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我孽缘未烬》青瓷不语

32、火精

　　丹霞峰地下的秘密，像一枚烧红的炭，揣在怀里，烫得我日夜难安。

　　那嘶哑断续的警告声，那句含糊却惊心的“凌……”，还有紫漪师姐恰好得近乎诡异的出现，都让我无法视作巧合。典藏室那一角，必定藏着与凌渊、甚至与我这身“不烬之火”息息相关的隐秘。

　　可紫漪的态度摆在那里——非我所能接触，忘掉。

　　忘掉？谈何容易。

　　一连几日，我修炼时都有些心神不属。控火时火焰会莫名摇曳，背诵丹方时字句在眼前模糊成团，连《离火清心咒》都难以让我完全宁定。胸口那簇烬火似乎也受我影响，跳动的节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疑团不除，心魔渐生，于修行有百害无一利。

　　紫漪不让查，我偏要查。当然，不能明着来。得用点……非常手段。

　　我的目光，落在了院中那株火红小树上。这树名为“赤霞”，是丹霞峰特有的灵植，性喜地火，根系能深入地下，感知地脉火灵变动。紫漪曾说，此树与丹霞峰地火主脉有微弱联系，算是个天然的“火灵感应器”。

　　或许……它能帮我？

　　接下来的几天，我借着照料赤霞树（这是紫漪布置的功课之一，需每日以特定法诀疏导其周围驳杂火气）的机会，开始尝试用《离火清心咒》中“心火交融、意动焰随”的法门，将一丝极微弱的心神意念，附着在疏导的纯净火灵之力上，缓缓注入赤霞树的根系。

　　这过程极其小心，也极其缓慢。既要瞒过可能存在的监控（无论是阵法还是紫漪的神识），又要确保注入的心神意念足够纯粹稳定，能与赤霞树的灵性建立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而不被其排斥或同化。

　　好在，我对烬火的掌控和对《离火清心咒》的理解都今非昔比，加之赤霞树本身对精纯火灵之力的亲和，尝试了几次后，竟真的让我成功了！

　　我能模糊地“感应”到，赤霞树那盘根错节的根系，如同无数细密的触须，向着地下深处蔓延。其中几根特别粗壮的主根，正朝着典藏室的大致方向延伸。而在那个方向的极深处，地火灵气的流动确实存在一处极其隐晦的“滞涩”与“阴寒”区域，与我那日在缝隙中感觉到的冷冽灵光波动隐隐相合！

　　就是那里！

　　确定了大致方位和气息特征，我心里有了底。接下来，就是想办法“看”得更清楚一些。

　　直接挖洞下去？那是找死。别说丹霞峰地下必有禁制，单是挖掘的动静就足以惊动所有人。

　　我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让我更深入感知、又不至于触发警报的媒介。

　　机会，在不经意间来了。

　　这日，紫漪忽然将我唤去，丢给我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入手温润如暖玉的令牌。

　　“明日辰时，持此令去后山‘炎谷’，取三斤‘地火晶砂’回来。”她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杂事，“晶砂生于地火喷口边缘，需以自身火灵之力小心剥离收取，不可用器物直接接触，以免污了灵性。对你控火之术亦是锤炼。”

　　炎谷？地火晶砂？我心头一动。炎谷是丹霞峰后山一处地火活跃的山谷，据说时有小型地火喷发，寻常弟子不得擅入。去那里取晶砂，倒是个接触更精纯、更活跃地火之力的好机会。或许……我能利用那里的环境，做些文章？

　　“是，师姐。”我接过令牌，恭敬应下。

　　第二天一早，我依言前往炎谷。谷口有阵法笼罩，验过令牌后方才放行。一入谷中，热浪扑面而来，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地面是暗红色的焦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有些裂缝中可见赤红色的熔岩缓缓流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远处，几处地火喷口正不时喷射出炽热的火焰和浓烟，将半边天空都映得发红。

　　好一处狂暴的火灵之地！我胸口的烬火似乎被这里的环境引动，兴奋地跃动着，自发地开始吸纳空气中浓郁的火灵之气。

　　我定了定神，按照紫漪的指引，找到一处相对稳定、晶砂品质也较好的地火喷口边缘。这里温度极高，岩石都被灼烤得发红发亮，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闪烁着赤金色光芒的砂状结晶，正是地火晶砂。

　　收取过程果然不易。晶砂与岩石结合紧密，需用自身火灵之力极其精微地探入缝隙，将晶砂的“根”与岩石“熔断”，再小心翼翼地引出来。稍有不慎，要么损伤晶砂灵性，要么引动下方不稳定的地火，引发小型喷发。

　　我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将《离火清心咒》运转到极致，心神与火灵高度统一，指尖吞吐着细若发丝、却凝练无比的火线，开始剥离晶砂。

　　这是一个极其磨人性子的活儿。进度缓慢，消耗巨大，还需时刻感知下方地火的躁动，及时调整。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皮肤传来灼痛感。但我却甘之如饴。在这种极端环境下锤炼控火之术，效果远比在燃石坪对着死物练习要好得多。我对火灵之力的精微操控，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两个时辰后，我终于成功收取了大约两斤晶砂，装入特制的玉匣中。体内灵力也消耗了大半，身心俱疲，但精神却异常振奋。

　　就在我准备收取最后一些，凑足三斤时，异变突生！

　　我脚下所站的、看似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下一陷！一条隐蔽的、只有尺许宽的裂缝骤然扩大，炽热的气浪夹杂着暗红色的火星猛地喷涌而出！

　　我猝不及防，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下方是黑黢黢的、不知多深的裂缝，灼热的气流灼得我睁不开眼！

　　危急关头，我本能地将仅存的灵力疯狂灌入双腿，《灵猿步》全力施展，双脚在两侧急速收窄的岩壁上连点数下，试图稳住身形。同时，右手灼光短剑铿然出鞘，狠狠刺向岩壁，希望能阻住下坠之势。

　　“锵！”

　　短剑刺入岩壁，溅起一溜火星，却只深入寸许便难以寸进——这里的岩石被地火常年灼烤，坚硬无比！下坠之势只是略微一缓，并未停止！

　　眼看就要跌入那深不见底、灼热逼人的裂缝深处，我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难道要死在这里？死得如此憋屈，如此……莫名其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胸口那簇烬火，仿佛被这生死危机彻底激发，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热力！一道淡金色的、凝练如实质的火线，自主从我心口激射而出，并非攻向下方，而是如同灵蛇般，猛地缠住了裂缝上方一块突兀支出的、颜色深赤、隐隐有灵光流转的岩石！

　　那岩石被淡金色火线缠住，竟发出“嗡”的一声轻鸣，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力量，表面灵光暴涨！同时，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牵引之力传来，硬生生将我的下坠之势止住，并缓缓向上拉动！

　　我趁机手脚并用，配合着那股牵引之力，艰难地爬出了裂缝，瘫倒在滚烫的地面上，大口喘息，心有余悸。

　　好险！差一点就交代了！

　　我看向那块救了我一命的深赤色岩石，只见它约有人头大小，通体温润如玉，内里仿佛有赤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着精纯而古老的火灵气息。刚才那道淡金色火线已然收回，但这岩石表面的灵光却未完全散去，与我的烬火之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共鸣。

　　这是……什么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地火晶砂！看其灵韵与形态，倒像是……传说中的“地火精粹”核心？或者，是某种火属性灵物？

　　我正惊疑不定，忽然，那深赤色岩石微微一颤，竟从岩壁上自行脱落，“咕噜噜”滚到了我手边，温顺地停住，灵光内敛，仿佛在等待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它拾起。入手沉甸甸，温暖舒适，全无方才地火的暴烈之感。更奇异的是，当我握住它时，胸口烬火的跳动，竟与之产生了同步，一呼一吸间，韵律相合。

　　这石头……认主了？或者说，被我的烬火“收服”了？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炎谷上空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几道身影飞掠而至，当先一人，正是紫漪！她面色冷峻，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我，以及我手中那块深赤色岩石。

　　“怎么回事？”她落在我面前，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扫了一眼旁边仍在冒烟的裂缝，“地动？你触动了什么？”

　　“师姐，我……”我连忙起身，将刚才的惊险快速说了一遍，略去了烬火自主激发和与这石头共鸣的细节，只说自己侥幸抓住岩石，爬了上来，这石头也自己掉落了。

　　紫漪听完，眉头紧锁，蹲下身仔细检查了那道裂缝，又看向我手中的深赤色岩石，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诧异和……凝重？

　　“赤炎火精？”她低声自语，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岩石表面。岩石微光一闪，并无排斥。

　　“赤炎火精？”我疑惑。

　　“一种罕见的地脉火灵精华凝结核，蕴含精纯火灵，对火属性修士是至宝，亦可作为高阶丹器核心。”紫漪解释道，目光复杂地看着我，“炎谷虽有地火，但火精成形极为苛刻，百年难遇。你倒是……运气。”

　　她将“运气”二字咬得略重，显然不信这只是单纯的巧合。

　　“此物既主动择你，便是你的机缘。”紫漪直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收好，莫要轻易示人。今日之事，不得外传。晶砂可够？”

　　“还……还差一些。”我老实道。

　　紫漪不再多说，挥手凌空摄来旁边散落的几块晶砂，装入玉匣，恰好三斤。“回去调息。明日功课照旧。”

　　说罢，她不再停留，带着随后赶来的几位执事弟子，开始检查炎谷其他区域，显然要查清这“意外”地动的缘由。

　　我抱着沉甸甸的玉匣和那块温热的“赤炎火精”，心绪复杂地离开了炎谷。

　　回到侧殿，我将赤炎火精放在桌上，仔细端详。它静静躺着，内里的赤金色流光缓缓旋转，与我的心跳、与烬火的跃动，隐隐呼应。

　　今日之事，真的是“运气”吗？

　　那道突然裂开、险些要我性命的缝隙……
　　这块恰好出现、又恰好被我的烬火“收服”的火精……
　　还有紫漪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切，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安排”感。

　　是楚云澜？他想用这种方式试探我的烬火，或者……送我一场“机缘”，进一步拉拢或控制？

　　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我拿起赤炎火精，贴在胸口。温暖的力量丝丝缕缕渗入，滋养着烬火，也让我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不管是谁在背后推动，至少眼下，这火精于我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我能感觉到，有了它，我对火灵的感知、吸纳、炼化效率，都将大幅提升。甚至，它可能成为我探索地下秘密的绝佳“媒介”——以火精为桥，以赤霞树根系为径，或许能让我更安全、更清晰地感知到那处冷冽密室的情况……

　　祸兮福所倚。

　　我收起火精，眼神变得坚定。

　　既然有人把“饵”送到了嘴边，那我不妨……先吃了再说。

　　至于下饵的人有什么目的，走着瞧便是。

　　夜深了。

　　我盘膝而坐，赤炎火精置于身前，双手结印，《离火清心咒》缓缓运转。

　　淡金色的烬火之光与赤炎火精的赤金流光交相辉映，将小小的侧殿映照得一片暖融。

　　地下密室的谜团，楚云澜的算计，前路的凶险……都在这静谧而充满力量的修炼中，暂时远去。

　　当务之急，是变强。

　　强到足以揭开迷雾，强到足以应对一切阴谋诡计。

　　赤炎火精微微震动，仿佛在应和我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