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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 永恒的爱情 ...

  •   一间四白落地的办公室,三套办公桌椅,其中一套闲置。

      一个总编,加上我这个初来乍到的菜鸟,还有那个从没见过面的财务,就是一家文化网站。

      公司肉眼可见的小,但好在毕业前找到了工作,阶段性的任务完成,对自己过去十多年的学习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上班不用打卡,请假不扣工资,总编想来就来,我一个人待在办公室也乐得自在。

      闲来无事,我登上飘窗擦起这扇积满灰尘的窗,难得地在工作中找到了归属感。

      偷闲时,我站于窗边眺望,能看见车水马龙。天气好时,也能望见连绵的西山。

      ……

      那日总编不在,作者群里却突然跳出他发来的一条通知。

      一段话简洁官方,用一句话总结就是他不再担任总编。

      这条消息犹如一颗雷在群里炸开,于我也是不小的震撼。

      当我不知该何去何从时,收到他的消息。

      我按照他的工作指示在群里发了网站的新规定,“稿费更加难挣”是这条通知的主题。

      一位常联系的作者冷不丁给我下了定义——“新官上任三把火。”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当了枪使。

      我哭笑不得,半吊子的我何德何能成了决定生杀之权的枪?

      对外,我被误会成新任总编。

      内里,我依然是那个听候总编差遣的小兵。

      如果网站变革,我还被蒙在鼓里还不够。

      如果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同时还在被总编远程部署工作,压榨作者稿费的事由我做还不够。

      如果我每天早上登录聊天软件,新消息跳得电脑死机,下了班仍在为工作内耗还不够。

      那再加上每月工资一千五,还没社保呢?

      我无时无刻不在纠结中痛苦挣扎,试图找出体面的辞职理由,预演辞职的场景。

      父母那边呢?

      是实话实说,试图得到他们的理解?

      还是为达目的,索性直接先斩后奏?

      我在脑中梳理、组织、修正,同时等待那个出现概率极低的转机。

      那些在我下班挤公交车,夜里失眠时涌出的“悔不当初”的情绪,顺理成章地就总结成了造成这次失败的工作经历的原因。

      我面临大学毕业,急于以就业接力。

      我谨记着学校一再强调的三方协议、干部身份的重要性。

      再加上我机缘巧合看到网站发布的招聘信息,在未了解公司规模、福利体系、企业文化的情况下,觉得单凭一个和我感兴趣的“写作”相关的工作就能试一试的“赌运气”。

      我草率地入职,自愿放弃了更多的选择机会。

      从初春到汛期,我以落荒而逃的方式告别了人生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几乎赌上了我唯一的兴趣。

      ……

      当我从大学毕业,从学生完成打工人的转变,“工作”成了画星号的必选题。

      爱情来了都得靠边站,没有工作就像不配谈恋爱。

      我在挣面包的路上走了弯路,在通向爱情的路上也钻了牛角尖。

      好在刘可惟能够理解,我还侥幸地从他那获得了“事业型”的好评。

      我们超过了“老同学”,够不上“恋人”,不追问,不越界,以四舍五入貌似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默契地等待着我新工作入职的那一天。

      后来,我在一家培训机构做了网络推广专员,我仿佛一下子从文艺转型到了销售。

      推广、客服,目的只有一个——卖课。

      应届生二十出头,我是公司最年轻的员工。因工作上手快,成了领导开会时常脱口而出的“学习能力强”的典型。

      压力时常有,但好在有提成,工资从转正两千八涨到四五千。

      这样的涨幅可喜,可我却是用损失下班后的时间换来的。

      我工资一度高过刘可惟,他调侃自己不如我,说不定将来还要靠着我。

      那些下班后在家额外加班的腐臭变成了铜臭,“钱”是个好东西,只要能和付出画上等号,苦一些也值得。

      我有我的苦,那“白夜休休”的刘可惟在下了夜班后还要来接我下班就是他的又一种苦了。

      那年,《泰坦尼克号》重映。

      那天他休息,我们临时买了两张电影票,坐在了一排正中的位置。

      我们早知Rose和Jack动人的故事,如果这是世人公认的伟大爱情,那么我想要这部电影曾出现在过我们的日程里。

      那晚,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冰冷的海水涌入船舱,当逃生的机会微乎其微,人性的善恶浮出水面。

      两人的感情在几日内达到顶峰,Jack甘愿把唯一的逃生机会留给Rose,哪怕是以付出生命为代价。

      电影进入尾声,耳旁时有抽泣声。

      老年Rose将保存了数十年的海洋之心投向沉船海域,她用一生兑现了和Jack的承诺。

      当晚,她告别了两人曾梦想的自由人生,和Jack在泰坦尼克号上团聚。

      我见证了他人波澜的一生,随着主题曲响起被动抽离。

      灯一亮,我这个身在暗处的旁观者也穿越回了现实。

      这感觉让人莫名空虚。曲终人散,我的思绪却停留在了泰坦尼克号上。

      短短几个小时,我相信了爱情的力量,也体会到了生命的无常,这个以团圆为结局的故事无疑是一场极致的悲剧。

      那我们呢?我和刘可惟会拥有永恒的爱情吗?遭遇变故时,能否走到底呢?

      ……

      观众涌出影院,其中女性观众一窝蜂挤进女厕。

      我等到一间,快进快出,一心只想着和刘可惟尽快会合。

      我想让人绝望的事,一定包含某种病症复发。

      他的一句“我在外面等你。”在茫茫人海中留不下记号,我穿过依旧拥挤的通道,寻找他的身影。

      我长期身临海底悬崖的边缘,精神紧绷导致我一脚踩空,跌进了无尽的深渊。

      我心脏狂跳,急喘不止,手脚发颤,眼前能让我短暂当做浮木的只有他了。

      过了一道门,我终于看到了等在电动扶梯旁的他。

      我没有办法再继续走,我说等一等。

      我和他就站在四楼的扶手边,离场、进场的观众也慢慢走净。

      ……

      我或许该撕了那层“假装正常”的伪装,哪怕不能再完美契合他的相框。

      其实,我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迫切地需要有个人帮我扛。

      一个工作日的午后,我终于将藏在心底近十年的秘密讲出来。本该晚八点才下班的他五点半就等在了写字楼下。

      我天生的泪失/禁体质,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这些年憋在心里的委屈终于有了出口。

      我十指冰凉,手心冒汗。

      我仿佛置身在实景地图,我是我,景物是景物。

      我脑中连结外界的接头就像是松了,突然断路又恢复。

      这或许是第一次,我不顾周遭的眼神,在晚高峰的公交站旁紧紧抱着他。

      乍然对他讲了太多他认知以外的事并不好消化,他听不懂我说的“不真实”、“害怕失控”。

      他以为是在安慰我,说出的话却是我最不愿听的“你就是想太多。”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网络查询,电话咨询,跟我要了身份证号码用来挂号。

      网络上的言论总能左右人的决定,他查询过后被论坛上他人的经验吓得不轻,最后得出不要轻易吃药的结论。这近千元的医药费算是打了水漂。

      我疑病又害怕看病,要不是又一次症状加重,我或许还能得过且过地一天接着一天熬下去。

      次年,我确诊了重度焦虑、中度抑郁。

      诊断报告在手,我反而松了口气,医生对于吃药持缓一缓的态度让我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我终于知道我腰腿酸痛、肌肉紧张、胸闷憋气、颈椎僵硬、耳鸣、手麻、走路轻飘,早上睡醒反而更累,午睡醒来心率过快……

      这诸多的我以为单纯是累的,是颈椎病,是我胡思乱想,这些日夜消耗我的小毛病原来是躯体化症状。

      我终于找到了几次加重我躯体化症状的罪魁祸首——咖啡因。

      就连咖啡口味的食品我也不再敢入口,咖啡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戒了。

      又怂又惜命——这是我给自己的总结。

      日子还要过。

      我照常上班,两点一线,一周和刘可惟见上两三次面。

      比起那些耳鸣、手麻,忍一忍就能习惯的症状,我更怕的还是“不真实感”和“人格解体”,这是我无论如何也克服不了的致命题。

      它是我每天早上不用睁眼就蹿出来的警示牌,从早到晚,几乎不停息。

      当我硬撑了一天,在濒临失控前回到家,当我卸下满身负担时躺在床上,心里道出一声:“真好,这一天总算是过去了。”,却忘了明天距离我不过睡一觉的距离。

      过马路时,我提醒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稍有犯病的苗头就低头看看手机,试图以这种方式减少些空间变化带给我的压力。

      我莫名害怕晚上去光线明亮的公共场合,头顶眩目的灯光仿佛不仅能把我照亮,更让我也发出光。眼前两只明晃晃的手臂,我是在端坐,还是在吃饭,好像都不是由我主导。

      我甚至就连在公司上厕所时都会反复对自己强调,我深呼吸,找回对这副躯体的主动权,生怕在不对的地方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我把左手虎口位置掐得发紫,我想大叫,看看究竟谁能听见我的声音。

      死了就能解脱了——是我极端痛苦时常出现的逃避欲。

      可我胆小怕疼,更怕亲人伤心。

      胸前多了个红点,脚上长了颗黑痣,公司体检查出的甲状腺结节、乳腺结节、子宫肌瘤,我嫌麻烦不去复查,又怕耽误成了绝症。

      我濒临失控时摸摸耳垂上刘可惟送给我的耳钉,试图从中获取越过障碍的勇气,让自己将就着活下去。

      这方法的确有用,但我也要承认这种心理暗示能给我带来的助力渺乎其微。

      就算他就在我的身边,我也不能一有不适就让他知晓,更不用说指望从没经历过这些的他能有哪怕十分之一的理解。

      但也是因为他,让我熬过了一次又一次难关。

      他能接受我出发前临时的退缩,在我说了不舒服时一个人去饭馆打包饭菜。局促的车厢里他照样能大快朵颐,丝毫不减这一趟的初衷。

      我常在约会时泼一桶冷水,这时不得不庆幸他不解风情,“约会”无非就是“见面”,只要俩人在一起,在哪里、怎么过于他没有区别。

      在他眼里——我和正常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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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没有帮助大家和焦虑症共生的能力,但“我”至少可以让大家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下一本《蓝色》全文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