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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热心”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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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圃风波之后,我在丹霞峰的待遇,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紫漪师姐依旧冷面无情,每日卯时雷打不动地砸门,课业要求严苛到令人发指。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偶尔投来的目光里,除了惯常的审视,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不明意味?
比如,某日我因背诵《百草初鉴·金木篇》时,把“寒星草”和“冰魄花”的药性记混,正等着被罚抄一百遍,她却只是皱了皱眉,冷声道:“火属灵植尚可,涉及其余五行便一塌糊涂。明日开始,加修《五行灵气初解》。”
没罚抄!只是加了门课!这简直比栖霞仙子夸我还让人受宠若惊!
再比如,控火练习时,我尝试将火焰凝成一只歪歪扭扭、三分像麻雀七分像绒球的小鸟,维持了三息就溃散了。紫漪看着那团散开的火星,沉默了两秒,居然没骂我“不务正业”、“徒耗灵力”,反而说:“形态控制尚可,灵力流转滞涩。先稳固火球,再图变化。”
这……这算鼓励吧?是吧?
连带着,药圃那些原本对我这个“关系户”敬而远之的弟子们,态度也和缓了许多。偶尔在路上遇见,会点头致意。负责给我送饭食丹药的杂役弟子,笑容都真诚了几分,还会偷偷多塞给我一两个品相不错的灵果。
我知道,这都是因为那天我“净化”了朱果藤的毒素。
当然,麻烦也紧随而至。
朱果藤事件被定性为“意外地火波动引动火毒,叠加不明药物残留导致的灵植暴走”。但“不明药物残留”几个字,像根刺,扎在丹霞峰几位管事长老心里。私下里,流言开始滋生。有说是敌对势力搞破坏,有说是门内弟子私斗误伤,甚至还有离谱的,说是什么上古火毒妖兽的残余气息苏醒……
作为事件亲历者,又是“净化”了毒素的“功臣”,我自然也被卷入了后续的调查。紫漪奉命带着我,将那日药圃三区附近仔仔细细探查了数遍。我的烬火对异常火毒气息敏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人形探测器”。
可惜,除了几处极其微弱、几乎消散殆尽的刺激性药物气息--紫漪判断是一种名为“狂血散”的低阶丹药残渣,能激发气血,对火属性生灵效果尤甚,以及地火脉络确实存在短暂紊乱的痕迹外,再无线索。那点“狂血散”残渣,来源太广,根本无从查起。
事情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丹霞峰加强了巡逻和地火监控,日子重回正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我结束了燃石坪的控火练习,正打算回侧殿研读那本天书般的《五行灵气初解》,一个略显熟悉、带着笑意的声音叫住了我。
“白师妹,留步。”
我回头,只见楚云澜师兄正从药圃方向走来,依旧是那身素白长袍,温润如玉,嘴角噙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他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竹编小篮,上面盖着一块素色棉布。
“楚师兄。”我连忙行礼。对于这位初次接引我、态度始终温和的师兄,我还是颇有好感的。
“不必多礼。”楚云澜走到近前,将手中的竹篮递过来,“刚去药圃巡查,顺路摘了些新熟的‘清心琉璃果’,最是宁神静气,对调和火气也有益处。想着白师妹近日课业繁重,便带了一些给你尝尝。”
清心琉璃果?我好像在《百草初鉴》里见过,是一种颇为珍贵的灵果,生长条件苛刻,产量不高,有温养神识、平息心火之效。楚师兄竟然随手摘了一篮子送我?
“这……太贵重了,楚师兄,我不能收。”我摆手推辞。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这么珍贵的东西。
“几枚果子而已,不值什么。” 楚云澜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师妹初来乍到,修行又刻苦,我这做师兄的,略表心意罢了。况且,师妹前些日子在药圃立了功,这也算是一点小小的嘉奖。”
他把篮子又往前递了递。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我只好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棉布下透出沁人心脾的清凉果香。“多谢楚师兄。”
“对了,”楚云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听闻师妹在修习《离火清心咒》?此法门甚是玄奥,对心神要求极高。我早年也曾涉猎,略知一二。师妹若有疑惑,或可来‘流云涧’寻我探讨。”
流云涧?那是楚云澜在内门的洞府所在,位于栖霞峰另一侧,以风景清幽、灵气充沛闻名。
“这……不敢劳烦楚师兄。”我迟疑道。紫漪师姐虽然冷面,但指导我的功课尽职尽责,我再私下找别的师兄请教,似乎不太好。
“同门之间,互相切磋印证,本是常事,何来劳烦。”楚云澜笑道,眼神温和,“紫漪师妹性子清冷,教导难免严厉些。若有不适之处,师妹也不必太过拘谨。”
他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觉得紫漪教得太严太累,可以来找我。
我心里打了个突。楚师兄这话……听着是关心,怎么感觉有点挑拨的意味?是我多心了吗?
“紫漪师姐教导有方,我受益良多。”我谨慎地回答,“《离火清心咒》的疑惑,师姐也已为我解惑。”
楚云澜闻言,眼中笑意似乎深了些,点了点头:“那就好。紫漪师妹修为精深,有她指导,自然是师妹的福气。他不再提此事,转而问起我近日的修行情况和起居是否习惯,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关切。
又寒暄了几句,他才飘然而去。
我提着那篮清心琉璃果回到侧殿,心里却不像果子那么清凉,反而有些七上八下。
楚云澜师兄……似乎热情得有点过了头?
按理说,他身为内门精英弟子,事务繁忙,怎么会特意关注我这个新来的、修为低微的临时弟子?还又是送灵果,又是邀请探讨功法?
我将果子小心收好,决定先按兵不动。管他是什么心思,我现在首要任务是跟着紫漪师姐扎稳根基,提升实力。实力不够,想再多也是白搭。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正在院中那株火红小树下,就着最后的天光苦读《五行灵气初解》。这本书比《百草初鉴》还让人头大,那些相生相克、流转变化的道理,看得我脑仁疼。
忽然,院门被轻轻叩响。
不是紫漪师姐那种砸门的力道,而是很有礼貌的、不疾不徐的三声。
我有些诧异,这个时间,谁会来找我?杂役弟子送饭早已来过。
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两个陌生少年。
两人都穿着内门弟子的月白色长袍,年纪与我相仿,约莫十五六岁。左边一人眉目俊朗,嘴角带笑,眼神活泛,手里把玩着一柄玉骨折扇。右边一人面容稍显普通,但气质沉静,眼神清澈,腰间挂着一管青玉箫。
“可是白烬白师妹?”摇扇子的少年笑眯眯地开口,声音清亮,“在下沈清歌,这位是苏墨。我二人皆是内门‘流云涧’楚云澜师兄座下记名弟子。”
楚云澜的弟子?我心中一凛。白天才念叨,晚上人就来了?
“两位师兄好。” 我按下疑惑,行礼道。
“白师妹不必客气。”沈清歌笑得很是和善,“我们奉楚师兄之命,给师妹送些东西过来。”
说着,他旁边的苏墨默默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玉盒触手温凉,雕工精细,上面还贴着一个小小的、灵气盎然的封条。
“这是……”我没接。
“哦,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沈清歌摆摆手,一副“小事一桩”的样子,“是几枚‘凝火丹’,最适合炼气期火属性弟子稳固灵源、精纯火灵所用。楚师兄说,白师妹根基初立,正需此物。”
凝火丹?这可比清心琉璃果贵重多了!是正经的一阶丹药,对火属性修士裨益极大,在外门坊市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楚师兄厚爱,白烬愧不敢当。”我连忙推辞,“如此贵重的丹药,我……”
“诶,师妹这就见外了。” 沈清歌打断我,不由分说地将玉盒塞进我手里,“楚师兄说了,同门之谊,贵在相扶。师妹天赋异禀,日后必是我栖霞山栋梁,些许丹药,算不得什么。师妹若不收,我们回去可没法向楚师兄交代。”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若再强行推拒,反而显得不识抬举,可能还会得罪楚云澜。
我只好接过玉盒,再次道谢:“那……多谢楚师兄,也多谢两位师兄跑这一趟。”
“举手之劳。”沈清歌笑道,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院中石桌上摊开的《五行灵气初解》上,“师妹在用功呢?这《五行初解》确实晦涩,我当初也学得头疼。师妹若有不明之处,尽管来流云涧找我们,或者直接问楚师兄也行。”
又是流云涧。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沈清歌似乎也不打算久留,又说了几句“修行辛苦,注意身体”、“楚师兄很看好你”之类的场面话,便与一直沉默的苏墨告辞离去。
送走两人,我关上门,看着手里那盒烫手的“凝火丹”,眉头紧锁。
楚云澜……他到底想干什么?
先是亲自示好送灵果,现在又派弟子送丹药,还是这种直接有助于修为的精贵丹药。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关照”范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我现在,一没背景,二没实力,三没钱财,有什么值得楚云澜这样的人物图谋的?
难道,真的只是看重我的“潜力”,提前投资?
还是说……他也察觉到了我体内烬火的特殊?
想到这个可能,我背心微微发凉。烬火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隐患。凌渊让我来栖霞山,是让我避祸修行,不是让我引人注目的。
我捏了捏玉盒,没有打开。这丹药,不能吃。至少,在弄清楚楚云澜的真实意图前,绝对不能吃。
看来,明天得找个机会,探探紫漪师姐的口风。她虽然冷,但至少目的明确,行事直接,比楚云澜这种弯弯绕绕的“温和”,让人心里踏实点。
我将玉盒小心地收进储物袋最深处,和凌渊给的令牌放在一起。
夜色渐深,丹霞峰上灯火零星。
我回到树下,却再也看不进去书。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楚云澜温和的笑脸,一会儿是沈清歌热情的话语,一会儿又是药圃里那狰狞的暗红色藤蔓和诡异的雾气。
这栖霞山,水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