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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们 你我共勉 ...

  •   我成了医院的常客,开启了又一段修行。

      一周五天理疗,两周一次复查,三周一次肝功能检测。

      药从一种加到两种,白色药片从一日一片加到八片。

      我在“坚持走下去就会有转机”和“余下的半辈子是不是就这样混沌下去”之间横跳。

      我困惑于为何吃了药,做了理疗后反而失眠加重,以致焦虑程度只增不减。

      我不想离开世间前的每一天都无助地活在这失真的剧场里,几度生出“解脱”的想法。

      我临出发前取消了几天前苦等来的理疗预约,第三天红着眼睛走进医院,在眼镜、口罩的遮挡下擦掉不受控制流下的眼泪,在推开经颅磁刺激治疗室的门后,以一个或许看起来是个正常人的状态对治疗师说句:“您好。”

      我闭眼靠着椅子,把头当成木鱼,默数着那近在耳边“铛铛铛”就如铁锤敲击脑袋的声音,那些就像永动机源源不断冒出的旁白仍满到撑破脑袋。

      我渴求我能是治疗师口中的幸运儿,在做了几次理疗后就能见到显著效果。

      我希望在几十次,或是百次后就要放弃时能够仅存哪怕一丝丝的勇气,再多给自己一次机会。

      即使希望渺茫,即使收效甚微,也能坚持下去。

      ……

      病得久了,真就觉得另一半要把我当做世界的中心。

      我习惯了去哪都有刘可惟陪,忘了我们这个家也该有个正常的样子。

      那天,他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前一周预约的理疗不能一再取消,我迫不得已一个人走出门。

      那感觉就像人生的第一次独自外出、第一次打车、第一次去医院看病。

      我打出时间的富裕,在打车软件上严谨地输入地点,等待时嘴里反复念着车辆信息,行驶中时刻注意剩余时间和距离。

      我始终处在警戒状态,每一次场景的变化都让我恐惧不安,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刻都紧张又熟悉。

      那感觉不知是不是可以称之为“重生的过程”。

      总之,我仿佛又见证自己“长大”了一次。

      当我乘坐电梯来到四楼,当我坐在楼道的椅子上等待前一位患者离开,当我理疗结束再度乘坐电梯。

      我顺利地,甚至是笑着走出医院大门。

      我破天荒地,我发自肺腑地对自己说句:“你真NB!”

      ……

      我是行的。

      我想“焦虑症”影响的不只是我的出行,还在不知不觉中侵蚀我的整个生活。

      我尝试去寻找它无声无息肆虐时留下的蛛丝马迹,想知道我究竟如何因它一蹶不起。

      原来,它的存在让我把“未知”当成了威胁,我的“怂”也正是因它而起。

      正如我过度担忧辞掉工作带来的收入中断、社会评价的连锁反应。

      “无业游民”自带贬义,“不务正业”、“啃老族”,我总会不自觉地将这些标签往自己身上贴。

      比起忍受令人煎熬的现状,我更害怕失去工作带来的稳定感,因而陷入“想走又不敢走”的循环。

      它让我误以为工作等同于自我价值,就连领导、同事对我工作成果的肯定也全然忽略了。

      道理是全都懂的,偶尔还能给自己煲上鸡汤一壶。

      可我虚不受补,这鸡汤带来的鸡血效果也不过是暂时的。

      ……

      情绪、认知、社交、身体健康、日常生活……

      当我以为“焦虑症”已经不可能再有更严重的发展空间,身边人却让我意识到“我错了”。

      当然,“抑郁症”也出了一份力。

      这是我在做量表,在另一半忍无可忍时才挑破前从没想过的,一经提起我百口莫辩的事情。

      夫妻间的交流从不只是从日常琐事到重大决策,还有意见分歧时的激烈争吵,更有身体温度的传递,再往深了说灵魂的碰撞。

      奥……性/欲减退。

      我沉默了。

      如果说“身体是情感的出口”,那么“无性”和“不爱”划上等号,他单方面认为“貌合神离”貌似没毛病。

      可“无性婚姻”的罪名实在不小,我冤得很。

      我想说的是……

      “我累,我终日被肢体的酸痛磋磨。”

      “我太想睡个安稳觉,恨不得晚上九点就上床培养睡眠,穿插进随便一件事情就能轻易乱了秩序。”

      还有“有了孩子,谁还会有心思想着那些。”

      我以为我事出有因,他却像是天塌了。

      半夜家里黑咕隆咚,他在小卧室叫我过去。不用他再开口,一听语气就知必定不会有好事情。

      他是个男人,想法和女人,和我这个病人不同。

      这时,“病人”也不好使了,他成了最憋屈的那个,几天冷战算是打底。

      ……

      我委屈过,甚至我现在仍感到委屈,反复问出“为什么是我?”的问题。

      我人生近三分之二的时间被太多太多太多的苦痛占据,那些仅存在于文学作品中的治愈方法能否走进现实?就像割掉一块腐肉那么容易,把我身体内那部分症结所在剔除干净。

      偶尔好的几天,就像身陷深海里的我被递来了氧气瓶。

      我偷着乐,自豪我无比强悍。

      我挺过了这漫长煎熬的时光,我可以称得上是个钢铁铸就的大女人。

      ……

      我们生来就是一只势必要出海的船,年少轻狂时随着潮退出发??,于暗礁、浅滩间跌跌撞撞,血水化作了旗帜,伤口凝结成了勋章,鲁莽追逐着晚霞,天真燃成了满夜星光。

      十余载练就了勇气,我们想去深海闯一闯,于是加大油门,冲出了避风港。

      我们生疏地用罗盘确定方位,在摸索中执掌方向,欢乐时与鲸共舞,在蓝调时刻后邂逅了荧光海滩。

      然而海浪最清楚船只的薄弱所在,于那个静谧的夏夜不请自来。

      巨浪涌来无声,冷不防遮蔽了星月,铺天盖地席卷了整只船。

      我们被浪头拍懵,在浪里无助翻转,惊呼之际肺里呛入海水,更迫切地呼吸以至于海水直接封住了喉咙,痉挛和灼烧感蔓延,这才惊觉疼痛大多有口难开。

      旋涡惊现,将船只快速拖向深渊。

      我们无措划水直至力竭,就在即将窒息之际,巨浪将船只抛向半空。

      我们失重砸向海面,虽有口气在,灵魂却随着船只几近解体的边缘。

      如此几番,浪涛成了梦魇。我们醒不来,甩不开。

      细密的涟漪也能引起我们的不安,唯恐风平浪静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自此没了一刻心安。

      我们想逃离这海,想寻个港湾靠岸。

      我们被这咸涩的海水腌得认命,唯独忘了我们是只船,抛锚的能力本是与生俱来。

      我们该去找那只能够让自己安定的锚。

      如果狂涛巨浪无法避免,那么让我们顺着暗流寻找支点,一鼓作气将船锚用力抛向海底。

      请相信生命总会出现转机,有时甚至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
      就像抑郁症与焦虑症共病,相互影响,形成恶性循环。
      与此同时,抑郁症让我寻求解脱,焦虑症却在无数次自救。

      请再一次深吸一口气,相信自己能行。
      这一次,请为自己活个尽兴。

      2026的今天
      你我共勉
      许下两年之约
      2028,我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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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没有帮助大家和焦虑症共生的能力,但“我”至少可以让大家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下一本《蓝色》全文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