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我孽缘未烬》青瓷不语

21、丹霞侧殿

　　紫漪带着我离开流霞殿，并未御空飞行，而是沿着一条环绕山腰、以白玉和青石铺就的栈道，向着栖霞峰侧翼的另一座稍矮些、但霞光同样绚烂的山峰走去。
　　楚云澜在殿外便与我们告辞，自行离去了。临别前，他对我温言鼓励了几句，让我安心修行，若有杂事或疑问，可去“迎仙坪”附近的外事堂寻他。
　　栈道蜿蜒于悬崖峭壁之间，一侧是深不见底的云海，另一侧是爬满苍苔的岩壁，时有灵泉从石缝中渗出，汇成潺潺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和淡淡的硫磺气息，越往前走，药香越浓。
　　“前面便是丹霞峰。”紫漪走在我前方半步，声音清冷，未曾回头，“本峰以炼丹术闻名，地火充沛，灵田药圃遍布。师尊让你暂居此处，一是方便借助地火与灵药调理你体内火灵与暗伤，二是让你接触炼丹基础，或许对你掌控自身火灵有所裨益。”
　　“是，多谢紫漪师姐安排。”我应道。心中却对这位冷冰冰的师姐有些发怵。她的话总是言简意赅，不带丝毫情绪，让人难以接近。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依山势开辟的、整齐划一的梯田状药圃映入眼帘，里面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不少我都叫不出名字，但都灵气盎然，生机勃勃。药圃间有穿着淡青色短打的弟子在忙碌，浇水、除草、或是小心翼翼地采摘。
　　穿过药圃，几座样式古朴、以赤红色岩石和暖玉为主要材料建造的殿宇院落，错落分布在山腰平台之上。这些殿宇大多有高高的烟囱，此刻正有几处冒着淡淡的、颜色各异的烟气，散发出或清香、或苦涩、或炽烈的丹药气味。
　　紫漪引着我来到平台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独立小院前。小院以青竹为篱，院门虚掩，里面是三间相连的侧殿，白墙黛瓦，简洁雅致。院中有一小片空地，种着一株叶片呈火红色的奇异小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此处是丹霞峰闲置的侧殿之一，地火分支恰好经过下方，设有简单的控火静室和引灵阵，适合火属性弟子修炼或初学者尝试控火炼丹。”紫漪推开院门，径自走入，“今后你便住在这里。日常饮食起居，自会有人送来。若无要事，不要随意离开丹霞峰，更不可擅入主殿丹房或各长老清修之地。”
　　“是，我记下了。”我跟着她走进小院。院子虽小，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灵气也比外面更加浓郁温和，带着一股让人心神安宁的药香。
　　紫漪推开正中间那间侧殿的门。殿内陈设同样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柜，还有一个打坐用的蒲团。靠里侧墙壁，有一个三尺见方的凹陷，里面铺着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阵纹，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隐隐有温热的气息从孔洞中散发出来。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控火静室”了。
　　“此乃‘地火引灵口’，连通峰下地火支脉。旁侧石壁上刻有控火法诀与警示，你需熟记后方可尝试引动地火，且绝不可超过自身承受极限。” 紫漪指着那凹陷处道，语气严肃，“你体内火灵本就不稳，贸然引动过强地火，极易引火烧身，反噬己身。”
　　我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她又从自己的储物镯中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淡红色玉牌。“这是你的临时身份玉牌，凭此可在丹霞峰及外门公共区域活动，领取基本月例。滴血认主即可。”
　　几套叠放整齐的、与林素心所穿样式相仿的青色弟子常服，以及两套更加简洁的、适合劳作或修炼的短打衣衫。
　　几个颜色各异的玉瓶。“白色为‘辟谷丹’，青色为‘养元丹’，红色为‘清火丹’，分别用于果腹、恢复灵力、调和火气。每月可凭玉牌领取定量。你伤势初愈，火灵未稳，清火丹需按时服用。”
　　最后，是三枚玉简。“这枚记载栖霞山门规戒律、各峰基本情况及地图，你需尽快熟读。这枚是《基础丹火诀》，讲述控火、辨药、基础炼丹常识，乃丹霞峰入门必修。这枚……” 她拿起最后一枚颜色最深、近乎玄黑的玉简，顿了顿，“是师尊特意吩咐交给你的《离火清心咒》，乃上古流传的调和心火、宁神静气之法，对你或有奇效。”
　　栖霞仙子特意给的？我心中微暖，郑重接过。
　　“今日你先安顿下来，熟悉环境，熟读门规与《基础丹火诀》。明日起，每日辰时，到此院中，我检查你功课，并为你疏导体内火灵，修复暗伤。” 紫漪交代完毕，转身欲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声音依旧清冷，“记住，师尊虽允你暂居，凌师叔亦有嘱托，但修行终究是你自己的事。若懒惰懈怠，或触犯门规，我亦不会留情。”
　　说完，她径直离去，青竹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小院中，只剩下我一人。
　　我环顾这陌生而简朴的居所，空气中淡淡的药香和地火余温，与胸口烬火的跳动隐隐呼应。走到桌边，拿起那枚淡红色的身份玉牌，指尖轻触，冰凉温润。
　　这就是我未来一段时日要生活、修行的地方了。
　　没有永宁镇的烟火，没有逃亡路上的惊险，只有规律的作息、严苛的师姐、浩瀚的典籍和需要日夜苦修的功法。
　　我将身份玉牌贴在眉心，一滴鲜血渗出，融入玉牌。玉牌微光一闪，与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同时，一段简单的信息流入脑海——我的名字，临时弟子身份，以及每月可领取的资源清单。
　　又将那几枚玉简一一贴在额头。《门规戒律》内容繁多，条理清晰，赏罚分明。《基础丹火诀》图文并茂，从最基础的火焰温度控制、常见灵药辨识、到最简单的“聚火成丹”步骤，讲解得深入浅出。而《离火清心咒》则更加玄奥，字句古拙，似乎并非单纯的控火法门，更涉及心神锤炼与火灵本质的探索，我初读之下，只觉晦涩难懂，却又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放下玉简，我走到那地火引灵口旁。石壁上果然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和图样，详细说明了如何以自身灵力沟通、引导、控制地火，以及各种危险状况的警示和应对方法。我仔细读了几遍，记在心中。
　　最后，我换上了一套青色的弟子常服。布料轻柔透气，穿着身上，行动便利，袖口的银色云纹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我走到院中那株火红色小树下，坐在石凳上。夕阳的余晖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远处丹霞峰的主殿方向，隐约传来鼎炉的嗡鸣和更浓郁的丹香。
　　一切都安宁得不真实。
　　从雪夜濒死的小乞丐，到闲居学字的暂住者，再到亡命天涯的逃亡者，如今，竟成了这仙家福地中的一名临时弟子。
　　命运之奇，莫过于此。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紫漪师姐的严厉，修行路上的难关，体内烬火的秘密，以及柳家甚至更强大势力可能的威胁，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未曾真正远离。
　　但至少，此刻，我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港湾，有了明确的前进方向。。
　　我一定会好好修行，尽快变强。
　　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强到……有朝一日，能坦然面对你，面对所有的过往与未来。
　　夜幕缓缓降临，丹霞峰上灯火次第亮起，与天边的星辰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