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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簪劫 簪劫 ...

  •   晨光未透,宫里的梆子刚敲过五更,望舒台的殿门就被叩响了。

      声音不重,但持续,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姜雪本就浅眠,闻声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向门口。推开殿门的刹那,她微微怔住——

      门外站着的不止是日常伺候的女卫,还有四名陌生的玄甲侍卫,腰佩长刀,面无表情。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穿着新朝内侍的深青袍服,手里捧着一卷黄绫。

      “姜雪听令。”宦官声音尖细,展开黄绫,“奉婉儿姑娘令,宫中遗失重要御赐之物,现各殿统一查验。请即刻移步揽月阁,配合搜查。”

      搜查。婉儿动作真快。

      姜雪面色平静:“何物遗失?”

      “一支碧玉簪。”宦官抬眼,目光扫过她未加修饰的发髻,“簪头雕绿萼梅,乃将军御赐之物。婉儿姑娘昨夜不慎遗失,疑被宵小窃取。”

      好个“不慎遗失”,好个“宵小窃取”。一顶窃贼的帽子,就这样轻飘飘扣下来。

      姜雪没说话,转身回内室。她走到镜前,看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然后抬手,缓缓抽出那支碧玉簪。

      簪身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绿意,花蕊处的凹陷已被她用细蜡填平,不细看难以察觉。她握了握簪子,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

      然后,她重新将簪子插入发间。

      位置很正,不偏不倚。

      走出内室时,宦官的目光落在她发间,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走吧。”姜雪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茶会。

      ---

      揽月阁今日热闹得很。

      正厅里聚了十余人,除了婉儿和她手下的侍女,还有几位新朝文官的夫人——都是近日才随夫进京安置的,此刻坐在厅侧,交头接耳,目光里满是好奇与窥探。

      姜雪踏入厅内时,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像一道道无形的针,扎在她身上。她穿着最素净的白衣,赤足,发间唯有那支碧玉簪一点翠色,整个人淡得像一幅水墨,却偏偏有种压得住满堂锦绣的气场。

      婉儿坐在主位,今日穿了身绯红织金襦裙,发髻高绾,簪环璀璨。见姜雪进来,她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然笑意:“公主来了。实在抱歉,这么早惊扰您。只是那簪子是将军亲赐,意义非凡,妾身不敢有失,只得劳烦各殿配合搜查。”

      话说得客气,眼神却直直盯着姜雪发间。

      姜雪在厅中站定,抬眼看向她:“既是搜查,为何只召我一人?”

      “公主误会了。”婉儿柔声道,“各殿都在查,只是公主身份特殊,妾身想着,还是当面说清为好,免得底下人不懂规矩,冲撞了公主。”

      “是吗。”姜雪环视厅内那些官眷,“那这些夫人,也是来‘配合搜查’的?”

      几位夫人面露尴尬。其中一位圆脸夫人讪讪道:“婉儿姑娘说今日赏梅,我们便过来坐坐……”

      “李夫人。”婉儿打断她,笑容不变,“确是赏梅,顺便也请大家做个见证,免得日后有人说我处事不公。”

      话说得滴水不漏。

      姜雪不再纠缠,径自走到客位坐下,姿态从容:“那就查吧。需要我卸簪查验吗?”

      她抬手,指尖轻触发间玉簪。

      这个动作让厅内气氛骤然紧绷。

      婉儿盯着她的手,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面上却笑得更柔:“不急。等各殿回报再说。公主先用些茶点吧。”

      侍女奉上茶盏。姜雪接过来,揭开杯盖,雾气氤氲。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水温烫得恰到好处。她垂眸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没喝。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续有宦官回来禀报:“漱玉阁查毕,无。”“听雨轩查毕,无。”“墨韵斋查毕,无。”

      每一个“无”字落下,婉儿的脸色就沉一分。她手中的绢帕被无意识地绞紧,指节泛白。

      最后一批宦官回来,跪地禀报:“望舒台……查毕,无。”

      “什么?”婉儿霍然起身,“所有角落都查过了?”

      “回姑娘,所有箱笼、榻下、暗格,俱已查过,未见碧玉簪。”

      “不可能!”婉儿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勉强压下情绪,“我是说……那簪子我昨日明明还戴过,怎会凭空消失?”

      她转向姜雪,目光如刀:“公主,妾身冒昧问一句——您发间这支簪,从何而来?”

      终于来了。

      姜雪放下茶盏,杯底与托盘轻碰,发出清脆一响。她抬眼看婉儿,眼神平静无波:“别人送的。”

      “谁送的?”

      “送簪之人。”

      避而不答,反而将问题抛回。

      婉儿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公主说笑了。这簪子形制特别,妾身瞧着,倒与将军赐我那支颇为相似。不知可否取下一观,让妾身辨认辨认?”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簪上。

      姜雪缓缓抬手,指尖再次触到簪身。她动作很慢,像在犹豫,又像在等待什么。

      就在她即将拔下簪子的刹那——

      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女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煞白:“姑、姑娘!不好了!奴婢……奴婢在院中梅树下松土,想移栽几株芍药,结果……结果挖出了这个!”

      她双手颤抖地捧上一物。

      一支碧玉簪。

      簪头雕着绿萼梅,通体剔透,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与姜雪发间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厅内哗然。

      婉儿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出精光。她快步上前,接过那支簪,仔细端详,随即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正是这支!是我遗失的那支!”

      她举起簪子,让所有人都看清:“诸位夫人请看,这簪子花蕊处有天然絮纹,与我记忆中的特征完全吻合!”

      几位夫人凑近看,纷纷点头:“确是上等翡翠。”“这雕工也精细。”

      婉儿转身,看向姜雪,眼神瞬间转为凌厉:“公主,现在您可否解释——为何我遗失的簪子,会埋在您望舒台的梅树下?而您发间这支,又是从何而来?”

      矛头直指。

      窃窃私语声再起。那些官眷看向姜雪的眼神,已从好奇变为怀疑,甚至鄙夷。

      “原来是监守自盗……”

      “亡国公主,果然德行有亏。”

      “还戴个假的在头上,真真可笑。”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

      姜雪坐在那里,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只是看着婉儿手中那支簪,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轻轻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婉儿姑娘,”她开口,声音清冷,“你说这支簪是你遗失的,特征是花蕊有絮纹?”

      “正是!”

      “那可否借我一观?”

      婉儿迟疑一瞬,还是将簪子递过去——众目睽睽,她不怕姜雪耍花样。

      姜雪接过簪子,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仔细端详。阳光穿透翡翠,映出内部细微的纹理。

      半晌,她放下簪子,抬眼看向婉儿,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怜悯。

      “婉儿姑娘,你确定——这是你的簪子?”

      “当然!”

      “那你可知,”姜雪缓缓道,“真正的绿萼梅,花蕊是什么颜色?”

      婉儿一怔。

      “是淡黄色。”姜雪不等她回答,继续说,“而你这支簪,花蕊处的‘絮纹’,在阳光下透出的,是淡青色。”

      她将簪子再次举起,让光照透:“诸位夫人请看。天然翡翠中的絮纹,颜色与主体一致,或深或浅,绝不会透出另一种颜色。这淡青色,是后期浸染所致——是为了模仿天然絮纹,而用颜料浸入翡翠裂隙的手法。”

      几位夫人凑近细看,果然见那“絮纹”处透着不自然的青晕。

      “这……这是假絮纹?”圆脸李夫人惊呼。

      “不止。”姜雪放下簪子,从自己发间取下那支簪,并排放在案上,“再看这两支簪的雕工。”

      她指尖轻点:“真簪的梅瓣边缘,雕工流畅,弧度自然;而假簪的梅瓣,边缘略显生硬,尤其是这一瓣——”她指向假簪左下方一片花瓣,“转折处有细微的崩口,是雕工力道控制不当所致。”

      “最后,”姜雪抬起眼,看向脸色渐白的婉儿,“婉儿姑娘说,你的簪子是将军亲赐。那请问,将军赐你簪子时,可曾说过来历?”

      婉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说说我的这支吧。”姜雪语气平静,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支簪,用的是三十年前南诏进贡的‘春水绿’老坑翡翠。当年贡入宫中,一共三块。一块做了太后凤冠上的饰珠,一块做了先帝玉玺的印钮,最后一块,先帝赏了我母后。”

      她顿了顿,厅内鸦雀无声。

      “我及笄那年,母后将那块翡翠取出,命宫廷匠人雕了这支簪。雕工的是匠作大监徐公公,他雕了整整三个月,雕废了七次,才成这一支。雕成那日,母后亲手为我戴上,说‘我儿如梅,凌霜傲雪’。”

      她拿起那支真簪,指尖拂过簪身:“徐公公去年已经病故。他的雕工有个习惯——会在不显眼处留一个极小的‘徐’字暗记。诸位若不信,可取放大镜来,看这簪子内侧,梅枝与簪身衔接处。”

      立刻有侍女取来放大镜。几位夫人轮流看过,果然在极隐蔽处,看到一个微雕的“徐”字,小如蚁足,却笔画清晰。

      真相大白。

      假簪是仿品,真簪是姜雪母后所赐的及笄礼——根本不是什么“将军御赐之物”。

      婉儿站在厅中,脸色煞白如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些官眷看她的眼神,已从同情转为鄙夷,甚至厌恶。

      “原来是自己弄丢了簪子,想栽赃给公主……”

      “还弄个假的来演戏,真真是……”

      “亏将军那么信任她,让她打理宫务。”

      议论声再起,这次指向的是婉儿。

      姜雪将两支簪都放在案上,起身,看向婉儿:“戏演完了吗?”

      婉儿浑身一震,抬头看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怨毒。

      “如果演完了,”姜雪语气依旧平淡,“我可以回去了吗?”

      “等等!”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玄甲的都尉大步踏入厅内,身后跟着八名持刀侍卫。都尉面色冷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姜雪身上。

      “奉将军密令!”都尉声音洪亮,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前太子姜翊密探已潜入宫中,意图不轨。现全宫戒严,所有人员接受盘查!”

      他抬手,直指姜雪:“尤其你——姜雪公主。有人密报,你私藏逆犯画像,暗通旧朝余孽!现令你即刻交出赃物,否则,以谋逆论处!”

      厅内死寂。

      刚刚逆转的形势,瞬间再次倾覆。

      婉儿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她快步走到都尉身边,指着案上姜雪的那支真簪:“都尉大人!赃物可能就藏在这簪子里!这簪子是空心的,可藏绢纸画像!”

      都尉眼神一厉:“取来!”

      侍卫上前,拿起那支真簪。都尉接过,仔细端详,果然发现簪身中段有极细的接缝。他用力一拧——

      “咔。”

      簪身分开。

      里面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都尉皱眉,看向婉儿。

      婉儿也愣住了:“不可能……怎么会是空的?明明应该……”

      “应该有什么?”姜雪淡淡接口,“应该有一幅前太子的画像?旁边还有沈厌亲笔所书‘杀无赦’?”

      婉儿脸色剧变:“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姜雪一步步走向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昨夜,有人将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放在我窗台。我打开,看到了画像和字。然后,我把它烧了。”

      她停在婉儿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三尺:“现在我想知道——那支藏着追杀令的簪子,是你放的,还是别人放的?你今日这场戏,是为了找回那支簪子,还是为了……让我戴上这支真簪,坐实私藏逆犯画像的罪名?”

      句句逼问,如刀锋相迫。

      婉儿后退半步,嘴唇颤抖:“你胡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追杀令……”

      “那你如何知道这簪子是空心的?”姜雪逼问,“又如何知道里面该有画像?”

      “我……”

      “还有,”姜雪转向都尉,“都尉大人说有人密报。敢问密报者是谁?证据何在?”

      都尉沉着脸:“密报者匿名,但指证详细,包括簪子特征、藏匿方式。至于证据——”他看向婉儿,“婉儿姑娘,你说呢?”

      婉儿咬紧牙关,忽然跪下,泪如雨下:“都尉大人明鉴!妾身……妾身确实在将军书房见过一幅前太子画像,也见过将军批‘杀无赦’。但妾身从未见过什么簪子!今日之事,妾身也是受害者,簪子是真的遗失了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转向几位官眷:“诸位夫人都是见证,妾身的簪子确实被挖出来了啊!”

      圆脸李夫人面露不忍,小声对都尉道:“都尉大人,婉儿姑娘的簪子确实是从土里挖出来的,这……这做不得假吧?”

      都尉眉头紧锁,显然也陷入两难。

      就在此时——

      “报!”

      一名侍卫急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都尉大人!宫门守卫急报——半个时辰前,有一形迹可疑之人试图持出宫令牌离京,被拦下盘查。从其身上搜出一物!”

      他双手呈上一支碧玉簪。

      第三支碧玉簪。

      簪头雕绿萼梅,形制与案上两支几乎一样,只是成色略逊,雕工也更粗些。

      都尉接过,拧开簪身——

      里面滑出一卷绢纸。

      展开,正是一幅前太子姜翊的画像。旁有八字:“若见此像中人,杀无赦。沈。”

      笔迹,与沈厌平日手书,一模一样。

      厅内一片倒抽冷气声。

      都尉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婉儿:“此人现在何处?”

      “已押入禁卫司!”

      “带上来!”

      片刻后,两名侍卫押着一个被捆缚双手的男子进来。那人做内侍打扮,低垂着头,身体抖如筛糠。

      “抬头!”都尉厉喝。

      男子缓缓抬头。

      婉儿看清他脸的瞬间,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是你?!”

      正是昨日扮作送菜杂役,秘密进入揽月阁的那人。

      男子看见婉儿,眼中闪过怨毒,忽然嘶声喊道:“婉儿姑娘!是你让我把这簪子送出宫的!你说事成之后给我百金,送我出京!现在事情败露,你不能不认账啊!”

      “你胡说!”婉儿尖叫,“我根本不认识你!”

      “不认识?”男子冷笑,“那你右臂内侧那颗红痣,也是我胡说的?”

      婉儿脸色惨白如死。

      都尉眼神彻底冷下来:“婉儿姑娘,请你解释。”

      “我……我……”婉儿踉跄后退,跌坐在地,目光涣散,“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有人害我……是有人……”

      她猛地抬头,指向姜雪:“是她!一定是她设计害我!”

      姜雪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

      “都尉大人,”她缓缓开口,“今日之事,疑点重重。三支玉簪,两假一真;一场栽赃,反转再反转。我不过是个囚于望舒台的亡国公主,何德何能,布得下如此精密的局?”

      她顿了顿,看向都尉:“真正的设局者,此刻或许正在暗处,看着我们互相撕咬,两败俱伤。”

      都尉沉默良久,挥手:“将此人押下去,严加审讯。婉儿姑娘——暂禁于揽月阁,不得出入。姜雪公主……也请回望舒台,在事情查清前,不得离宫。”

      他收起三支簪子,包括姜雪那支真的:“这些,都是证物。”

      姜雪看着母后的遗物被收走,指尖微微颤了颤,却没说什么。她转身,朝厅外走去。

      踏出门槛时,晨光正好冲破云层,洒满庭院。

      她抬头,眯眼看向天空。

      身后,传来婉儿崩溃的哭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将军……将军回来会信我的……”

      声音凄厉,渐行渐远。

      姜雪一步步走回望舒台。路上,她看见墙角梅树枝桠上,那块白绢已经不见了。

      林衍昨夜说过:若有急事,摆三颗石子。

      她回到殿内,走到窗边,从窗台花盆里,取出三颗用来压土的鹅卵石,在窗台上摆成一个品字。

      然后,她坐下,等。

      等真相,等变数,等那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解释。

      ---

      禁卫司地牢。

      都尉屏退左右,独自走进最深处一间刑室。方才押来的“内侍”已被松绑,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脸上哪还有半分惊恐?

      “演得不错。”都尉在他对面坐下。

      “林衍”放下茶盏,擦去脸上伪装的黄粉,露出原本清俊的轮廓:“都尉大人配合得也好。”

      “那支假追杀令的簪子,你从何得来?”

      “从一个想害公主的人手里偷来的。”林衍淡淡道,“顺便,在里面加了点‘料’。”

      “那幅画像的笔迹……”

      “仿的。我跟了将军三年,他的字,我闭着眼都能摹个七八分像。”林衍顿了顿,“何况,真迹昨夜已被公主烧了。”

      都尉盯着他:“你为何要帮姜雪公主?”

      林衍沉默良久,才道:“家父林远山,曾任北境军副将。五年前,因反对朝廷削减边军粮饷,被姜国兵部构陷,下狱问斩。是前太子姜翊暗中周旋,保下我林家满门,又将我送入军中。”

      他抬起眼:“都尉大人,卑职帮的不是姜雪公主,是恩人之妹。”

      “那你对将军……”

      “将军于我有知遇之恩。”林衍语气复杂,“但恩义之间,我选恩。何况——”他压低声音,“将军对公主的态度,您难道看不出?若公主真被婉儿构陷致死,将军回来,第一个要问罪的,恐怕就是你我。”

      都尉长叹一声:“今日之事,婉儿背后定然还有人。那支真簪里的追杀令,究竟是谁放的?目的何在?”

      林衍摇头:“不知。但可以肯定,宫中有人不想让公主活,也不想让婉儿活。今日这一局,一石二鸟。”

      两人对视,俱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宫阙深深,暗潮已起。

      而风暴中心的望舒台,此刻正笼罩在诡异的平静中。

      姜雪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两株绿萼梅。

      风过处,花瓣纷落如雪。

      她伸手,接住一片。

      轻薄,脆弱,美丽。

      就像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也像这宫中,每个人小心翼翼维持的假面。

      不知何时,就会碎裂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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