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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亲吻是一株 ...

  •   四月三十日,第一个梦。
      纽扣种子感到甜蜜。张同学和卜同学咕到草地上温暖地晒太阳,卜的白毛衣有太阳味。黄同学在远处微微一笑。种子在伸懒腰。我们做最好的朋友好不好?好。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朋友啦。

      宿舍里,她们坐在一张床上分橘子,张页把自己的文章递给卜燕情,卜燕情一不小心把橘子香扎进纸张,一篇血丝丝的谗言性作品。
      她说:“你好有感知力,可以看看我写的东西吗?”
      黄敏蹲在旁边一起读,嘻嘻笑笑,橘子嚼成渣。
      卜燕情的故事接洽和煦,用笔不重。张页有一种想把血泼上去的冲动。她半靠着卜燕情,细讲感想:真的,我感觉能从你的故事里看见你,很安全的文字。
      心里却是:被她看见。
      黄敏开了一包辣条:“萝卜是我们全小学写文章最厉害的。”香辣味一道浇上了故事。
      她要被她看见,怎么可能被她看见。
      要是都用“她”字,便不能通过性别定位到个人,她去了又来,她就是她,她可以是她,她们躲在宿舍泡沫和零食后,悄悄地鸡同鸭讲:净是文学写意。

      五月,好多梦。
      纽扣种子感到呕吐。毛线从张开始牵,回到卜。卜眯眯笑。卜哭。张跑步。卜一遍一遍问她-3要加几个2才能大于0。一个两个。恐怖游戏愈发逼真,大boss踱步到客厅,卜慌忙躲进冰箱把自己冻死。张溜进床底,按下了红的纽扣的锚点。我们回来了,没事的。

      白炽灯骤然大亮,张页感到无处遁形。她说,早上好。
      模模糊糊,扯下睡衣,套校服白衫。张页到洗漱间,摸着水由凉入暖,慢慢清明了。
      天亮后,不上台面的东西无处遁形。她猜,浸泡过纽扣食梦的涎水,宿舍中人如同河流里的燕群,必成了伥鬼。
      她需得洗头洗澡洗衣服,梦掖了一身汗。三选其二,时间寡淡,生命却稠密,化不开,咽不下。牙膏和梦一起流进下水道。于是稀释干净。天光正在加载中。
      一阵簌簌,有人在镜子里瞅她。
      “怎么了?”
      卜燕情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扣上了散落的衣领。
      张页又走过一次这人的名字,回到卜燕情中间顿滞的音节,原来是她没睡醒的眼睛。

      诸事不顺。张页噩梦缠身地学习,这游戏太难。何椴指明,是你心思太重。
      张页说,我承认。
      “承认什么?”
      “不像是那种感觉……我只是想要承认。”
      “行,听上去很有胆。所以你不打算死在数学里让我收尸了?打算生死情关?”
      不是。
      “那就是了。你把这个写完。”
      何椴的脸色稀薄,张页看不太懂,别人有别人的生存。相比在宿舍种纽扣,何椴有更务实的npc要应付,比如树木。
      但她们做的事情并无差别:专心种树。

      别人看不见纽扣树。卜燕情的301是祥和的姐妹淘,张页的寝室是树荫绰绰的野地。
      白炽灯流下叶子缝隙,一颗红纽扣的枝叶自然发红。她很久和何椴一起吃饭,见到人却问:“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是一颗纽扣树的果实?”
      何椴说她不会给扣子裹尸,叫她死心。
      同样的问题问卜燕情,燕情却想了想:“那你一定是我掉的那颗扣子了!什么时候回到我这里呀。”
      张页被她温凉的手捉住。如果我真的是你的遗失物就好了。
      这种设想之后,结局应有许多,张页打住了。结局只有一个。卜燕情和黄敏去吃晚饭。
      张页养多肉好些年,没有技巧,全靠多肉自己努力。对扣子树也是一样,她任由树自己长下去,没想过纽扣丰收全靠自己做梦。
      一朵纽扣花慢慢枯萎。花瓣是好些半圆红白纽扣,密密匝匝地窟在硕红的母扣边,恍惚中,花朵一呼一吸,冲她微笑。枯萎后花瓣蜷缩,吐出一群幼嫩鲜明的果。
      “张页,晚安。”

      在梦里,白天的残留物是一种奇异。白炽灯有目的地向中间的人引去,一闪,再一闪。她脸上的扣子红色残留而潺流。然后,由人轻易抹去。由手抹去。
      她从镜子远望瓷墙,醒来却受低压。一丛树影不动声色地将她压下。
      只有宿舍的门,漏出一绺安全通道的绿光。黑夜里,绿也鲜亮,教她昏睡;梦里,红纽扣果实暴戾地收获,一地一地滩涂的纽扣果浆。
      床板沉沉压迫,张页坠入一个白炽灯的梦,卫生间的瓷面白而发潮,面前的人,远在梦乡。张页在梦里也睡去。
      水里的燕子散发绿光,亲吻是一株绿纱——顺着绿色,我们毫不安全;沉溺红色,她将永无宁日。

      月考成绩下来,张页一刀剪,把自己和卜燕情的一小条白色拼到一起,总是看。卜燕情揉她头发:“别急别急。你知道你自己的。”自己和卜燕情之前零零碎碎剪去十余人,也包括黄敏。
      成绩单夹进一本厚书,张页侧身拿何椴布置的题目,植物折断的香气扑面而来。一枝红色的树枝从课桌深处爬出来,果实累累:原来竟已这么丰饶。不愿再看。
      她举书斩断红树主干,一群暗红的小纽扣从果子里摔出来,奄奄一息,难舍难分,像从她胃里掏出的墨水。整个春日,燕群飞过一颗纽扣的孔,连带着她也缝上了去。
      于是她说,我得拿给她看。
      我得这么做,非做不可。
      张页手捧烂掉的果子,穿过一个一个毛线结,教室人头涌动不过一匹纱巾,纽扣在变暗,于是张页几乎捧着她自己。卜燕情,穿过眉骨,穿过声音顿滞的眼睛,一片柔光的丘陵,卜燕情。
      我们能说的不能说的,现实里鸡同鸭讲,梦中鲜花着锦,烈焰烹油。纽扣早产,情感未明,我把我捧给你看。
      “卜燕情?”
      “诶?”她们很少在教室谈话。
      “你看到了吗?”
      “什么什么?”
      伸手过去。赤裸的红送到眼下。
      卜燕情仔仔细细,抓着她的手打量了又打量,困惑不已。“什么意思?”
      “这是你的纽扣种出的果子哦。”
      “你是说之前那个吗?但是……”
      “你再看看好不好?”
      好像顿悟,她站起身,连带纽扣一起撞进张页怀里:“我想起来了,你说过你是纽扣的果实,”卜燕情表情松懈,“快回到我衣服上吧。”
      张页被抱住。
      被钉进衣扣。
      惊惶与羞涩,纽扣一地狼籍。
      惊惶为主。这样赤裸的红,对你而言只是友人的手,你真恐怖,恐怖游戏里常见血腥,你竟不相信伥鬼也有伥鬼的血。人有红绿色盲,假如只看见一种偏旁的果实,那她也只是色盲而已。
      张页回抱她。
      然后她听见一声绿色的叹息,想必是安全的意味,纽扣死胎红得精明。我弄死了一种颜色,却想要用通感使它更美更委婉。

      这是我第二次认识你。

      大概是四月三十一日,她说她记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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