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夏日》吉月朔日

35、第35章

　　紧绷的弦仿佛瞬间松开。
　　龙歆漾一直悬着的心重重落下，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一直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那久违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像一道光瞬间点亮了陆煜朗的眼眸。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由衷的赞叹：“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很漂亮。”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从小到大，夸她漂亮的人不计其数，她早已习以为常，无论真心还是假意。
　　但这句话从陆煜朗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分量和温度，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激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从前他们打打闹闹，他或许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时更像孩子气的调侃。
　　此刻，这分明是一个成熟男人对心仪女性的、带着欣赏和倾慕的直白赞美。
　　龙歆漾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靠回椅背，掩饰着心慌，只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官方客套：“谢谢。”
　　然后便扭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不再说话。
　　陆煜朗看着她的侧影，那句未说完的“其实我……” 。
　　他正欲开口，龙歆漾却猛地坐直身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急促：
　　“快停下！靠边停车！”
　　陆煜朗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到，下意识看向前方路况：“这里不能停车……”
　　但他反应极快，话音未落，已迅速打左转向灯，同时观察后视镜，寻找着靠边的空隙，车子缓缓向路边停靠。
　　车还未完全停稳，龙歆漾已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冲了下去，朝着前方不远处的跨江大桥桥头方向狂奔。
　　陆煜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漾漾，你去哪？！”
　　他顾不上锁车，甚至来不及关紧车门，打开双闪警示灯，拔腿就朝龙歆漾追去。
　　龙歆漾冲到桥边，心脏狂跳，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放缓呼吸，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喊道：“小雅？小雅，是你吗？好久不见。”
　　桥栏杆旁，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孩闻声缓缓转过头。
　　她的神情恍惚，眼神空洞，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一只脚已经越过了桥栏。
　　看到龙歆漾，她愣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漾姐，是你啊……”
　　真的是小雅！
　　龙歆漾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她在蓉大新闻社团最得力、也最开朗活泼的搭档学妹。
　　那个点子多、干劲足，永远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女孩。
　　龙歆漾实习前将社团交给她时，她是那么自信满满。
　　眼前这个了无生气的女孩，怎么可能是小雅？
　　巨大的震惊和担忧让龙歆漾声音都有些发颤，但她强撑着镇定，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一边挤出笑容，试图用闲聊转移她的注意力：“是啊，好巧，你也来这里看风景吗？怎么没看到小昊？”
　　小昊是小雅相恋多年、感情极好的男友，两人是校园里有名的神仙眷侣。
　　“小昊……”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刺，瞬间扎破了小雅强装的平静。
　　她抓着栏杆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反复喊道：“不，不要告诉他，不要告诉他，求你了，漾姐，不要告诉他。”
　　“好，好，我不告诉他，我谁也不告诉。” 龙歆漾连忙停下脚步，伸出手做出安抚的姿态，声音温柔而坚定，“小雅，你冷静点，听我说，你先下来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漾姐帮你解决。”
　　此时，桥上的行人渐渐被这异常的一幕吸引，开始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龙歆漾心知不妙，围观只会加重小雅的羞耻感和刺激。
　　她迅速朝已经赶到附近、正伺机而动的陆煜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绕后。
　　陆煜朗心领神会，立刻装作路人，不动声色地快速移动到小雅侧后方。
　　这边，龙歆漾继续用温和的语气吸引小雅的注意力：“小雅，我们的新闻社团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又策划了好几个大活动？真厉害！”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信任和鼓励。
　　提到社团，小雅紧绷的神经似乎被触动了一下，眼神有片刻的柔和，喃喃道：“社团很好……漾姐，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就在这一瞬间。
　　陆煜朗猛地扑出，双臂从后方牢牢锁住小雅的腰腹，用尽全力将她从危险的栏杆边缘拖拽下来。
　　“啊—！” 小雅发出短促的惊叫，剧烈挣扎起来。
　　龙歆漾立刻冲上前，紧紧抱住她，双臂用力环住她颤抖的身体，在她耳边一遍遍安抚：“没事了，小雅，没事了，是我，漾姐在，别怕，别怕。”
　　陆煜朗迅速疏散开围拢的人群，将情绪崩溃、几乎瘫软的小雅和龙歆漾扶回车上。
　　他从后备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到小雅面前，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先喝点水，缓一缓。”
　　小雅抬起哭得红肿、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陆煜朗冷冷的目光，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和抗拒，犹豫了一下，还是颤抖着手接过了水瓶，声音细若蚊蚋：“……谢谢。”
　　龙歆漾递过纸巾，等她稍微平静些，才轻声问道：“小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么难过？” 她避开了那个尖锐的词。
　　小雅紧紧攥着水瓶，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只是固执地摇头：“我没事，漾姐，真的没事……”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龙歆漾心急如焚。
　　她了解小雅的倔强，知道现在追问无益。她换了个方式：“你脸色很差，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好不好？让医生检查一下？”
　　“医院？！” 小雅像是被这个词烫到，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褪去血色，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她猛地抱住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嘶喊：“不，不去，我不去医院，不去，别带我去医院！”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医院是比桥下江水更可怕的深渊。
　　“小雅……” 龙歆漾还想再劝。
　　“我们送你回学校。” 陆煜朗果断地打断龙歆漾，对她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她现在极度抗拒，任何刺激都可能再次引爆。
　　龙歆漾看着蜷缩在座椅上、像只受惊小兽般的小雅，只能压下满腹的担忧和疑惑，点点头：“好，回学校。小雅，送你回宿舍休息，好吗？”
　　小雅埋着头，良久，才微弱地“嗯”了一声。
　　车子驶入蓉大校园，停在熟悉的校园门口。
　　龙歆漾坚持要送小雅回宿舍，却被她异常激烈地拒绝：“不用了漾姐，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
　　陆煜朗拉住还想坚持的龙歆漾，摇摇头。
　　龙歆漾只好对小雅温声道：“好，你自己小心点。记住，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小雅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漾姐。”
　　说完，转身快步走向宿舍楼。
　　看着小雅消失在黑暗中的单薄背影，龙歆漾的心揪成一团，仍心有余悸。
　　那个曾经光芒四射、充满活力的女孩，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她们曾经是默契的搭档，无话不谈的朋友……
　　是从什么时候起，渐渐疏远，连她陷入如此绝境都毫不知情？
　　巨大的愧疚感和无力感向她袭来。
　　“别太担心，” 陆煜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沉静，“她现在需要的是安全感和冷静。”
　　龙歆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拿出手机想给小昊打电话，翻遍通讯录才猛然想起，自己竟然没有小雅男友的联系方式。
　　回想起来，似乎除了社团活动见过寥寥几面，私下几乎从未接触过。
　　这种疏离感让她更加懊恼。
　　“走。” 陆煜朗忽然牵起她的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干嘛？” 龙歆漾一愣。
　　“跟上去看看。” 陆煜朗目光追随着宿舍楼，“确保她真的安全回到宿舍。”
　　龙歆漾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两人牵着手，像校园里随处可见的普通情侣，融入傍晚校园悠闲散步的人流中。
　　陆煜朗高大英俊，龙歆漾明艳动人，这样的组合自然吸引了不少回头率。
　　路上还遇到了新闻学院几个熟识的学妹。
　　她们看到龙歆漾和陆煜朗牵着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歆漾学姐？！这是……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好帅啊，怎么不告诉我们。”
　　龙歆漾满心都是小雅的事，无心寒暄，只想快点敷衍过去。
　　倒是陆煜朗，一反常态地热情，不仅微笑着点头致意，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意味，将两人交握的手抬了抬。
　　眼看小雅的身影在远处即将拐弯消失，龙歆漾心急地拉了拉陆煜朗：“快走！”
　　两人加快脚步，远远跟着，直到看见小雅刷卡进了她那栋宿舍楼。
　　龙歆漾还是不放心：“我上去看一眼，确认她回寝室了，跟室友打个招呼。”
　　“好，我等你。” 陆煜朗松开手。
　　龙歆漾快步上楼。
　　幸运的是，她刚走到小雅寝室门口，就看到小雅推门进去，里面还有两位室友在。
　　其中一位叫白溪的学妹，正是当年新闻社团的成员，一直很崇拜龙歆漾。
　　见到她突然出现，白溪惊喜不已。
　　龙歆漾将白溪拉到门外，压低声音快速说明了情况，拜托她务必多留意小雅的情绪和动向，说她最近状态非常不好。
　　白溪听得脸色凝重，连连点头：“学姐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她，有什么情况马上给你打电话。”
　　安顿好这一切，龙歆漾才稍稍安心地下楼。
　　然而，刚走出宿舍楼大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只见陆煜朗斜倚在一旁，正被一群大胆的女生围着，看样子是在要联系方式。
　　陆煜朗显然也看到了她，立刻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在女生们失望又好奇的目光中，他极其自然地再次牵起龙歆漾的手，十指相扣，动作亲昵又带着宣示的意味。
　　龙歆漾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帮帮忙，江湖救急。”
　　龙歆漾抬眼撞进他那双带着笑意和期待的眼眸，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挣脱，反而回握住了他的手。
　　在身后女生们羡慕又失落的目光注视下，两人牵着手，快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