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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们 答案是否定 ...
我是独生女,从小就听惯了长辈们常说的“将来这些都是你的。”这些话。
办理房产证时,爸妈直接将其中一套房子写上我的名字,理由不单单是他们说出来的“省过户费”。
“爸妈老了”的警钟又一次在耳边重重敲响,他们不再把房子、票子攥在自己手里。既然早晚都是我的,现在就给了反而免去了他们百年后的麻烦。
父母是对我足够好的,可我也不止一次怨过他们。
一直以来,我耿耿于怀于爸爸在得知我去了医院后对我说过的那句话:“你就是想太多。”
我气他们只会看养生节目,略懂得些皮毛就来挑我的毛病。怎么就不去查查“焦虑症”是什么,只会想当然地以为是我小题大多,想太多。
我像个孩子一样赌气,我暗下决心,其他事也不会再跟他们提。
……
过去两年多的时间,我以为我调整好了,却在突然的一天反复,甚至比之前更严重了。
在拖了数月后,我又去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最后医生给出的诊断是重度焦虑、中度抑郁、人格解体-现实解体综合征。
医生说我的焦虑症已经是慢性,病程太久,治疗的过程会很长,不敢保证效果。
我走心了,悬着的心脏咚一下落地,眼见着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转瞬化为泡影。
两周的病假将我从持续下坠的汪洋中拉住,我勉强喘口气,安慰自己只要往前走总会出现转机。
我不敢动,更不敢外出。
我怕会产生失控的感觉,我怕外面的环境让这种失控的感觉更频繁、更强烈。
纸里包不住火,我只要一周没回娘家都是不正常的。
我在心里导演了几天,在一个工作日的午后敲开了我家的门。
妈妈惊讶于这个时间我为何会来,我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休病假了。”
我这样说,她必然会追问。我一早就想到了。
“焦虑。”我特意免去了那个“症”字。
这几年,哪怕是养生节目也常讲到焦虑、抑郁,那就更不用说家里有远亲被诊断为抑郁症,严重时都举起了菜刀。
妈妈的关心温和朴实。她诧异一瞬后,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小捆蒜苗,说猜到今天我们会来,已经在厨房水池子里化上了大虾。
她和我同对着茶几一端坐,边择菜边说:“你要多晒太阳,你试试看中医,针灸之类的,总比你吃药好。”
爸爸独自坐在另一边的两人位沙发,看电视时抠抠手上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倒刺。
我知道他实际在听,表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一直如此,这次却在妈妈进了厨房后,主动把我叫了过去,“你过来跟我说说你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从那一团麻里摸索出一截。
我不能说我实际病得很严重,就只能把近期的确让我倍感压力的“工作”拿出来说。
我说:“烦。”
我说:“太忙了,从上个月开始周末就停休了,净干些擦屁/股的活儿。”
我说:“忙也就算了,工资还低。一个月三千六百块钱的工资,他们还想让我们干成什么样?”
我说:“领导没人性,事假不让请,有事只能调休。调休是我们之前加班不给加班费换来的休息,凭什么他们一点儿亏不吃,一个劲儿地压榨我们。”
我说:“那天半夜群里发通知,让我们第二天早上五点就到单位开会,晚上一直加班到九点。都这样了,大领导还看我们不顺眼,说一半的人都是没用的,等着我们主动辞职,然后再招新人。”
上了班才发现,社会规则就像温水煮青蛙,我们常在不知不觉中妥协,从被迫到习惯养成了自然。
不知何时它不声不响敲碎了外墙,也撼动了地基。我不知情,只知数月下来我灰头土脸。
突然的一天,我发现承重墙已然歪斜,钢筋、混凝土分崩离析,历时三十几年筑就的高楼岌岌可危。
那些学生时代不惜体罚都要养成的规则与习惯成了笑话,它撕碎了一本本思想品德,让我觉得学生时代培养起来的责任感是一件多么滑稽可笑的事情。
我羡慕起那些临近退休的同事,有个奔头,混个三五年也就自由了。
我一开口就打不住,把这些长期积累下来的不公全向爸爸吐了出来。
爸爸在企业工作的经验有限,在各种渠道听得多了,对这里面的潜规则也能心知肚明。
是解决问题,还是解决人?
这个时候,人一定是更好解决的。
他说:“你有什么好焦虑的?家里又不用你操心。”
我能够理解他的“不理解”,就拿租住在家附近城中村里大批的北漂来说,我与他们比起来的确犯不着焦虑。
太多的长辈说我们这辈人赶上了好时候。没房贷,没车贷,老人更不靠我们来养。
却不知“困境不分贵贱,焦虑各有根源。”
我钻了牛角尖,只一心想要摆脱这份工作。
我同时清楚自己的能力,我学历有限,工作经验欠缺,将来是否能再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未知,我直觉“家里蹲”的赢面更大,这也就是我一直以来痛苦也还继续干这份工作的原因。
我常认为理性到故作姿态的爸爸这次对我展现了以往不多见的温情,他说:“你得想开了,你要一直这么想,将来身体全坏了。”
他给我分析利弊,“你单位离家近,将来想再找这么近的可就不好找了。”
这我知道,这一点是目前唯一能拿出来说的了。
通勤步行十五分钟和动辄就要一两个小时的公共交通,再加上我个人更多考虑的换乘和长距离对于“焦虑症”以及“人格解体”带来的变数,我必然选择前者。
他说:“你要是想挣得多,你就去别处。”
我以为一贯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作为行为准则的爸爸这次居然松了口,为我为数不多的打破平衡的想法投出了赞同票。
我就只当是爸爸给我兜底,不为钱,只是为了他那个容易多想的女儿。
……
还记得两个月之前,我试探问爸妈小区物业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我的工作和物业沾些边,工资高低无所谓,只要能心平气和的,总好过我每天骂骂咧咧地上班。
我只露个头,爸爸就警铃大作。
他是了解我的,张嘴就是一句:“你就踏实在那干吧。”
只这一句话就把我顶了回来,后悔多嘴问出那个问题。
……
说到底,不管是工作,还是身体,他们都是重视的。
说出来女儿在ZF上班,有份体面的工作,他们也脸上有光。
有工作,也就有收入、有社保,才更像个正经过日子的。
实际我人是走进了ZF大院,却是单位最底层的员工。
是领导用你时你理应听候差遣的小兵,用不上你时你就是挥之即去的劳务派遣人员。
爸爸借着我不在时跟他的女婿打听起我的情况,他听我说了那些工作上的糟心事,理当觉得我的焦虑因工作而起,让他多劝劝我。
“人格解体”听来唬人,刘可惟只能说出我表面呈现出来的不敢出门。
爸爸听后难以理解,说大街上全是监控,有什么好怕的。
他告诉爸爸我初中时就发病,我险些因此和他大吵一架。
童年环境造就出面对同一情景时我和他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
他想不通我为何独自扛了这么些年,说你回家跟爸妈聊聊,聊开了说不定就好了。
可对我而言,坦白初三就发病,对于他们太过残忍了。
……
我从只吃一边奶,到穿着屁帘儿满地跑。
我尿尿和泥,磨红砖面玩过家家。
我成天不着家,和胡同里的男孩子们一起踢球,被足球踢到脸后躺得四仰八叉。
我被妈妈锁在家,干吃方便面,看着电视看家。
我把蚊不叮当做香水喷,学裙子里套花秋裤的穿法。
我如果能始终如小时候那样没皮没脸,没心没肺,会不会现在就不会这样?
我长了嘴,早和爸妈说说心里话,是不是也不至于带着对他们的怨恨把雪球越滚越大?
后来我才明白,妈妈省吃俭用,用爸爸全年无休挣来的微薄收入来维持这个家——活下来,已经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
……
转身看,刘可惟依然在。
老夫老妻说话就图个实在,他把孩子拉出来当挡箭牌,说:“你别干了,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没办法照顾孩子。”
我们向来百无禁忌,有“死”直说。
他托在精神卫生专科医院做护士的邻居姐姐牵线搭桥,找到医院最权威的医生。
厚厚一沓的检查结果出来,姐姐给他做起心理建设,劝他放宽心,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带着你媳妇好好治病。
他收起检查结果,说话时还乐呵的,“习惯了,从我俩刚在一起时就这样,还能有多坏。”
他不会搞语言艺术,好话坏话全顺嘴秃噜,正话反说更像是他的特色。要不是这些年的淬炼,我或许真就被这一两句话伤了心,质问起他究竟爱不爱我。
—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会选择回到某个时间节点重新活一次吗?”
答案是否定的。
我此刻拥有的有太多是我害怕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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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没有帮助大家和焦虑症共生的能力,但“我”至少可以让大家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下一本《蓝色》全文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