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 如果时间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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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从没想过，才念到初三，时间就不够用了。
学校要求初三学生每日早上提前半小时入校，早自习前的加练是强制安排的任务，一切都是服务于中考。
这个“为你们好”赖不了，体育加试的三十分还得要。
分数换算成人民币的方式更简单粗暴，“一分一万”，是班主任在冲刺阶段常说的一句话。
一分之差的影响恐是排名相差几百上千人，若想进入理想高中，就要付出起码万元的代价。
中考——我们大多数人的第一个分岔口。
该怎么做，总该是要心里有数。
……
那时初春，还没亮透的天是灰蒙蒙的，和土操场是一个颜色。
晨风仍有冬的余威，稍有一阵风就往衣服缝里钻，冻得人直打哆嗦。
纯白的校服穿了三年早就洗得薄透，可谁都不愿多加件衣服，松松垮垮才是那个时候的时尚。
太冷时，我们手缩进袖管，嘴对着袖口呵气取暖，女生尤其占据多数。
两袖一垂的形象就像穿着戏服，姐妹几个跑起八百米也是慢条斯理的，被老师催了一句才加快些脚步。
立定跳远尚且还有空间进步，几个人扎堆练习，以甬路上二十厘米长的方砖估算成绩。
一个接一个跳了一遍，终于轮到了我上。
我在横线前就位，双臂前后摆动，默念着体育老师强调过的动作要领，前脚掌用力蹬地。
这一跳看样子能出好成绩，可我实际心里发虚，青灰的方格子莫名就冲击着眼睛。
我双腿使不上力，偏偏上身已经掷了出去。
同学们惊呼一声，常被他们称作“运动健将”的我扑倒在了甬路上，挫伤了手掌。
……
本以为那天从夜市回来睡一觉就能恢复如常，就当是梦一场，可到了第二天我却发现依然被困在“梦”中。
在中考倒计时的强压下，我总有辨不清现实，还是梦境的感觉，这样的生活也渐渐成了常态。
那天，化学老师忘带卷子，让作为课代表的我去办公室帮她取来。
上课时的楼道空无一人，我走着走着却突然失了魂。
这感觉熟悉，我意识到自己“犯病”了。
我一下子慌了，这里是学校，我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替老师取卷子却在这时成了我的使命，双脚自发地往办公室的方向，我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它。
我右手颤抖着把钥匙插进锁眼，门被打开，钥匙却拔不下来了。
那一串钥匙就在唯独我一人在的办公室里哗啦哗啦响，无论是顺、逆两个方向旋转，还是硬拽，都拔不下来它。
恐慌之下理智竟还保留着，我想到老师、同学都在等，取卷子是当务之急。
我一咬牙，先拿走了卷子，暂时把钥匙留在门上。
回到教室，我向老师交代了实情。
好在老师习以为常，解释那是锁的老毛病。
……
当时还没有初中文凭的我只能从偶尔的几次发作中总结触发的原因。
或许是突然的惊吓？
就像是那晚黑胡同里的惊声尖叫和落跑，还有这次课堂上被突然点名。
我无法预测“它”下一次到来的时间，“担惊害怕”的情绪占据了多数。
……
我中考失利，原可以搏一搏市重点，却只考进我所在区排名第三的学校。
暑假卸下中考的担子，我反而开始疑病。
身体上找不出病痛，我顺藤摸瓜，怀疑到了头上。
我整日处在焦虑不安中，食不知味，常常夜里躲在被子里哭。
第二天的肿泡眼无论如何也藏不住，我被妈妈看出了异常。
她断定我哭过，却也只能这样问我：“眼睛怎么肿了？”
我被她盯得心虚，苦于找不出合理的解释，好在“不知道”总是好用的回答。
只要我死不承认，她便从整日在她眼皮底下的我身上找不出任何能让我哭肿双眼的理由。
……
三个月的假期眨眼结束，高中生活以在部队为期一周的全封闭式军训开始。
大棚里站着吃的一日三餐，烈日下站军姿、踢正步、打军旅拳，晚上跟教官扯着嗓子唱强军战歌，半夜起来在楼道值守，隔壁宿舍健谈的女生问我看不看《超级女声》，说她最喜欢张靓颖。
还有红脸女生捅马蜂窝却殃及了我，便秘了七天和不按日子来的月经。
这一周充实，艰苦，却也悲催得好笑。
我时常脚步虚浮，唯恐抽离这战战兢兢的现实也是当下真实存在的。
可即便如此，我依然坚持训练，硬挺下这一周。
在军训即将结束之际，我被评为了“优秀标兵”，这晒得黝黑的皮肤和奖状是这一周我全力拼搏的见证和嘉奖。
……
高中住校是早在念初中时就决定的。
学校高中部在全区垫底，成绩中上的同学都往区里努力，全拿家门口的学校作为保底。
每日坐公交车来回两趟，白扔了两三个小时，还不如直接就住在学校。
宿舍楼早六点打铃，比人先到水房的，一定是头天晚上就去占位的暖壶。
我们把有限的水量利用到了极致，暖壶里两升的开水不仅能前一晚泡脚，剩下的还能够第二天洗头。
我们也最会粉饰门面，如果做不到早起，又不想太过麻烦，那洗头也可以只洗头发帘。
食堂一块五的早点老几样被我们吃出了花儿，酱油泡水煮蛋，水煮蛋拌鸡蛋炒饭，这些全是到了这里才学到的吃法。
随便哪一科连上两节都如同受刑，就盼着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
我们频频回头看向板报上方挂表的时间，双脚已经早早朝向前门，规划好了冲向食堂的路线。
三块、四块、五块，分出档。几个窗口看了一遍菜色，最后还是吃那名叫宫保鸡丁，却是把鸡丁换成土豆丁的宫保土豆丁盖饭。
学校宿舍甚至都要以部队的标准整理内务，被子在一块板子和白布的辅助下叠成豆腐块。
被子稍有歪斜就要被宿管阿姨扣分，以至于没人会在午休时摊开被子睡，醒来还要把碰歪了的豆腐重新砌起来。
下午第一节课最是考验，如果这节课恰巧还是数学。
硬邦邦的书桌原来这么好睡，即使明知前桌挡不住后面这个瞌睡鬼。
醒来时手脚发麻，嘴角留痕。大家都是这样，也就觉不出狼狈。
傍晚再在宿舍来一碗泡面，趴在窗台听着校园广播的周杰伦和林俊杰。
这就是我们的高中住宿生活，周日下午入校，下一周的周五下午返家，到了高三还要占去周六一天补课，就这样足足转了三年。
我们约七成的时间在校园度过，一不留神就把学习当成了生活，
这校园花样真多，男同学开玩笑叫“男姐”，舍友叫“妈”，叫“姥姥”。
十几岁也算老大不小了，反而像在过家家。
我的高中三年……
我其实很傻，因背不下课文而选择学理，然而数学考过38，有机物像天书，受力分析做不好。
我们时运不济，运动会从未拿过名次，篮球比赛一样倒数第一。
到底是男生最能豁得出去，自发反串女声。我们合唱一曲《超越梦想》，获得了歌咏比赛第一名。
好事总是多磨，我们换了几任班主任，最后被物理老师认领。
他板书工整，字体娟秀。最后一笔落下，手腕一转收势。两个字——漂亮。
他会在元旦联欢表演双节棍，跟着男同学一起打篮球。
他豁达开明，让我们成了高三年级唯一把自习改成体活的班级。
我们都叫他“老王”。
……
平时成绩就足够看出实力，不是突击所能挽救，高考的目的好像成了重在参与。
连续两日的战斗结束，战友们卷起铺盖散席。
那个时候我们没有手机，约个时间、地点，没人放鸽子。
高考结束的后一天，四个朋友相约在商业街，放话要找个兼职。
我们挨家挨户地询问是否招暑期工，最后以失败告终。
……
那年暑假，曾经的初中同学突然造访，跟我借走了全套高三教材。
他说自己手太快，高考结束就把书全卖了，后来才决定复读。
就像老师常说的那句：高考是人生的转折点。
有人考进了211，有人花钱上了私立大学，有人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复读，有人报了个离家近的专科上。
……
我以为只要上了大学就能混日子，抱着书占靠后的座位，近视了就配个眼镜，必要时才架上鼻梁。
好学生远远算不上，本本分分的老实孩子总该够格。
后来，我壮着胆子逃课。
原来大学真的比小时候自由，周五点了名就从后门溜，刚好成全了恋家的我。
大学正是有点儿零花，还爱美的年纪。
我们去小商品批发市场打了耳洞，有人网购了网红同款黑西装，有人不惜坐公交车再换乘地铁，只为买双心仪很久的红底鞋。
那年，我们没望见锦绣前程，为了签三方协议而随便找了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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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化身成为牛马，经受了社会的毒打，坐在办公桌前望向这段过去的时光。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会选择回到某个时间节点重新活一次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