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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养恩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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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赵今越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将自己埋入浩瀚的题海。
高三的学业压力成了她暂时的避风港,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隔绝母亲的唠叨和家里那股无形的低压。
她再没有试图联系赵延儒,只是在上学、放车的间隙,会不自觉地望向主宅东翼那个熟悉的窗口,那里通常灯火通明,如今却常常是暗沉的。
家里的气氛更加微妙。
李婉在最初的惊慌和数落后,似乎重新燃起了斗志,开始更积极地带着赵今越参加一些她那个圈子的“小型茶会”,美其名曰“放松心情,拓展交际”,实则不言而喻。
赵素良则更加沉默,待在集团的时间似乎更少了,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坐就是半天。
关于赵延儒处境的消息,像渗水一样,一点点透过各种缝隙传到三房。
“……听说,之前跟着他做事的那个助理团队,被拆散分到其他部门去了。”
“可不是,二爷那边接手得可快了,几个油水厚的项目,连过渡都没有,直接换了负责人。”
“老爷子一直没表态,看来是默许了……”
这些只言片语,伴随着李婉时而庆幸、时而更加紧迫地催促赵今越“上进”的声音,构成了赵今越压抑日常的背景音。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划下密密麻麻的公式,仿佛要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演算成一个确定的答案。
主宅,老爷子的书房。
厚重的紫檀木门隔绝了外界。赵荣申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听着跟随他多年的心腹管家低声汇报。
“……根据初步核实,那对夫妻,男的叫王建平,女的叫李秀芳,确实是延儒少爷的生物学父母。背景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不堪。当年因为债务纠纷和感情不和,确实有过遗弃孩子的行为。这是能找到的有限记录和当年辖区派出所的间接佐证。”
管家将几份泛黄的资料复印件轻轻放在桌上。
“他们人呢?”老爷子的声音沉。
“死了。”管家应着,“就在把孩子……送到咱们家门口后不到半年,两人在一次长途货运途中,因为疲劳驾驶,连人带车坠入了山崖。当时就被认定是意外,没有其他亲属追究。”
书房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老座钟规律的滴答声。
老爷子的手指摩挲着太师椅扶手上温润的玉石,目光落在窗外萧索的庭院。
血缘上彻底断了根。
这个消息,想必延儒那孩子,自己也已经查到了吧。
“当年……大少爷那边……”管家迟疑了一下。
“素川……”老爷子闭上眼,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疲态,“他那时候,自己没有孩子,又急着要个名分正的继承人来稳住长房的地位……天上掉下个孩子,还附带着一份指向他的亲子鉴定,他自然是顺水推舟……只怕,他到最后,也未必真的去深究过这孩子的来历。”或者说,不愿深究。
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能让他达成目的的工具。
良久,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眸中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锐利:“既然生恩已断,养恩便是唯一。这孩子,毕竟是我赵家养了二十多年,叫了我二十多年爷爷。”
他顿了顿,做出了决定:“集团的核心事务,他暂时不宜再碰。但他的学业,不能荒废。告诉学校那边,一切照旧,该额外提供的资源保留,让他安心完成学业。”
“是。”
“至于住处……”老爷子沉吟片刻,“主宅这边,人多眼杂,是非多。让他搬到静心苑去吧,那里清净,也免得有些人整天盯着,不得安生。”
静心苑是庄园最深处的一处独立小院,位置偏僻,环境幽静,多年来几乎无人居住,算是一种体面的“流放”。
管家心下明了,这是老爷子在家族压力和旧情之间,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保全。
“我这就去安排。”管家躬身退下。
静心苑,其实就是一个称呼好听的别院。
当陈辽将老爷子的决定告知赵延儒时,赵延儒正在整理自己的书籍。
“静心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好。麻烦辽哥帮我收拾一下,主要是这些书和设备。”
陈辽看着他沉稳地分类装箱那些厚重的典籍,忍不住开口:“少爷,关于您生父母那边……”
赵延儒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声音平静无波:“嗯,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感慨,仿佛那只是两个陌生的名字。
然而,在极短暂的沉默里,陈辽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
并非为那对从未谋面、也毫无感情的生育者难过,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处着力的空茫。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赵素川意外去世时,少年赵延儒在灵堂守了整整三夜,一句话也没和别人多说。
他一直都是这个状态。
看似拥有很多,实则孑然一身。
“当年的事,”赵延儒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后的淡漠,“一份粗制滥造的鉴定报告,一个急需继承人的……父亲,各取所需罢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选择赵家,大概也只是因为赵家树大招风,容易成为目标。”
他从一开始,就是被利益和需求推到这个位置上的棋子。
陈辽心下恻然,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赵延儒已经继续手上的动作,将最后一本书放入箱中。
“老爷子让我去静心苑,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他语气平平的,“远离是非,大家都清净。”
他心知肚明,这并非全然是保护,更是权衡利弊后,对他这个“麻烦”最稳妥的安置。
旧情或许有几分,但更多的是对集团稳定和家族表面和谐的考量。
他封好箱,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曾象征着他身份与地位的套房。
年轻的脸上没有眷恋,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清醒。
静心苑,或许正适合他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