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我孽缘未烬》青瓷不语

20、初入栖霞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晨雾未散。
　　楚云澜准时出现在小院外。他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袍，纤尘不染，立在朦胧的晨光中，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
　　“白师妹，可准备好了？”他声音温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润。
　　我早已收拾妥当，依旧是那身借来的青色衣裙，长发束起，灼光短剑悬在腰间，储物袋贴身藏好。肩头的伤经过一夜调息和丹药滋养，已好了大半，行动无碍。
　　“劳楚师兄久候，可以出发了。”我走出小院。
　　楚云澜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转身引路。他的步伐看似不快，却有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周遭的草木清风融为一体，让我不得不稍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我们没有走镇中街道，而是沿着别院后方一条蜿蜒的青石小径，径直上了镇子背靠的那座“卧牛山”。山路起初平缓，越往上越是陡峭崎岖，林木也更加茂密幽深，空气中灵气的浓度明显提升，呼吸间都带着沁人心脾的清爽。
　　楚云澜在前方信步而行，如履平地，衣袂飘飘，不染尘埃。我运转《灵猿步》紧随其后，起初尚觉轻松，渐渐便感到有些吃力。这山路并非单纯陡峭，许多地方怪石嶙峋，藤蔓纠缠，甚至隐隐有某种迷惑心神的天然地势。若非楚云澜刻意放慢了速度，并偶尔拂袖扫开一些拦路的荆棘或无形的障碍，我恐怕早已迷失或力竭。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我们已深入山中，四周云雾渐起，白茫茫一片，五步之外难以视物。楚云澜却似对这一切了如指掌，步伐不停，穿云破雾。
　　“前面便是山门了。”楚云澜忽然开口，声音在云雾中显得有些缥缈。
　　话音刚落，前方浓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骤然现出一片豁然开朗的天地！
　　只见两座高耸入云的青翠山峰如同门户般对峙，中间是一条宽阔的、白玉铺就的台阶，笔直向上，没入更高处的云海之中。台阶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缭绕，时有仙鹤清唳，振翅飞过。白玉台阶的起点，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通体由某种温润青玉雕琢而成的巨型牌坊，牌坊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古朴大字——栖霞境。
　　牌坊下，左右各有一名身穿银甲、手持长戟、气息沉凝如山的守卫弟子，如同两尊门神。他们看到楚云澜，肃然行礼。
　　“楚师兄！”
　　楚云澜点头示意，带着我踏上白玉台阶。
　　“此乃‘登云阶’，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是进入栖霞山门的第一道考验，也是洗涤尘心、感悟灵气之始。” 楚云澜边走边道，“寻常新弟子入门，需独自攀登，以观其心性毅力。不过白师妹有伤在身，又是凌师叔所荐，此次可随我同行，不必独自承受。”
　　我抬头望去，白玉台阶在云雾中蜿蜒向上，仿佛直通九天，望不到尽头。台阶本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威压，越往上，想必压力越大。这就是大宗门的气象吗？
　　“多谢楚师兄体恤。”我道。心中却暗想，若有机会，定要独自走一遭这登云阶。
　　有楚云澜在前，台阶上的威压似乎被无形中化解了大半。饶是如此，攀登这近万级台阶，对我这伤势初愈的身体来说，依然是个不小的负担。行至半途，我已气喘吁吁，额角见汗。但胸口的烬火稳稳跳动，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热力与支撑，让我咬牙坚持了下来。
　　楚云澜偶尔会停下脚步，指着云海中若隐若现的某座山峰或建筑，为我略作介绍。哪座是“丹霞峰”，以炼丹术闻名；哪座是“器鸣谷”，擅长炼器；远处那片七彩霞光最为璀璨的，便是主峰“栖霞峰”，山主清修之地。
　　他的讲解平和从容，仿佛在闲话家常，却让我对这庞大的宗门有了初步的印象。
　　终于，当最后一级台阶被踏在脚下时，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我们已置身于一片巨大的、如同被仙人以巨斧削平的青玉广场之上。广场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周围巍峨的山峰。广场四周，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掩映在苍松翠柏和氤氲灵气之中，恍若仙境。
　　广场上，可见不少身穿各色服饰的弟子往来行走，或独自打坐练气，或三五成群讨论道法，气氛庄重而有序。空中偶尔有御剑或乘坐飞行法器的流光划过，留下淡淡的灵气轨迹。
　　这就是栖霞山！真正的仙家福地！
　　站在广场边缘，感受着比山下浓郁了数倍不止的天地灵气，胸口的烬火似乎都欢快地跃动了一下，自行吸纳着精纯的火灵之气，滋养着己身。
　　“此处是山门前的‘迎仙坪’。”楚云澜道，“新弟子入门，皆在此处登记造册，领取身份玉牌和基本物资。不过白师妹情况特殊，山主有令，直接带你上栖霞峰。”
　　他话音刚落，远处天际，一道七彩流光破空而来，瞬息而至，落在我们面前。
　　流光散去，显出一名身穿淡紫色罗裙、容貌清丽绝伦、气质却冷若冰霜的女子。她看上去二十许人，云鬓高绾，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不含丝毫情绪，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她周身气息缥缈高远，比楚云澜更加深不可测。
　　“紫漪师姐。” 楚云澜见到此女，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紫漪？我心中微动，这个名字……似乎听林素心提过，是栖霞仙子座下首徒，地位尊崇，修为高深，但性情孤冷，不喜与人交往。
　　紫漪的目光淡淡扫过楚云澜，随即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冰寒彻骨，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看透。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不卑不亢地回视。
　　“你便是凌师叔荐来的白烬？”她的声音也如其人，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丝毫暖意。
　　“是，弟子白烬，见过紫漪师姐。”我依着楚云澜的称呼，行礼道。
　　紫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尖一点紫芒亮起，隔空向我一点。
　　我本能地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动弹不得！那点紫芒已轻飘飘地落在我的眉心。
　　一股清凉、却带着强大探查意味的力量，瞬间涌入我的识海和四肢百骸！它在探查我的根骨、资质、经脉，甚至……隐约触及了我胸口那簇被小心隐藏的烬火！
　　我心头大震，却无力反抗。只能竭力收敛烬火的气息，任由那股力量探查。
　　片刻后，紫漪收回手指，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火灵之体，根基尚可，但经脉有暗伤，灵力虚浮，且……”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淡淡道，“随我来吧，师尊在‘流霞殿’等候。”
　　说完，她也不等我们回应，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紫色云气便将我和楚云澜同时托起，化作一道紫色惊鸿，冲天而起，向着远处那座霞光最为璀璨的主峰疾驰而去！
　　御空飞行！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体验！耳边风声呼啸，脚下山河飞速后退，云雾在身边缭绕。虽被云气包裹，稳如平地，但那种翱翔九天、俯瞰苍生的感觉，依旧让我心潮澎湃，同时也对紫漪的修为更加敬畏。
　　转眼间，紫色惊鸿已落在栖霞峰顶。
　　峰顶并非尖耸，而是一片开阔的平地，矗立着几座巍峨古朴的宫殿建筑。最大的那座宫殿，通体仿佛由七彩琉璃铸成，在阳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牌匾上写着“流霞殿”三个古篆。
　　殿前奇花异草遍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雾霭，吸一口都觉神清气爽。几只羽翼华美的灵禽在花间悠闲踱步，对来人不理不睬。
　　紫漪收起云气，当先向殿内走去。楚云澜示意我跟上。
　　踏入流霞殿，殿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高远。穹顶似有星空流转，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星光。两侧矗立着几根需要数人合抱的蟠龙玉柱，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殿内陈设古朴雅致，一鼎香炉青烟袅袅，散发出宁神静气的幽香。
　　大殿深处，高高的云台之上，端坐着一位身影。
　　那是一位身穿素白广袖流仙裙的女子，她背对着殿门，正望着殿外无边的云海。仅凭一个背影，便给人一种超然物外、不染尘埃的仙韵，仿佛她便是这流霞殿、这栖霞峰、乃至这方天地灵秀所钟的化身。
　　“师尊，白烬带到。”紫漪停下脚步，躬身禀报。
　　楚云澜也深深一礼：“弟子云澜，复命。”
　　云台上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刻，仿佛殿内所有的星光、霞光、乃至流动的灵气，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该怎么形容那样一张脸？
　　并非绝艳到令人窒息，而是一种洗净铅华、返璞归真后的极致清丽与高华。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色淡如樱瓣。肌肤莹白如玉，仿佛流动着淡淡的霞光。她的眼神清澈深邃，仿佛能包容万物，又仿佛洞悉一切。岁月似乎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沉淀下难以言喻的智慧与宁静。
　　这便是名震一方、修为通天的大能——栖霞仙子。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带着温和的审视，却没有紫漪那般冰冷的穿透感，反而像春风拂过冰面，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你便是阿烬？”她的声音温润柔和，如同山间清泉，悦耳动听。
　　“晚辈白烬，拜见栖霞仙子前辈。”我压下心头的震动，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栖霞仙子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我托起。“不必多礼。凌渊的信，我已看过。” 她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我肩头，“你的事，他大致与我说了。一路辛苦，也受了不少磨难。”
　　她顿了顿，继续道：“凌渊于我有恩，他的嘱托，我自当尽力。你身怀特殊火灵，又牵扯进一些麻烦之中，留在栖霞山修行，确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多谢前辈收留。” 我再次道谢。
　　“我栖霞山门规森严，但亦讲究缘法。你既持凌渊信物而来，便算与我山有缘。”栖霞仙子语气平和，“按例，新弟子需从外门起步。但凌渊信中言明你情况特殊，需尽快稳固本源，提升自保之力。故我可破例，准你暂居‘丹霞峰’侧殿，由紫漪代为指导你基础修行与调理之法。待你伤势痊愈，根基稍稳，再行定夺正式归属，如何？”
　　由紫漪师姐指导？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那位冰美人。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
　　“全凭前辈安排。” 我自然没有异议。能直接得到栖霞仙子首徒的指导，已是天大的机缘。
　　“紫漪。” 栖霞仙子唤道。
　　“弟子在。”
　　“阿烬便交给你了。她体内火灵特异，暗伤未愈，你需耐心引导，助其稳固根基，明辨修行之道。”
　　“是，师尊。”紫漪应下，语气依旧冷淡。
　　栖霞仙子又看向我，温言道：“阿烬，修行之路，贵在持之以恒，明心见性。栖霞山虽可为你提供庇护与资源，但大道终究需你自己去走。望你勤勉不辍，早日有所成。”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我郑重应道。
　　“去吧。”栖霞仙子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望向云海，身影渐渐与那片霞光融为一体，仿佛化作了山间的一缕风，一片云。
　　紫漪对我道：“随我来。”
　　我向栖霞仙子的背影再次一礼，然后跟着紫漪，与楚云澜一道，退出了流霞殿。
　　殿外，阳光正好，霞光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