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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小熊饼干(一) 香酥可口。 ...

  •   窗外的人就坐在树枝上,歪着头往屋里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轻飘飘的,说不出来是像神还是像鬼。

      他一头长发未束,随意披落,发丝蔓在肩头,悬在树枝,垂在树梢,像夜里一笔融化的墨色。

      过度的曝光和突如其来的明亮,让祁段一时间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见对方抬眼看过来时,那双眼睛像是流淌的黄金,瞳孔竖起,竟是一双兽瞳。

      漆黑的天空
      暗绿色的树叶。
      近乎于墨色的树干。

      窗框就是画框,所有的暗色尽数被黑棕色的窗框框住,衬出那双金色的眼。

      美丽而诡谲。

      被这种强光手电所照射的人,因为受到强光刺激,眼睛会感觉到疼痛、流泪,甚至短暂性的失明,可眼前的这个人,看着他,没有丝毫闪躲。

      祁段面色扭曲,声音颤抖着问,“你、你是谁?佛门重地,岂容你装神弄鬼?!”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

      而祁段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这个时候才发现,外面的雨下的如此之大,却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他的衣角依然是干爽的,搭在树枝上,乖顺地垂在他脚边。

      雨不沾他,风不扰他。

      这个认知让祁段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他问,“你是人还是鬼?”

      对方从树枝上站起来,轻飘飘的,他只看见树枝最末端的那片叶子轻轻一抖,下一秒,对方就出现在了房间里。

      离得距离近了,他才认出这竟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叔叔,是我呀。”

      眼前赫然是今天下午才认识的那个热心肠的小主播。

      食易。

      祁段的目光越发警惕,脸上却挂上了一个虚假的笑,“你们小年轻这是在玩cosplay吗?吓了我一跳。”

      他注意到,食易的衣服没有湿。

      这个认知让他握着手电筒的手指紧了紧。

      却见眼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体型的人微微一笑,答非所问,“叔叔脖子上戴的东西这么沉,小心别晃了脖子。”

      这句话,食易下午也说过。

      他想起食易说起这话时的神情,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像是关心,听着却又让人格外难受,像是什么不详的诅咒。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然后死死抓住了脖子上那一枚硕大而沉重的木佛。

      “你什么意思?”

      “我来杀人。”

      又是答非所问的一句,祁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对于他前一句“你来做什么?”的回应。

      食易看着他手中握着的木佛,目光上移,歪了歪头,像是好奇似,“你不觉得脖子很沉吗?”

      没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推测,“脖子上压着两条人命,肯定是沉得你整天整天地睡不着,所以才会来这里烧香拜佛吧?”

      祁段脸色大变。

      “你胡说些什么!”

      食易依旧盯着他看,他终于注意到,食易的目光并不是落在他的脸上,而是落在他的身后。

      他猛地转头向后看,身后空荡荡的,分明什么都没有。

      “装神弄鬼!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食易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脖子。

      在他的脖子上有一双手。

      一双惨白的手。

      一个女孩正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

      黑色长直发,齐刘海,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运动服装。
      女孩很漂亮,只是眼眶空荡荡的,只有两个黑洞,黑洞里面什么都没有,两行血泪顺着她的面颊向下落下,一滴一滴地滴在祁段的脖子上。
      那眼泪有些落在他脖子系着木佛的黑绳上,变成一团黑色的雾气,有些滴落在木佛上,木佛发出淡淡的白色光晕,上面的暗红色纹路又多一丝。

      “去死!”
      “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女孩面色狰狞,与老熊发给自己的照片判若两人。

      而在祁段的脖子上,还有一只手——只有一只手。

      这是一只女人的手,女人的手很瘦削,瘦到皮包骨的样子,在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戒。

      食易在老熊的手上见过男款的。

      老熊和妻子结婚的时候,家里条件不是很好,结婚的时候,没买钻戒,买的是一对银质的情侣对戒。

      结婚的那天,老熊握着妻子的手,因为愧疚和感激而流泪。他发誓,以后一定要给妻子带上最大最好的钻戒。

      后来老熊没有食言,家里条件转好之后,他立马给妻子买了一枚钻戒,之后每年的结婚纪念日,准备的礼物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而雷打不动的,是一年比一年更大、更亮的钻戒。

      妻子很喜欢,但是最经常戴的,还是这一枚素戒。

      妻子说,在她眼里,这一枚戒指代表着他们婚姻生活的开始,这枚戒指和那些钻戒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在当前阶段,自己的丈夫倾尽所有、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妻子准备的最好的戒指。

      况且素戒带着方便,而且还是情侣对戒,她喜欢和丈夫戴情侣对戒。

      老熊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被妻子闹了一个大红脸。

      那一枚男款的戒指也一直在老熊的手上戴着。

      从妻子的生前戴到死后。

      如今这一只戴着戒指的手,这一只饱含着怨气与恨意的手,就掐在祁段的脖子上,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

      在这只手臂的末端,有被佛光灼烧之后黑焦的痕迹。

      三只手就这样交叠在他的脖子上,层层叠叠,像是带了一条厚重的围巾。

      人类真奇怪,有时候明明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还要反复询问否决,好像这样就能把事实否定。

      “我的意思是,熊叔的妻子和女儿就挂在你的脖子上呢。”

      祁段握着木佛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脖子,然后一个激灵,他又重新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木佛。

      他的手如此用力,用力到微微颤抖着,好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

      “因为我看到了。”

      食易眨了眨眼睛,他金色的虹膜上,倒映着无数画面。

      他看见原本有些瞧不起老熊的祁段,在一次同学聚会后看到了老熊带着的妻子,心生歹意。

      于是借口合作和情谊而一步步地接触老熊,成为了让老熊信任的朋友。

      于是祁段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能够上老熊家做客的好兄弟,他开始接触老熊的妻子,并给以若有似无的暗示。

      老熊的妻子隐隐觉得不对,可是又不能确定。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无端猜测而导致老熊和祁段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况且她也知道,祁段确实给予了老熊许多帮助,不管是从感情还是从利益的角度来看,这都不是能没有证据就胡乱猜测的事。

      所以妻子能做的事,就是尽量避开与祁段的接触。
      这样相安无事了半年的时间,祁段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妻子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暗想是自己多心了。

      可是就在下一场酒局,他们夫妻两人都喝了些酒,回酒店睡下之后,再醒来,她发现她竟然在祁段的房间。

      她大惊失色,恐惧愤怒,她看着对面的祁段,祁段表现的却很无辜,表示是对方莫名其妙地进了自己的房间。自己醒来之后还吓了一大跳。

      妻子去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发现任何被触碰过的痕迹,可是之前那些若有似无的暗示和今天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房间里这件事,却让她不得不怀疑对方的用心。

      祁段揉了揉自己的眉头,表示自己昨天晚上喝的烂醉如泥,就算是真的有心也无力,让她不要多想,并且表示这件事情为了三个人都好,还是不要告诉老熊比较好。

      妻子神情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个时候丈夫还在沉睡,她去浴室里面洗澡,洗了一遍又一遍,把自己的身体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洗完澡之后走出浴室,她看见丈夫已经叫来了早餐,表情温柔的招手示意她过来吃饭。

      她心中又是愧疚,又是茫然,还有着无法言喻的惶恐。

      早上收拾完出门后,她看着自己丈夫和祁段正常交谈的样子,以及祁段对自己自然的态度,陷入了迟疑。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将这件事情隐瞒下去,还是对着丈夫和盘托出?

      对着丈夫和盘托出,先不说丈夫会不会信,他们两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整晚,却什么也没干——即便丈夫相信,他们的感情也可能会出现裂痕,而丈夫和祁段两个人的情谊更是回不到过去。

      隐瞒的话,好像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可就算这样,隐瞒就真的是对的吗?

      让她真正下定决心的是回家之后丈夫的笑脸,丈夫说,祁段真是好兄弟,有好事能想着自己,对方给自己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单子,他完成这个单子之后,就可以和她一起外出旅游,还可以买一辆新车。

      他们以后的小家会越来越好的。

      也就是这一晚,她下定了决心,将走错房间的事情埋在心底。

      两个月之后,她检查出怀孕。

      小生命的降临让她淡忘了这几天的纠结犹豫,开始满是幸福地为孕期做准备。

      可惜即便是做足了准备,她的孕期还是非常辛苦,在她和丈夫刚结婚的时候,家里条件不是很好,他们一起为小家打拼,落下了病根。

      丈夫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她的身上,花了很多钱,给她买了很多补品。

      每次睡醒看到丈夫温柔的笑脸,她就觉得自己孕期的辛苦是值得的。

      可惜,距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孩子还是早产了。

      她生产的那一天,老熊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眼睛里面满是血丝。

      幸好,母女平安。

      妻子醒来之后,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这是她和丈夫爱情的结晶,她觉得吃了再多的苦都值得。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出院。

      祁段来他家看孩子。

      妻子一眼就看出来祁段的表情不对了。

      等到丈夫去给祁段端茶的时候,祁段靠近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
      “和他离婚吧,这个孩子,我认。”
      “祁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妻子如遭雷劈。

      “……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很轻,很飘渺,好像有很多话梗在喉头中,可是却说不出来,半晌只能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对不起,那天其实我骗了你……但那天我喝多了,我们两个都喝多了,这是一场荒唐,我当时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不要让老熊知道更好,所以我骗了你,毕竟我们都不想被打乱原本的生活轨迹。”
      “我没想到就那一次,你会有孩子。”

      妻子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尖锐又硬,像是用指甲在划玻璃,“不可能,那天晚上你根本没有对我做什么,我检查过了!”

      祁段用抱歉的眼神看着她,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她耳边轻轻地问,“这孩子真的是早产吗?”

      ——那一夜,和推测的,怀上这孩子的日子,就差着半个月。

      所以这孩子到底是早产,还是……按时降生的?

      这真的是她和丈夫的孩子吗?

      有些念头一旦在心中生根,就会发芽。

      她开始变得疑神疑鬼,开始变得神经质,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她强迫着自己反复的回忆那天的所有细节。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这孩子眉眼间和祁段有些相似,可是仔细看去,又觉得这孩子更像自己的丈夫。

      她开始反复怀疑自己,她反复的做出推论,又推翻自己的推论。

      她开始变得敏感,暴躁,易怒。

      丈夫发现了她的问题,可是每次想和她沟通,她都避之不谈。
      去看了一下医生,医生也只是说她有些产后抑郁,让丈夫多多关注她的情绪。

      于是老熊开始把重心更多地放在她的身上,推了一些工作,让月嫂主要照顾孩子,而他本人则极尽温柔地陪着妻子。

      可这一份温柔反倒让她心中的愧疚越来越深,让她心中的偏执与怀疑越来越盛。

      她终于忍不住向丈夫提出请求,说想要为这孩子做一下亲子鉴定。

      她胡乱编了一个借口,说自己看真假千金小说,总觉得有人换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老熊当然会心生怀疑,可是现在妻子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产后抑郁的人总会胡思乱想,医生也说过要尽可能的照顾妻子的情绪,于是他从善如流地带着孩子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显示,孩子就是两人的女儿。

      知道了结果之后,妻子本来应该松一口气,可是她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因为核心的症结根本不在于这孩子是不是他们两个的孩子,而是那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发生些什么。

      血缘关系可以鉴定,那晚发生的事情又有谁来证明?

      她不是没有去酒店尝试请求调出那天的监控,可是那天的监控已经被删了。

      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询问当天去同学聚会的人,可是在他们的口中,自己单独出了包间,之后就没人看见过她。

      她什么证据都得不到。

      在不断的猜测怀疑和神经质的压力紧绷之下,她甚至开始怀疑亲子鉴定的真实性。她开始想会不会鉴定结果是错的,会不会鉴定结果被人调换了?

      她看着孩子的脸,偶尔却看见孩子稚嫩的身体上,架着祁段的头颅。
      她开始出现幻觉,开始出现幻听,她开始听见有人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问——

      “这孩子真的是早产吗?”

      她开始大把大把的掉头发,她吃不下饭,开始变得消瘦,像是骨头架子外面,披了一层美人皮。

      是的,即便到这个时候,她依然是美丽的,她开始恨自己的美丽。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时间的睡眠不好,他的脸变得愈发苍白,眼睛下面眼袋很重,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已,却像是破碎的琉璃玉一样,有一满含悲剧感的、清冷破碎的美感。

      都怪这张脸。

      她越看越恨,在失控之下抄起修眉刀划伤了自己的脸。

      丈夫听见房间里面的声音匆匆赶来,惊慌失措地将她送去医院,可是脸上的疤很因为下手太重,却没法修复回之前的样子。

      丈夫抱着她流泪,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将这一切全部怪罪在自己身上,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可是她知道,这不是丈夫的错。

      那应该是谁的错?

      是祁段的错。

      是她的错。

      是的,从一开始就错了,她应该从最开始就向丈夫坦白这一切。

      她激动无比地想要立刻向丈夫说出所有的一切,可这个时候,她的目光对上了刚从门口进来看望她的祁段。

      祁段的怀里抱着孩子,抱着他们的女儿。

      祁段的手就这样轻轻地放在女儿的脖子上,祁段的手掌很宽,很大,很粗糙,而女儿的脖子纤细又细嫩,好像他轻轻一用力就能把女孩的脖子拧断。

      感受到她的注视,祁段突然笑了笑,然后将手收紧了。

      “放手!”

      她爆发出尖锐的惊叫,猛地从床上弹起,挣脱丈夫的怀抱,然后一把从祁段的怀里抢过了自己的孩子,像是一头在保护幼崽的猛虎。

      丈夫茫然了一瞬,然后赶紧站起来去抱住她的腰,轻声安抚着,“老婆,你怎么了?老婆没事的,没事的,不怕不怕,这是祁段,我的兄弟,不是坏人。”

      她抱着女儿整个人微微颤抖着,脑海里面不断回放着刚才祁段的手捏住女儿脖子的那一幕。

      他想杀了她。

      为什么?

      “他要杀了我的孩子,杀了咱们的女儿!”

      妻子指着祁段声嘶力竭的控诉着。

      祁段举起双手,露出无奈的表情,他甚至没有回她的话,把她的话当做疯言疯语直接无视,转而对着老熊说,“弟妹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丈夫露出个歉意的苦笑,“抱歉。”

      她挣扎、尖叫,直到护士跑进来,把她按在床上,给她扎了一针镇定剂。

      于是之前没有想通的问题,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脑袋里。

      之前祁段不是说他家的血脉不能流露在外吗?现在祁段想杀了女儿,那是不是代表女儿不是他的血脉?那天晚上没有发生什么对吗?不对,女儿当然不是他的血脉,他们做过亲子鉴定的……可是亲子鉴定就一定是真的?不、不……想的太远了,所以说、所以说女儿就是自己的孩子,那天晚上没有发生什么,其实这一切都是骗她的,为的就是把她逼疯……不,也有可能那天晚上真的发生了些什么,毕竟祁段曾那么多次暗示自己,当初祁段想把女儿认回去,现在他不想认了也有可能,现在,他把女儿视为耻辱,他想要毁尸灭迹——可是这是在病房,对,这是在病房,他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吧?那为什么刚才他要掐女儿的脖子,是她看错了吗?她没有看错,他真的想杀死她的女儿,可是为什么?

      所有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乱哄哄地塞在她的大脑里面,让她疯狂的去钻牛角尖。往常轻易能想通的事情,在身体激素的作用下变得混乱而复杂,更不要提像这种本就复杂的事。

      她越想越乱,越想越乱,在茫茫然中听见丈夫对着祁段反复道歉。

      祁段的声音无奈又带着未褪去的惊恐。

      像是被吓到的样子。

      他说,“没事。”

      他说,“不过大熊,弟妹现在这样子状态不太好,我觉得你还是多把心思放在照顾她上,还有那个单子,我觉得以你家现在的状态,可能不太适合你来接了。唉,可惜我之前还觉得挺合适的。”

      祁段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分明定定的落在她的脸上。

      她现在的思维是混乱的,复杂的,她只能感受到对方充斥着遗憾和惋惜的目光,带着不耐烦,带着浓重的恶意。

      她混乱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目光中所含的情绪,只能粗暴地将之规划为,是她,耽误了自己的丈夫。

      她当初隐瞒下来这一切,是不想让自己的家庭受到影响,不想让自己的丈夫受到影响,可是到现在兜兜转转的,还是让自己丈夫受伤害了。

      她的脑袋混沌一片,后来祁段走了,她也没有感觉到,只是抱着女儿坐在床上。
      又后来,女儿被从她怀里拿走了,她看到拿走女儿的是她的丈夫,所以她也没有反抗。

      有很多人围着她,轻声哄着她,还有同病房的人摇着头,轻声发出不理解的声音。

      “哎呦,造孽呀!这产后抑郁咋还能这么严重?听说脸上的口子就是她自己划的。之前多俊的一个小姑娘,现在这……”
      “我看产后抑郁就是太闲了,想当年我们生了孩子之后立马去地里干活,也没见有人出事。”
      “我说阿姨,你这话说的也太不尊重科学了吧。产后抑郁是身体激素水平引起的,根本不是单纯的心理疾病。就和人发烧感冒了一样,你懂吗?”
      “你这孩子语气咋这么冲,还什么心理疾病,这不就精神病吗?”
      ……

      她是精神病吗?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不断地在回想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

      因为激素的原因,当初一件小小的事情在她心里不停的扩大、扩大,已经变成了无法忽视的巨兽。

      她睡不好也吃不好,经常一整天只睡几十分钟,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只能靠镇定剂入眠。

      后来她在医生与丈夫的交流中听说,自己似乎从产后抑郁转为产后精神病了。

      所以她现在是精神病吗?

      他是一个拖油瓶。

      对吗?

      后来清醒的时候,她想去见见自己的孩子,想摸摸自己女儿的脸,自从那天祁段来看女儿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给女儿喂过奶,她很少和女儿接触,她害怕从这张孩子的脸上再看出像祁段的地方。

      可当她走到孩子的摇篮旁时,却看见照顾的保姆露出了紧张的神情,然后尴尬的笑着将孩子抱起来,像是要远离她的样子。

      她愣了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对,她现在是精神病,她不能靠近自己孩子的。
      是怕她伤害到孩子,对吗?

      通过客厅的镜子,他看到了这个家,还有镜子里的自己,这个家被丈夫和打扫阿姨收拾的井井有条,而自己就是这个井井有条的家中唯一败笔。

      她的睡衣胡乱的穿在身上,一头乱发像是鸟窝似的顶在头上,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像个游魂,像个精神病患者,却不像妻子,更不像一位母亲。

      她想了很多事情,想到她和丈夫的初遇,想到了那一个混乱的清晨,想到和丈夫的约会,想到自己的女儿,最后定格在那一句,

      “这孩子真的是早产吗?”

      她看向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天很蓝,有风吹过,吹在脸上的风很温柔。

      好像丈夫向她求婚的那一天。

      她回到她和丈夫的房间,换上了自己之前喜欢穿的衣服。

      这是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很大,很漂亮,绣着一圈淡黄色的小雏菊。

      丈夫向她求婚的时候,她穿的就是这一条。

      她走到窗边,张开双臂,一跃而下。

      风好温柔,好像丈夫的臂膀,抱着她走过的春秋。

      ……

      食易不解的看着祁段,“那天晚上你明明没碰她,为什么要那么说?”

      他看见,那天夜里,他悄无声息地在酒席上给老熊的妻子下药,下了药之后把对方拐到自己的房中,却又没碰她。

      只是看了她两眼,然后,就睡倒在了她的身边。

      他根本没碰她,为什么要说令人误会的话?

      为什么在老熊妻子以为一切都过去的时候,在她耳边种下怀疑的种子,不断的用各种小事刺激她?

      女人在生产之后,全身激素水平大幅度回落,这个时候非常容易导致产妇产后抑郁,他不断刺激老熊的妻子,让她从产后抑郁转变为产后精神病,最终走向自毁。

      食易不懂。

      他一直以为,祁段对老熊的妻子花了这么多心思,是因为想将老熊的妻子占为己有,可是直到她跳楼自尽,祁段也没有碰她一下。

      好奇怪啊。

      食易的眼睛太清澈了,像是一湾清池,低头看向池水的时候,池水倒映出所有他不敢承认的罪恶。

      这份清澈让他感觉暴怒。

      于是他冷笑出声。

      “你懂什么?”
      “你知道我有多嫉妒那个蠢货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小熊饼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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