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我孽缘未烬》青瓷不语

26、小比黑马

　　外门小比，设在栖霞山脉外围最大的演武场——“点星坪”。

　　此坪据说是上古大能以神通削平了半座山峰而成，地面铺着坚逾精铁的青罡石，刻画着稳固空间的阵法。坪中央是九座丈许高的青石擂台，按九宫方位排列。四周则是一圈圈逐级抬升的观礼石台，足以容纳数千人。

　　小比当日，天朗气清。

　　点星坪人山人海，喧声鼎沸。青、白、紫各色服饰的外门、内门弟子，甚至还有一些气息沉凝的长老执事，都出现在了观礼台上。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跃跃欲试的气息。

　　我被紫漪师姐领着，跟在丹霞峰几位执事和少量参赛弟子后面，来到了丹霞峰的专属区域——位置不错，靠近前排，能清晰看到中央擂台。紫漪自己坐在了执事们后方，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雕模样，引得周围弟子频频侧目，又不敢多看。

　　我老老实实坐在分配给侧殿弟子的角落里，尽量缩小存在感。周围的丹霞峰弟子，大多是药圃、丹房的管事或资深学徒，修为多在炼气中期（四到六层），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不以为然，倒是没人出言挑衅——大约是看在紫漪的面子上。

　　辰时正，一声清越的钟鸣响彻点星坪。

　　一位身穿深紫色道袍、面容清癯、长须飘飘的老者凌空踏步，出现在中央主擂台上空。正是栖霞山掌管外门事务的“律德长老”，筑基后期修为，威严肃穆。

　　“外门小比，正式开始！”律德长老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文试于东侧‘问心阁’同步进行，已报名者凭身份玉牌入场。武试第一轮，抽签决定对手与擂台，即刻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九座擂台边缘同时亮起柔和的白光，空中浮现出数百个光点，纷纷扬扬落在各峰弟子区域，正是抽签光符。

　　我伸手接住飞向我的那枚，入手微热，上面浮现两个数字：“巽三，七”。

　　“巽”代表东南方位的擂台，“三”是擂台编号，“七”是我的出场顺序。还好，不是第一个上，有缓冲时间观察。

　　文试在另一个地方，与武试错开。我反正对文试不抱太大希望--虽然恶补了几天，决定先看完几场武试再去。紫漪师姐也没管我，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热闹与她无关。

　　武试很快开始。

　　各擂台上，人影翻飞，灵光闪烁，呼喝声、法术碰撞声、兵器交击声不绝于耳。我睁大眼睛，看得格外仔细。这是我第一次系统观察同阶修士的战斗方式。

　　果然五花八门。有用飞剑的，剑气纵横；有用法术的，火球冰锥风刃乱飞；有用符箓的，各种光芒特效亮瞎眼；也有贴身肉搏，拳脚带风的体修。修为多在炼气四到六层，打得有来有回，场面颇为热闹。

　　看了一会儿，我心中稍定。这些弟子的手段虽然繁多，但大多灵光有余，凝练不足，变化也略显呆板。而且，或许是“点到为止”的规则限制，少有那种悍不畏死、招式奇诡的狠角色。我的《灵猿步》加上控火干扰，似乎……不是完全没有周旋余地？

　　正想着，轮到“巽三”擂台第七场了。

　　“丹霞峰侧殿，白烬，对，器鸣谷外门，王铁山！”擂台边负责裁判的执事高声唱名。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在周围一阵低低的议论和目光注视下，走向擂台。

　　“侧殿的？就是那个靠关系进来的？”
　　“才炼气三层吧？王铁山可是炼气五层，还是器鸣谷的，力气大得很！”
　　“这有啥好看的，一招就结束了。”
　　“听说她火灵有点特殊？上次药圃……”
　　议论声嗡嗡作响，大多不看好。我充耳不闻，稳步踏上擂台。

　　对面，一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皮肤黝黑如铁塔般的壮汉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柄门板似的黝黑铁锤，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丫头，细皮嫩肉的，扛不住爷爷一锤。现在认输，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器鸣谷，擅长炼器，弟子大多力气惊人，近身战斗强悍。炼气五层对三层，确实优势巨大。

　　“请师兄赐教。”我没废话，抱拳行礼，同时体内灵力悄然运转，《灵猿步》的心法已然预备。

　　裁判执事看了看双方，确认准备就绪，挥手下令：“开始！”

　　“嘿！”王铁山低吼一声，并未立刻猛冲，而是单手握锤，猛地往地上一砸！

　　“咚！”

　　一声闷响，擂台地面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震荡波顺着青罡石地面迅速扩散开来！他竟然想用这种方式干扰我下盘，限制我的步法！

　　换做半个月前的我，可能真会手忙脚乱。但紫漪的“绣花式教学”不是白挨的，我对自身灵力控制和平衡的掌握早已今非昔比。脚下灵力微吐，身形如同风中柳絮，顺着那震荡波的节奏轻轻一晃，便卸去了力道，稳稳站定。

　　王铁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我这“弱不禁风”的小丫头能如此轻易化解。但他战斗经验也算丰富，立刻改变策略，拖着铁锤，迈开大步，如同蛮牛般直冲过来，铁锤带起呼啸的风声，拦腰横扫！势大力沉，若是挨实了，骨头都得碎几根。

　　我不敢硬接，《灵猿步》全力施展，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同时左手一扬，早已扣在掌心的三枚火球呈品字形激射而出，直取他面门和胸口！

　　火球只有拳头大小，温度却集中，是我这些天苦练的成果。

　　王铁山显然没把我这“微弱”的火球放在眼里，铁锤去势不减，只是微微偏头，想用护体灵光硬抗。

　　“噗噗噗！”

　　三声轻响，火球撞在他护体灵光上，并未立刻炸开，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粘了上去，剧烈燃烧！王铁山的护体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更有一股炽热的气息试图向内渗透！

　　“什么鬼火？！” 王铁山吓了一跳，连忙催动更多灵力加固护罩，冲势不由得一滞。

　　就是现在！我脚步一错，不退反进，趁着王铁山分心应付火球的瞬间，揉身而上，贴近了他挥锤后露出的侧面空档！右手灼光短剑并未出鞘，而是并指如剑，灌注了凝练火灵之力，疾点向他肋下某处穴位——那是《百草初鉴》里提到的，人体气血运行的一个节点，受外力刺激会引发短暂的酸麻僵直。

　　这一下又快又刁钻，王铁山体型庞大，回转不及，眼睁睁看着我的手指点中。

　　“呃！”他身体猛地一僵，半边身子瞬间酸麻，挥舞铁锤的动作变形，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踉跄着向旁边歪倒。

　　我没给他调整的机会，脚下《灵猿步》再变，绕到他身后，抬起脚，用尽全力，照着他撅起的屁股……狠狠一踹！

　　“走你！”

　　“砰！”

　　王铁山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一脚踹实，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般，咕噜噜直接滚下了擂台！

　　全场瞬间一静。

　　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喧哗！

　　“我……我没看错吧？王铁山被踹下擂台了？”
　　“那是什么步法？好快！”
　　“火球也好诡异，居然能黏着烧！”
　　“炼气三层把五层踹下去了？这……”

　　擂台边，裁判执事也愣了一瞬，才高声宣布：“巽三擂台，白烬胜！”

　　我站在擂台边缘，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套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点穴和那一脚，几乎用上了全力。但赢了！干净利落！

　　我看向丹霞峰区域，紫漪师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远远看着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几不可察地，唇角弯了那么一丝丝？绝对不超过零点一毫米！

　　我心里顿时美滋滋的，比吃了赤玉返魂丹还舒坦。能被冰美人师姐“认可”一下，可比打赢一场有成就感多了。

　　首战告捷，而且是以弱胜强、方式……呃，略显卡通的方式，让我瞬间成了小比的黑马，关注度陡增。接下来的几场比试，只要我出场，擂台下必然围满了看热闹的弟子。

　　我也没让他们“失望”。凭借着越发纯熟的《灵猿步》（被紫漪操练得都快成本能了）和越来越刁钻、附带“黏着”、“灼热穿透”特效的控火术，加上从《百草初鉴》和紫漪“绣花式教学”里学来的、对人体气血穴位的一点粗浅了解，我接连又“侥幸”赢了两场。

　　对手分别是炼气四层的符箓弟子、和炼气五层但速度偏慢的土属性法修（被我放风筝，用变异火球一点点磨掉了护罩）。

　　三连胜！以炼气三层的修为，闯入了一百二十八强！

　　这下，再没人敢小看我这个“关系户”了。议论风向变成了“丹霞峰侧殿藏龙卧虎”、“那火灵果然有古怪”、“步法精妙，不像野路子”……

　　我感觉有些飘飘然。难道我真是个隐藏的斗法天才？照这个势头，说不定真能混个不错的名次？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我当头一棒。

　　进入一百二十八强后，对手的实力明显上了一个台阶。几乎都是炼气五六层的好手，战斗经验丰富，手段也更加老辣。我的《灵猿步》和控火术虽然巧妙，但在绝对的实力和更全面的手段面前，开始捉襟见肘。

　　第四场，我对上了一位炼气六层、来自“御兽峰”的弟子。他本身修为扎实，更有一只相当于炼气四层实力的“疾风狼”灵兽配合，一人一狼，配合默契，远近夹击。我疲于奔命，控火术对那皮毛厚实的疾风狼效果一般，《灵猿步》再快，也快不过风和狼的扑击。苦苦支撑了一炷香时间，灵力耗尽，被一道风刃逼到擂台角落，无奈认输。

　　止步一百二十八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输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尤其是看到那些获胜者意气风发的样子，对比自己灰头土脸地下台……

　　“勉强。”回到丹霞峰区域，紫漪只给了我两个字的评价，然后丢给我一瓶回复灵力的丹药，“调息，准备下午文试。”

　　好吧，能得个“勉强”，也算不错了。我吞下丹药，默默恢复。

　　下午的文试在“问心阁”，是个宽敞的大殿，里面摆放着数百个独立的小隔间。题目果然包罗万象，从最基础的灵气属性辨别，到复杂的药性配伍推理，从简易阵法破解，到修行心得的理解阐述……我靠着考前突击和紫漪平时的“填鸭”，连蒙带猜，居然也答了个七七八八，不算垫底。

　　最终，综合文试和武试成绩，我的总排名定格在了外门第三百七十五名。在数千外门弟子中，这个成绩算是中游偏上，对于我这个入门不到三个月的新人来说，堪称惊艳。

　　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丹霞峰的几位执事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小比落幕，奖励发放。我作为前五百名，获得了一百块下品灵石，一瓶“培元丹”，还有一次进入“藏经阁”一层挑选一门功法或法术的机会。

　　收获颇丰！尤其是藏经阁机会，这可是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

　　我美滋滋地领了奖励，正准备跟紫漪师姐回丹霞峰，一位身穿执事服饰的弟子却找了过来。

　　“白烬师妹，请留步。”执事弟子态度客气，“奉律德长老令，此次小比表现优异者，可破例参加三日后的‘内门选拔切磋’。师妹虽未入前百，但越阶连胜，表现突出，亦在获邀之列。这是邀请玉符，请收好。”

　　内门选拔切磋？我愣住了。不是说小比前百才有机会吗？

　　紫漪闻言，眉头微蹙，接过了那枚玉符，略一探查，点了点头：“玉符无误。”

　　执事弟子完成任务，拱手离去。

　　我看着紫漪手中那枚流光溢彩的玉符，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越阶连胜？表现突出？这话没错，但我总觉得……这“破例”来得太巧了。

　　我刚在小比上崭露头角，展示了“特殊”的火灵和步法，立刻就获得了接触内门选拔的机会？这是宗门真的看重人才，还是……有人想让我在更大的舞台上，进一步“表现”？

　　我看向远处高台，楚云澜正与几位内门长老谈笑风生，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他转过头，对我遥遥举杯，露出一个温和鼓励的微笑。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完美无瑕。

　　我却觉得，比擂台上王铁山的铁锤，更让人心底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