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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冷面师姐与“地狱”晨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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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拜入仙门，尤其是栖霞仙子这种级别的巨擘门下，就算不是餐霞饮露、逍遥云端，至少也该是焚香抚琴、谈玄论道，处处透着仙气儿。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在丹霞峰侧殿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卯时正刻（凌晨五点），天还黑得跟锅底似的，我正梦见自己终于把《离火清心咒》背得滚瓜烂熟，结果栖霞仙子笑眯眯地夸我“孺子可教”，还赏了我一葫芦吃下去就能立地飞升的仙丹……口水差点流到枕头上。
“砰！砰！砰！”
毫不客气的拍门声，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瞬间把我从美梦里薅了出来。
我吓得一个激灵坐起身，心脏咚咚狂跳，还以为柳家的杀手半夜摸上山了。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是紫漪师姐。
昨天她说“每日辰时检查功课”，敢情这“辰时”是从砸门开始的？而且现在离辰时起码还有一个半时辰吧！
“白烬，起身。” 门外传来紫漪毫无波澜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寒气。
我手忙脚乱地套上弟子常服，胡乱抹了把脸，趿拉着鞋子跑去开门。
门外，天光未亮，只有廊下挂着的一盏风灯散着昏黄的光。紫漪一身利落的素白劲装，头发高高束成马尾，负手而立，身姿笔挺得像一杆标枪。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冰泉似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得能戳死人。
“师、师姐，早。” 我嗓子还有点哑，带着没睡醒的懵。
“卯时二刻，绕丹霞峰药圃外围跑十圈。”紫漪开口，言简意赅，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不准用灵力，不准停歇。跑不完，早课取消，去后山寒潭泡两个时辰。”
我：“……？”
药圃外围？我昨天过来时瞥了一眼，那梯田般的药圃沿着山腰层层叠叠，绕外围一圈……少说也有三五里吧？十圈？还不准用灵力？我这小身板，伤还没好利索呢！
“师姐，我……”
“你还有半刻钟准备。”紫漪打断我，目光扫过我趿拉的鞋子，“或者，你想直接去寒潭？”
“……我这就去！”我瞬间清醒，麻溜地回屋换鞋。寒潭？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紫漪师姐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主！
当我喘得跟破风箱一样，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是爬着完成第十圈，瘫倒在侧殿院门口时，东方的天空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紫漪像尊冰雕似的站在院中那株火红小树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沙漏，沙子正好漏完。
“超时七息。”她淡淡道，“念在初犯，寒潭免了。去洗漱，一刻钟后，开始早课。”
我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全身骨头都散了架，肺部火辣辣地疼。这就是仙门修行？比逃命还累！
一刻钟后，我勉强收拾利落，换了身干爽的短打，站在紫漪面前。她面前的小石桌上，摊开了一本厚厚的、纸张泛黄的书册，封面上写着《百草初鉴·火属篇》。
“修行之基，在于体魄、灵力、神识、学识，缺一不可。”紫漪翻开书页，声音平稳无波，“你体内火灵特异，但根基虚浮，学识更是近乎于无。从今日起，上午辨识药材、研读典籍；下午打坐调息、练习控火；晚间修习《离火清心咒》，锤炼心神。”
她指了指那本《百草初鉴》：“今日辨认前十种火属性常见灵草。需记清其名称、形态、生长习性、采摘方法、药性药理、常见配伍及禁忌。我会随时提问。”
我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同样密密麻麻的插图，眼前又是一黑。这比凌渊当初给的《离火初鉴》难啃多了！好多字都不认识！
“师姐……好多字不认识……” 我硬着头皮说。
紫漪瞥了我一眼，从旁边又拿出一本更厚的《说文解字注》。“一并学。”
我：“……”
于是，我的仙门“快乐”生活，就在这喘不上气的晨跑、啃不完的典籍、认不清的草药中，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紫漪的教学方式，与其说是指导，不如说是“碾压式填鸭”。她讲解时条理清晰，一针见血，但绝不留情。记错了？抄写百遍。理解偏差？去药圃实地观察，写三千字心得。控火时温度不稳？加练两个时辰，直到稳定为止。
我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在丹霞峰侧殿、药圃外围和一处专供新弟子练习控火的“燃石坪”。想偷偷溜去“迎仙坪”看看？门口不知何时布下的禁制会温和（但坚决）地把你弹回来。想找楚云澜师兄诉苦？紫漪师姐一个眼神就能把我冻在原地。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栖霞山的伙食……呃，是丹药供给，确实不错。辟谷丹能顶饿，养元丹恢复体力灵力极佳，清火丹对我这动不动就“上火”的体质更是雪中送炭。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吃了几天栖霞山的丹药，胸口烬火跳动的节奏似乎更平稳、更温顺了，连带着吸收炼化灵气的效率都高了那么一丝丝。
另外，那部《离火清心咒》虽然晦涩，但每晚坚持修习，确实能让浮躁的心绪沉淀下来，连带着对体内火灵的感知和控制，都细腻了许多。偶尔在控火练习中，福至心灵地默念几句咒文，指尖跳动的火焰都会显得格外“听话”。
当然，这些进步在紫漪师姐眼里，大概都属于“勉强及格，仍需努力”的范畴。
日子就在这种高压、枯燥、却又无比充实的节奏中，滑过了半个月。
我的伤彻底好了，皮肤因为每日晨跑和地火熏陶，褪去了苍白，透出健康的色泽。个子似乎也蹿了一点，原本有些宽大的弟子服现在合身了不少。最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丹田处的灵源壮大了整整一圈，运转灵力时经脉通畅，再无滞涩之感。控火之术也从最初只能点燃灯芯，进步到可以稳定地维持拳头大小的一团火焰一炷香时间，且能粗略调节温度。
《百草初鉴》啃完了火属篇的前五十种，虽然离倒背如流还差得远，但至少紫漪抽查时，我能磕磕巴巴答上大半，不用每次都去抄书了。
就在我渐渐适应了这种“规律作息”，甚至觉得每天早上被砸门叫醒也不是不能忍受时，平静……它又一次毫不意外地碎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燃石坪练习将火焰塑形成最简单的“火蛇”形态，忽然听到药圃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惊呼和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紧接着，一个穿着药圃管事服饰的中年弟子，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到了紫漪平时监督我练功时常待的凉亭外，声音都变了调：
“紫、紫漪师叔！不好了！药圃三区的‘赤阳朱果’……朱果藤突然疯长，把看守的杂役弟子卷进去了！李师兄他们想去救人，也被缠住了！那藤蔓邪门得很，刀剑难伤，还、还喷火！”
赤阳朱果？我有点印象，是《百草初鉴》里记载的一种比较珍贵的火属性灵果，三十年一熟，是炼制好几种高阶丹药的主材。朱果藤本身并无攻击性，怎么会突然疯长伤人喷火？
凉亭里，正在翻阅一卷丹方的紫漪闻言，猛地抬起头，冰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芒。
“带路。”她站起身，言简意赅，身影已如一道白色闪电般掠了出去。
那管事弟子连忙跟上。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里刚刚凝聚成形、还在扭动的“小火蛇”，又看了看紫漪消失的方向。药圃出事，还是火属性的灵植……我的烬火，会不会有所感应？
好奇心战胜了对紫漪威严的惧怕。我将“小火蛇”散去，也提起灵力，朝着药圃三区的方向跑去。
等我赶到时，现场已经一片混乱。
只见原本整齐的梯田药圃中，一大片区域被疯狂的深红色藤蔓所覆盖！那些藤蔓足有成人手臂粗细，如同活过来的巨蟒，疯狂扭动、抽打、蔓延，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藤蔓中心，一株约莫两人高的朱果藤主茎正在剧烈地膨胀、收缩，顶端几颗原本应该青涩的朱果，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要滴出血来的暗红色，散发着灼热而狂暴的气息。
更可怕的是，这些藤蔓表面，不时会“噗”地一声，喷出一道道赤红色的火苗！虽然威力不大，但足以引燃周围的草木，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四五个穿着药圃弟子服饰的人，正狼狈不堪地与藤蔓周旋。有人被藤蔓缠住了脚踝，正奋力劈砍；有人试图用冰系或水系的法术攻击藤蔓，却收效甚微，反而激得藤蔓喷出更多火焰；还有人想从外围切断藤蔓根系，但那藤蔓仿佛扎根极深，且坚韧异常。
紫漪已经站在了外围。她并未立刻出手，而是蹙着眉，仔细观察着那株狂暴的朱果藤，尤其是顶端那几颗异变的果实，眼中若有所思。
“紫漪师叔！快救人啊！”一个被藤蔓追得抱头鼠窜的弟子哭喊道。
紫漪抬手，一道凝练的冰蓝色剑气自指尖迸发，精准地斩断了即将缠上那名弟子脖颈的藤蔓尖端。断口处流出暗红色的汁液，散发出焦糊和腥甜混合的古怪气味。
“所有人，退出三十丈外。”紫漪冷声道，同时双手结印，一个淡蓝色的、散发着寒气的光罩迅速扩大，将那片疯狂的藤蔓区域暂时笼罩，阻隔了火焰和藤蔓的进一步蔓延。
被困的弟子们连滚爬爬地逃出光罩范围，惊魂未定。
“师叔，这朱果藤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药圃管事擦着汗问。
紫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几颗暗红色的朱果上，又扫过周围的地面，眉头皱得更紧。“地火异常，引动了朱果藤内蕴的狂暴火毒，加之……”她似乎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有外来的、刺激性药物残留气息。”
外来的药物？有人搞破坏？
我站在人群后面，伸长脖子看着。胸口的烬火，在靠近这片区域后，就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躁动？仿佛遇到了同类，但又觉得对方“不太对劲”。
就在紫漪准备进一步探查时，异变再生！
那株朱果藤主茎猛地一颤，顶端几颗暗红色的果实同时裂开！不是自然成熟的那种开裂，而是像被内部压力撑爆一样，“噗噗”几声闷响，炸开几团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刺鼻甜腥味的暗红色雾气！
雾气迅速弥漫，竟然连紫漪布下的寒冰光罩都无法完全阻隔，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闭气！后退！”紫漪厉喝，袖袍一卷，一股强风试图吹散雾气。
但已经晚了。两个站得稍近、正捂着口鼻后退的弟子，不慎吸入了一丝红雾，顿时身体一僵，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开始涣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竟然转身，朝着旁边其他弟子扑去，状若疯狂！
“不好！雾里有致幻狂躁的毒素！”有人惊呼。
场面更加混乱。既要躲避疯狂蔓延、喷火的藤蔓，又要小心那诡异的红雾和突然发狂的同门。
紫漪面沉如水，双手印诀变幻，显然在准备更强力的法术，既要清除毒素，又要制服发狂的弟子，还不能伤及朱果藤根本，毕竟灵植珍贵，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束脚。
我看着那弥漫的红雾，还有雾中隐约可见的、张牙舞爪的深红色藤蔓，胸口的烬火跳动得越发急促，那股“跃跃欲试”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红雾……这藤蔓的火毒……给我的感觉，很像当初在白石村，导致黄牛发狂的那种变异“暖阳石”碎屑的气息！只是更加浓烈、更加邪恶！
我的烬火，似乎对这种“不纯的”、“走了歪路的”火毒，有种本能的排斥和……净化欲望？
一个大胆（或者说找死）的念头冒了出来。
“师姐！” 我喊了一声，在紫漪略带诧异的冰冷目光中，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那片红雾，“我的火……好像能克制这个！”
紫漪眼神一凝，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仿佛将我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时间紧迫，她没有多问，只吐出两个字：
“试试。”
得了许可，我深吸一口气，运转《离火清心咒》，将心神沉入胸口那簇烬火之中。
这一次，我没有尝试引动外放的火灵之力，而是尝试引导那一丝“不烬”的本源意韵——那种温暖、纯净、仿佛能涤荡一切污浊与躁动的感觉。
我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意念集中。
没有耀眼的火光，没有炽热的高温。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暖意，从我掌心劳宫穴缓缓渗出，如同晨曦中最温柔的那一缕光。
我将这缕淡金色的暖意，朝着前方那片暗红色的雾气，轻轻推了过去。
奇迹发生了。
那淡金色的暖意没入红雾，如同滚烫的刀子切入了凝固的猪油。所过之处，浓稠暗红的雾气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散！不是被吹散，而是仿佛被那点淡金色“净化”、“吞噬”了一般！
不仅如此，离那淡金色暖意较近的几根疯狂扭动的藤蔓，动作也明显迟缓下来，表面喷出的火苗变得微弱，颜色也从赤红转向暗淡。
有效！真的有效！
我精神大振，集中全部心神，努力维持着那缕淡金色暖意的输出。但这消耗极大，短短几息，我就感到头晕目眩，灵力几近枯竭。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我的后心。
精纯而温和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涌入我近乎干涸的经脉，稳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形，也支撑住了那缕淡金色暖意的持续。
是紫漪。
她不知何时已来到我身后，一手维持着寒冰光罩隔绝大部分红雾和藤蔓，一手为我渡入灵力。她的脸色依旧冰冷，但看向那片正被淡金色暖意净化的区域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和……探究。
有了紫漪的灵力支持，我压力大减。那缕淡金色的暖意如同燎原的星火，虽然微弱，却坚定地向前推进，所过之处，红雾退散，藤蔓萎靡。
约莫半盏茶功夫，大部分暗红雾气被净化一空，那株狂暴的朱果藤也像是耗尽了力气，藤蔓无力地垂落下来，顶端的果实颜色恢复了正常的朱红，只是黯淡了许多，显然元气大伤。
那两个吸入红雾发狂的弟子，也随着雾气净化，软倒在地，昏迷不醒，但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
我长舒一口气，浑身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幸亏紫漪及时拎住了我的后领。
“做得不错。” 她松开手，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没那么冷了？
我靠着旁边一块石头喘气，看着一片狼藉的药圃，心有余悸。刚才真是险，万一我的烬火没效果，或者我自己先被抽干了……
“回去调息。明日早课，加练《离火清心咒》两个时辰。”紫漪丢下一句话，开始指挥惊魂未定的药圃弟子收拾残局，检查那株朱果藤和周围土壤。
我：“……” 果然，别指望冰美人会说什么安慰的话。不过，“加练”而不是“惩罚”，这算……变相的肯定？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侧殿，我瘫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今天这事，绝对不简单。地火异常？外来药物？是针对丹霞峰，还是……针对我？
我摸了摸胸口平稳跳动的烬火。它今天似乎很“兴奋”，净化了那些红雾后，反而显得更加凝实、灵动了一丝。
不过，有惊无险，还似乎立了个小功？
嗯，这么一想，紫漪师姐那张冷脸，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