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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 学生时代最 ...

  •   有人剪短发是从众,是“从头开始”,是“告别过去,迎接中考”的仪式。节省时间精力以备战中考,不过是最不值一提的一点。

      中考在即,朋友在这一年就像“初三女生自发地把长发剪短”一样,换了一波。

      同是马尾辫的我和前桌好友在假期剪了头发,而这并非默契,只不过是我们各自的选择。

      两年,时间不算短了。

      我们这段友谊却如水面上的倒影,用不着大风大浪,稍稍一碰就扭曲破碎了。

      我和她就像校门口小摊上卖的洞洞乐,在扣开那薄薄的一层纸后也免不去渐行渐远,重新排列组合的结果。

      其实,我们只是因为挨得近而成为了阶段性的朋友。

      ……

      初二的暑假,我们成为了准中考生。

      我们提早迈入初三生活,利用暑期完成初三阶段的课程。

      课业的枯燥程度不言而喻,但这个假期却是为数不多的能够彰显各自个性的机会,同学们终于可以穿上除校服外自己的衣服。

      “人靠衣装”不假。

      原来,镜片最厚的男生衣品不俗,面冷的女生实际鲜明个性。

      穿得好看自然备受关注,叫不上号的人成为了爱慕者,哥们儿几个陪着壮胆,即使勇敢告白后面对的是对方决绝转身,这支单恋曲目也算是有始有终。

      ……

      早就知道初三要上晚自习,想着天黑了在学校上课是长大才有的特权。

      太阳将落未落时赶去学校的潇洒身影带着风,我不用再向邻居姐姐投去羡慕的目光,“我不再是幼稚的小孩”无需言说。

      可真轮到自己的时候,才发现当初那个天真的自己有多么身在福中不知福。

      学校食堂仅对教职工和高中住校生开放,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之间的这顿晚饭,我们就只能自行解决了。

      离家远的同学在校门口买几根炸串,吃份盖浇饭。

      离家较近的我急急忙忙回家,吃完饭不敢耽搁时间,匆匆赶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教室里咋咋呼呼,不知我不在的这半个小时里又错过了些什么。

      晚自习在六点铃声响起的这一刻正式开始。

      第一节课讲课,就和平时上课没有分别。

      第二节课自习,无非就是做几套卷子。

      中间十分钟放风,再远也跑不出初三这一层。

      上课时,教室自觉调了静音,能听见的就只有翻阅卷子和指尖旋转的黑色中性笔掉在课桌的声音。

      教室外,就连没有任何照明设备的土操场都被教室里的几排管灯照亮了,晚风吹起浅蓝色棉布窗帘,微凉却酥酥的,醉了脑子让人以为真下了功夫苦读,实际依然被数学卷子后面的大题无情抛弃,能做对第一问就谢天谢地了。

      二十点整,下课铃准时响起。

      紧凑的一天并未就此结束,校门口再一次人潮汹涌。

      男同学骑着自行车冲下斜坡,在骑上平地时捏紧闸摆尾,帅气就是这历经无数次摔车苦练后的绝妙漂移。女同学缓步跟上,心里念着幼稚至极。

      我回家顺路的同学实在不多,到了岔路不得不自己继续走。

      妈妈清楚我放学常走的路,掐着点儿从家出来,在我和同学分开的路口等着我。

      她独自站在路灯下,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那句:“饿不饿?”

      明明五点半回家时才吃了三个大馅包子,她却总觉得不够,说热个包子不叫事。

      晚自习的次数用不着太多,一个星期也就上够了。

      ……

      还记得那天学校临时取消了当天的晚自习,这个消息就如往贫瘠的田地里注入了生机。全班,乃至全年级都炸开了锅。

      那天下午,我和家规甚严的父母说了想和同学逛夜市的想法。

      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小镇,和妈妈一同赶集,瞒着姥爷偷跑出家接爸妈下班,这条从家到集市的路走了起码超过十年。

      或许他们终于觉得我长大了,竟答应了我的请求。

      只是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早去早回,不要再去别处。

      晚饭后,我和好友们一路步行到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最为热闹的集市。

      烟酒店、服装店、箱包店,杂货、小吃、网吧……

      白天见不到的灯牌让人忘了脚下原是水产海鲜、活鸡宰杀的摊位,那股沤进土里的腥臭味也被炭火蹦起的油脂和孜然的辛香覆盖,任是谁到了烧烤架前都走不动道,不饿也要先来个五串。

      这里就是这个作为交通枢纽最为闻名的小镇的经济中心,也是那个资源匮乏、信息落后的时代晚上唯一的消遣。

      而我不图逛什么、买什么,是“我想和谁去哪”、“我想晚上去哪”,我想要的“自由”终于得以实现。

      不吃早点省下来的一块钱没攒下几张,刚好我那时兴趣模糊,让这本该拮据的一行坦然成了随便逛逛。

      那是一家才开了不久的饰品店,女同学到了班里常常提起。

      这样的小店在那个只有两元店才能碰巧淘到时兴物件的小镇上并不多见,十几二十岁的女孩慕名而去,四方的小袋提着,临走还办一张9.5折的会员卡。

      原来耳钉竟能挂在墙上卖,镜子还能小巧便携,豹纹镜框的墨镜实在狂野,看见镶着精致吊坠的圆珠笔还以为是进了文具店。

      还有三折雨伞、遮阳帽、唇彩、腮红、护手霜……

      十几平米的小店里竟品类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反而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我们在店里转了还没一圈,灯竟全灭了。

      全世界静了一刻,然后便是店里店外的人纷纷发声:“怎么停电了?”

      小本经营的小店老板生怕有人浑水摸鱼,第一句话便是大声喊出:“都别动!”

      不知她从哪摸出一把手电筒,光圈摇摇晃晃,晃得金属货架反光。

      灯光晃动间见她已经将客人往外轰,再说话时倒是客气了许多:“有想买的明天再来买吧。”

      满世界黑漆漆,夜市也就不存在了。

      几个人商量着回家,才开始的狂欢就夭折了。

      ……

      即使是从小长大的地方,也不是每条街都走过,说不准哪条就是死胡同。

      总会有人灵光一闪,说要走那条不曾走过的路,架不住几人被勾起探险的兴趣,我只好跟着她们走。

      人声越来越浅,小路越走越深,脚步落在被踩得瓷实的土路上的声响空荡荡,心里瑟瑟,后背也紧巴巴,幽暗的胡同眼见着就要将我们完全吞没。

      “啊——”

      不知谁冷不防大叫一声,几人同时掉头,尖叫着撒腿就跑。

      只是在大家都哈哈大笑的时候,我却像是做了个梦,明明前一刻我也同她们一起笑过。

      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受控制,意识骤然抽离了身体,机械走动的只是一具麻木的空壳。

      就像有个玻璃罩子罩住了我,朋友们的声音跟我隔着一层,磨砂又斑驳。却又好像莫名开了无数个孔,从鼓膜、从毛孔钻进来。

      这罩子甚至也把我变得透明,不被看见,理所应当地被旁人忽视了感受。

      ……

      我们不再往暗处去,走上回家最近的大路。

      一路上,朋友们嘻嘻哈哈,我却不再说话了。

      不知从何时起,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假小子”。

      我变得内向寡言,我喜欢坐角落的座位,被老师叫起回答问题时紧张到脸涨得通红。

      我身上多了“文静”、“深沉”的标签,成了他人眼中的淑女。

      我不想成为被关注的焦点,即便我此刻迫切地想要停下来。

      我攥紧拳,指甲狠狠抠着掌心,用痛觉强撑,直到和最后一个朋友分开,独自拐上一条向北的小路。

      我心想着回家的路还要走上十分钟,却在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妈妈。

      她是个胆小怕黑的人,能让她黑灯瞎火一人出来的人恐怕只有我了。

      “玩够啦?”

      她常这样责怪,在我偶尔外出回来的时候。

      若是以往的我,定会顶回去两句:“玩什么啊?刚去就停电了。”

      这时的我生怕被她看出异样,不敢说话也硬要说些什么才行,“夜市也停电了。”

      我跟在妈妈身边沉默地走回家,对于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我不知该如何跟她和爸爸讲。

      这是我的第一次“人格解体”,这也成了我学生时代最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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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没有帮助大家和焦虑症共生的能力,但“我”至少可以让大家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下一本《蓝色》全文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