。

      那个吵架时被逼急了也能说出情话的大男人,“婚”没到呢,竟先恐起了“见家长”。

      人生没几个七年可不求结果,他能断了联系又来找我不可能单单是凭着那份执念。

      可即使是我不敢想的七年,只这一点排斥见家长也是我不能接受的。

      我“深信不疑”和我“亲眼所见”相悖,质疑起他的“真心”。

      是他先妥协的,在春节假期即将结束的时候提着年货来了我家。

      他洗了车,也收拾了自己的仪表。嘴周不见了胡茬,没了因长期夜班而甩不掉的疲顿。

      他穿着我买给他的那件军绿色工装夹克,干净利落,有股子深刻的帅气。

      两两对视,他故作嗔怒,我忍俊不禁。

      闹了几天,这一关算是闯了过去。

      ……

      本地人、拆迁户、人长得精神、工作稳定,爸妈显然对这个未来女婿甚是满意。

      只是他是回民,日后免不了在饮食方面相互适应。

      他不吃猪肉,那就吃鸡肉、吃牛羊、吃水产海鲜。

      平时三口随便糊弄几嘴,他一来,妈妈这一身厨艺有了用武之地。

      他每次上门都不空着手,是应季水果、老字号点心,还是三八妇女节的礼物,就算是他爸在鱼池钓的罗非鱼也要送来几条。

      孩子懂事,大人不差事。也就一年的时间,人生大事就提上了日程。

      我必然没有等来他的求婚,聊着天就定下了婚事。

      结婚,或许可以从他的父母有一天对我说的一句“胜男,叫你爸妈来家里吃顿饭。”开始算起,在两家父母面对面确定下这桩婚事,和我和刘可惟商量了领证的日子订下口头契约。

      我们预约5月21日领证,那个单在字面上就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日子,他却迟到了,还忘了穿我特地为领证准备的那件胸前印着喜字的情侣装。

      结婚不是儿戏,我生气归生气,依然如约和他登记结婚。

      两本结婚证在手,从今往后我将和这个男人绑在一起,有种“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的消极情绪。

      步行到民政局外停车位的路上,我一颗心浮在胸腔,这个时候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婚礼在十月,这是继高考结束再一次启动倒计时。

      爸妈外出总会带回红色的婚庆用品,妈妈按照她结婚时的老例还准备了鸡毛掸子。

      只要她能想到,小到一把剪刀、一个针线盒,凡是将来生活中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她就全都预备齐。

      酒店、婚庆、婚纱照都需要提前预订,好在有现成的新房,家具、电器全套,省了我们不少事情。

      ……

      那是一场难忘的婚礼。

      要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是我,我或许不会知道这些关于结婚的习俗。

      表哥开车载着我提前摸清婚礼当天要走的路,接亲和去酒店不能走重复的路,意为“不走回头路”。

      妈妈请来了前院大妈,让她作为“全福人”包了一匣子精致的饺子。

      嫂子学起了最近几年的流行,婚礼当天早上抹黑在小区井盖上贴喜字。

      妈妈把早就准备好的钢镚儿交给打头阵的哥哥,按照老理儿途中遇见结婚车队就扔出几个。

      这么多人所做的这些,全是为了那无从计算的可能性,规避离婚的风险,和那飘渺的“吉利”二字。

      ……

      我想我是极其幸运的,头一天还大雨滂沱,婚礼这一天全面放晴。

      几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挤满了亲朋好友,舅妈忙前忙后,张罗着让早来的亲戚垫吧几口。哥哥们帮忙吹气球,装饰起我下楼的路。

      家里地方小,那些四五十岁的舅舅、姨夫就全守在楼下,迎亲队伍来了的消息正是他们送来的。

      一阵欢腾的鞭炮声后,越来越多的人聚到楼下,熙熙攘攘的动静刚好从床边这扇敞开的窗户传进来。

      新郎还没上楼就开始闯关,被我那长不大的老姨刁难。

      刘可惟在楼下喊我的名字,大声宣誓:“李胜男,我爱你!”

      见惯了他人的婚礼,这一句平时都极少说出口的“我爱你”在这时就像是对台词,听后虽不至于波澜不惊,但走个形式的成分一定更多一些。

      小辈的堵门闹亲只不过走个过场,我甚至就连婚鞋藏匿的位置都悄悄暗示给他。

      桥头的早市是通往酒店的必经之路,赶上这个恰巧周日的日子,我们制定了严谨的行程安排,也在今日转告了亲属,无论如何都要在计划好的典礼时间之前赶到酒店。

      我穿着拖尾一米长的婚纱挤进婚车的后排座位,在这条通往“过日子”的路上没有憧憬,早市的路口千万不要堵车就是此时此刻唯一的心愿。

      好在我们出来得够早,这一路畅通无阻。

      婚车被拦停在酒店外的红绿灯前,隔着密闭的车窗依然能清晰听见礼花源源不断窜上天空的响声。

      我心想未免太破费,毕竟它绚烂的色彩不能被看见。

      我循着声响看向酒店方向,烟雾直冲上天,空地上竟升起了一道道多彩的烟雾。

      刘可惟说是四叔的安排,长辈们含蓄的爱在婚礼这一天有形。

      绿灯亮,婚车开进酒店区域,绕到门前徐徐停下来。

      我在百余名宾客的注视下下了车,在掌声中按照司仪的引导站在车头前面向宾客。

      这是我在他人婚礼上不曾见过的场面。

      我看见了许久不见的亲友,还有那些再见面都不敢轻易认的老街坊。

      拆迁之后,大伙各奔东西,我不知他们搬去了哪里,更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一桩喜事让大伙重新聚到了一起。

      我以为出席他人的婚礼大都是逢场作戏,花欠下的钱,吃该吃的饭,但这次我相信他们真心为我们而来。

      我们被簇拥着走进酒店,在去往新娘房的路上看见先一步到达酒店的舅妈正追着孙女喊:“佳怡!看你姑姑来了!”

      我笑得开怀,一晃二十载,我也从这样的丫头片子长成了大姑娘。

      ……

      临近典礼时分,我悄悄走进熄了灯的宴会厅,藏进位于T台尽头的花亭里。

      喧哗渐渐静下来,11时28分,司仪在舞台宣布典礼正式开始。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开始,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当时我就想,将来一定要娶你为妻。后来咱们真的领证了,我感到特别幸福。有你在身边,未来的路再难我也不怕。我会用一生守护你,给你温暖和依靠。”

      刘可惟不善说情话,确定关系时的表白也不过是简单的一句“我喜欢你。”

      他偷偷准备了这一席话,总是顺嘴秃噜的他竟就忍着没向我透露一点点讯息。

      司仪还在铺垫,我也知道我们迟早会相见,但这和彩排时的纸上谈兵有着天壤之别。

      我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面前的帘子何时会以何种形式掉下来。

      我的呼吸随着现场音效不断加剧,刻意压着胸腔的起伏,想让自己在大庭广众前能够保持起码应对自如的状态。

      这个时候,每一个鼓点都是倒计时的“1”。

      那感觉就像坐上了跳楼机,我已在60米高空就位,顶端停留的每分每秒都承受着心理压迫,提前预支了下一秒的失重。

      害怕,又恨不得立马坠下去。

      随着音效戛然而止,面前朦胧的帘子终于掉了下来,聚光灯汇聚到我身上,闯入我双眼的是他西装笔挺正站在舞台的中间。

      “让我们掌声伴随可惟,步入爱之门,去迎接他的新娘。”

      在司仪的这一句后,刘可惟径直朝我走来,这漫长的七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我还记得教室橱窗上唯独他相貌出众的五寸证件照,他在班会示范课上现场写下毛笔字“奋发图强”。

      为了班级项目报齐,他在春季运动会上勉强跑完1000米。

      年轻代课老师的语文课上,他在同学们起哄架秧下和我共读课文,可我偏偏焊死在椅子上,他那时那个独自站着的身影。

      此刻,他单膝跪地,将手捧花献给我。

      我忘了司仪前一日的叮嘱,立刻扶起了他。

      婚礼进行曲响起时,我们一同迈上T台,鞋尖勾住白纱的小意外也变成了独属于我们的浪漫瞬间。

      我太久不站在众人前,在面向宾客时甚至于紧张到苦着一张脸。

      台下的化妆师对我打手势,我心领神会,脸却始终放松不下来。

      典礼流程一步步进行,耳边司仪的话语在煽情,我却在和刘可惟对视良久后看见了他眼里溢满了泪,仍咬唇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比起我当时满脑子的别忘了流程,他或许更沉浸其中,这和他数分钟前的表白对上,一下子照回了数年前。

      不光他想不到,我也想不到和他会有这一天。

      直到司仪的声音突然没了,我才意识到我不该继续傻站在这里,可接下来是该亲/吻,还是交换戒指,我和他已然全忘记了。

      ……

      在派出所担任所长的哥哥作为证婚人,在舞台上念起结婚证上的内容。

      “……李胜男……”

      再次被他人在公共场合念出这个名字,我想我这时不喜欢这个名字的理由一定是“直白到没内涵”多一些。

      听妈妈说我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她和爸爸没少翻字典,待定的名字写了一张红线信纸。

      也许是我来得太突然,最后就定下了爸爸临时想的名字。

      我慢慢能够理解,在那个重男轻女,妈妈受尽委屈的年代,他们用我的名字来长他们的志气,迫切地需要我给他们争口气。

      我想……阴了十数年的天应该是渐渐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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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没有帮助大家和焦虑症共生的能力,但“我”至少可以让大家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下一本《蓝色》全文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