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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向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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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赵今越在浅眠与惊醒间反复挣扎后,按时起床下楼。
餐厅里弥漫着一种比以往更压抑的气氛。
父亲赵素良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报纸,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母亲李婉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昨夜也未曾安枕,她正低声对布菜的帮佣吩咐着什么,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动作快点,今越还要上学。”李婉瞥见女儿下来,催促道,又像是自言自语地抱怨,“这家里一出事,连佣人都跟着不灵光了。”
赵今越沉默地坐下,面前的早餐是精致的粤式点心,但她毫无食欲。
“爸,妈,早上好。”她低声说。
赵素良“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报纸上,仿佛那上面的字迹有多么吸引人。
李婉给女儿夹了一个虾饺:“多吃点,补充体力。高三了,每一分精力都要用在刀刃上。学校那边,该准备的模拟考不能松懈,家里的事少操心。”
这话意有所指。
赵今越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没有应声。
客厅里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
刘妈接起,很快便捂住听筒看向赵素良:“三爷,是总裁办的张秘书,找您。”
赵素良一愣,显然有些意外。
他在集团内担任的是个闲职,平时很少会直接接到总裁办的电话。
他放下报纸,起身走过去接听。
“……是我,素良。张秘书,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赵素良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压低了些声音:“……哦,原定今天上午要报给延儒……直接送给二爷批阅?这……流程上是不是……”
李婉竖着耳朵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赵素良听着那边的解释,语气渐渐软了下去:“……是,是,我明白。非常时期,特事特办嘛……好,我知道了,我会让人直接送过去。”
他挂断电话,走回餐厅时,脸色有些复杂。
“怎么回事?”李婉立刻追问。
“没什么,”赵素良坐下,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就是之前归延儒负责的一个小项目的报表,现在上面说直接送给二哥处理。”
李婉眼睛一亮,随即又迅速压下:“这不是很正常吗?他现在那个情况,肯定不适合再接触核心业务了。老爷子就算再念旧情,也得对董事会和其他股东有个交代。”她说着,又转向赵今越,“看见没有?这就是现实。人走茶凉,权力移交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以后在集团里,也得学会看清风向。”
赵今越低着头,小口喝着白粥,味同嚼蜡。
她听得懂父母话里的潜台词:赵延儒正在被迅速架空,而他曾经掌控的那些资源和事务,正被虎视眈眈的二房和其他势力快速瓜分。
她匆匆吃完早餐,拿起书包准备去学校。
“司机已经在门口了,”李婉跟到门口,再次叮嘱,“放学直接回来,别乱跑。记住妈妈的话。”
赵今越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她知道,在这种敏感时期,任何不必要的举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坐进车里,驶出赵家庄园厚重的大门,赵今越才感觉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她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界面。
那条再没回复的短信,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与此同时,主宅东翼,赵延儒的套房内。
陈辽将一杯咖啡轻轻放在书桌上“少爷,法务部那边刚发来通知,原定您下午要出席的跨境并购项目协调会,取消了。”
赵延儒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外文财经报告和一台显示着复杂K线图的笔记本电脑。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羊绒衫,神色平静,甚至没有从屏幕上抬起头。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日程变更。
陈辽犹豫了一下,继续汇报:“另外,投资部王总刚才来电话,表示之前您批示过的那几个风险投资项目,需要重新进行风险评估,暂时……冻结了。”
“知道了。”赵延儒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切换着不同的图表界面。
他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甚至比平时更加专注于自己面前的事务。
那上面显示的是他利用多年积攒的私人资金和海外账户操作的独立投资盘面,与赵氏集团无关。
他手边放着一本看似普通的皮质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看似无关的旧剪报和一张写着几个姓名、地址的便签条。
陈辽迟疑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汇报了另一件事:“少爷,您之前让我留意的事情,有点眉目了。关于……您生父母那边的线索。”
赵延儒滑动触摸板的手指顿了一下,终于抬起了头,眼神沉静无波:“说。”
“目前信息有限,初步排查,他们可能……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因意外去世了。”陈辽的声音带着谨慎,“具体的细节,包括当年是如何找到赵家,以及当时那份亲子鉴定还需要时间深入查证。”
赵延儒沉默着,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天光透过纱帘,落在他年轻却已然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二十四岁,对于许多人来说还是初出茅庐的年纪,他却已经历了从云端跌落。
他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眸色比刚才更深沉了些许。
“继续查。”他放下杯子,声音不高,“所有细节,尤其是他们当年接触过什么人,为什么选择赵家。”
“明白。”陈辽应下。
他看着眼前年轻的主子,心里涌起一股心疼。
这份超越年龄的冷静和掌控力,或许正是老爷子曾经最为看重的。
“学校那边,”赵延儒转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手续都办妥了?”
“是的,少爷。商学院那边已经沟通好,您的学籍保留,课程可以暂时远程完成,必要时回去参加考试即可。”
赵延儒点了点头,看了眼手机消息,像是随口问道:“她……去上学了?”
陈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的,今越小姐一早就去学校了。”
“嗯。”赵延儒的目光掠过窗外,声音低沉了几分,“让人留意着点副楼那边,别让她被无关的事情打扰。尤其是她母亲那边,如果压力太大,适当……疏导一下。”
“明白。”陈辽心下了然。
他看着赵延儒重新将目光投回闪烁着数据的屏幕,那清隽的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格外年轻,也格外沉静。
自己比赵延儒年长近十岁,算是看着他从一个聪慧的少年长成如今这般模样。
此刻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复杂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