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我孽缘未烬》青瓷不语

31、暗室惊魂与“故人”音讯

　　自流云涧归来，丹霞峰侧殿那方小院，在我眼中都显得亲切可爱了几分。

　　地火口咕嘟咕嘟冒着稳定的热气，火红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轻响，连空气中常年弥漫的药草苦味，都透着一股踏实的安全感。

　　我把院门拴好，又搬了张石凳顶在门后，这才回到屋内，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我依旧有些苍白的脸。

　　坐在床边，我仔细回想流云涧的每一个细节。楚云澜的话语，眼神，那暗藏玄机的功法讲解，最后引动烬火的诡异感应……越想，心越沉。

　　他不是柳文洲那种摆在明面上的贪婪与狠辣。他更危险。他懂得隐藏，懂得迂回，懂得用“善意”和“道理”包装他的目的。就像温水煮青蛙，等你察觉不对时，恐怕早已无力挣扎。

　　而且，他身处栖霞山内门，地位尊崇，能量远非柳家可比。他若真对我有所图谋，我能依仗的，似乎只有紫漪师姐的“照看”，以及栖霞仙子那点虚无缥缈的“旧情”。

　　可紫漪再强，也只是弟子。栖霞仙子……那样的人物，心思如云霭变幻，又岂会时时关注我这个小卒子？

　　说到底，还得靠自己。

　　我摸了摸胸口，烬火似乎感应到我的决心，平稳地跳动着，传递出温热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争气点。”我低声对它说，“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可得帮我。”

　　烬火微微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接下来的几日，我修炼得越发刻苦。紫漪布置的功课，我不仅完成，还主动加练。对《离火清心咒》的钻研也到了近乎痴迷的程度，尤其是第二层“炼心篇”，我反复揣摩楚云澜提及的那些关窍--剔除了他可能暗藏的手脚，结合自己的体会，竟也渐渐摸到一丝门径，心神与火灵之间的感应越发清晰微妙。

　　控火之术更是水涨船高。我将更多心神融入火焰操控，不再单纯追求温度与形态，开始尝试赋予火焰“灵性”——比如，让一团火球在半空自行划出弧线追踪目标，或者让火焰护盾根据来袭攻击自动调整强度分布。虽然还很粗浅，消耗也巨大，但已初具雏形。

　　紫漪对我的变化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偶尔在我控火出现精妙变化时，会多停留一瞬目光，或者在我研读典籍遇到瓶颈时，破天荒地提点一两句关键。

　　这种无声的认可，比任何夸奖都更让我振奋。

　　日子就在这种近乎自虐的苦修中滑过。流云涧之后，楚云澜那边再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那晚的试探与交锋只是我的一场噩梦。沈清歌和苏墨也没再出现。但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该来的，总会来。

　　这日午后，我结束燃石坪的练习，照例去丹霞峰主殿后的“典藏室”归还几卷借阅的炼丹心得杂记。典藏室位于主殿地下，通过一条盘旋向下的石阶进入，里面光线昏暗，书架林立，弥漫着陈年书卷与防虫药草混合的气味，平日少有人至。

　　我将书卷放回原处，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最里面一个角落的书架后，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油灯光芒的灵光一闪而逝。

　　那灵光很淡，带着一种奇异的、冷冽的波动，与我体内的烬火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感，却又截然不同。

　　什么东西？典藏室里还藏着宝贝不成？

　　好奇心起，我放轻脚步，绕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向那个角落走去。

　　越靠近，那股冷冽的灵光波动越明显，空气中甚至弥漫开一丝极淡的、类似寒铁与陈旧血液混合的古怪气味。那书架后面，似乎是墙壁？

　　我小心地探头看去。

　　只见书架与石壁的夹角处，地面的青砖有一块颜色略深，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缝隙。而那冷冽的灵光，正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这里有个暗门？或者……密室？

　　丹霞峰典藏室下有密室，倒也不算稀奇。可能藏着更珍贵的丹方典籍，或者某些危险物品。不是我该探查的。

　　我正要退开，忽然，那缝隙中透出的灵光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隔着厚重屏障传来的声音，钻入了我的耳中！

　　那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像是在忍受着某种可怕的折磨，又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在呼喊：

　　“……火……烬……不……不能……回去……找……凌……凌……”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生生掐断。

　　我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是在说我？还是指“不烬之火”？凌……是凌渊？！

　　这密室里面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无数个念头瞬间冲入脑海，让我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我下意识地就想凑近那缝隙，听得更清楚些，或者找到开启暗门的方法。

　　就在这时——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在我身后极近处响起！

　　我骇然转身，浑身寒毛倒竖！

　　只见紫漪师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三尺之处。她依旧是那副冰雕般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深潭似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我，又扫了一眼那透着灵光的缝隙。

　　“典藏室重地，非请勿入深层区域。”她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你在此作甚？”

　　我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强自镇定，垂下眼：“回师姐，我来还书，无意中走到此处，见这灵光奇异，一时好奇……”

　　“好奇心太重，于修行无益。”紫漪打断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地涉及丹霞峰旧事与一些……封存之物，非你现下所能接触。今日所见所闻，忘掉。出去。”

　　她侧身，让开了通向楼梯的路。

　　我心中惊疑不定，那密室中的声音和话语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但紫漪的态度明确，再留下去只怕惹祸上身。我只能低头应了声“是”，快步从她身边走过，沿着石阶离开了典藏室。

　　直到重新站在阳光下，呼吸到带着药香的空气，我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幕，太过诡异，太过……巧合。

　　紫漪一直在暗中留意我的动向？还是那密室本身就有预警禁制？

　　密室里的，究竟是什么人？

　　凌渊和栖霞山，和丹霞峰，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

　　一个个谜团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原本以为栖霞山是避风港，是修行净土，如今看来，这里的水，比永宁镇外的玉带河还要深，还要浑。暗流之下，不仅藏着楚云澜这样的窥伺者，竟还封印着可能与凌渊、与我身世有关的秘密！

　　回到侧殿小院，我坐在石凳上，望着那株火红小树，心乱如麻。

　　修行，变强，应对楚云澜的算计……这些已经让我疲于奔命，如今又冒出这地下密室的警告。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我忽然无比想念凌渊。想念他雪夜里递来的包子，想念他教我识字时清冷的侧影，甚至想念他最后决绝离去的背影。

　　至少在他身边，我知道危险来自何处，知道该防备谁。

　　而现在，我像一只误入蛛网的小虫，四周皆是迷雾，不知哪一根丝线上，淬着致命的毒。

　　胸口烬火似乎感应到我的惶惑与低落，轻轻跃动，散出温暖的光晕，将我包裹。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怕什么。

　　再难，还能难过雪夜濒死？再险，还能险过白石村地火爆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地下密室也好，楚云澜也罢，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我白烬，接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