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主播今天吃什么？》竹浅

41、小熊饼干(二) 香酥可口

　　或许是黑暗的缘故，又或许是眼前这个人明显并非常人，祁段积攒了许多年、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恶念，如同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是，我一开始确实只是想让她知道，我比老熊更好——我有什么比不上他的？我比他帅，我家世比他好，她跟着老熊得吃苦，但跟着我就不用。我给她的，比老熊能给她的，要多千倍万倍。”
　　“听说她跟着老熊吃了不少苦，甚至身体还落下了病根——凭什么？她凭什么愿意跟着那种人吃苦？老熊有什么好的？老熊有什么值得她去吃苦的？她宁愿跟着老熊活受罪，都不愿意接受我！”
　　“她瞎了眼，我得让她知道，当年她选错了人。”

　　他的言语中满载恶意。
　　他把老熊的妻子当做了他人生路上的战利品。
　　他想，他都主动去争取这一份战利品了，战利品怎么能不乖乖来到他的怀里？

　　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也没有什么情根深重，这一切的源头只是一个很少经历挫折的男人，因为被拒绝、因为自尊受创，而产生的报复。

　　他觉得想要勾引老熊的妻子出轨是一件无比简单的事情，毕竟她拒绝自己的时候年纪还小，还不知道钱和权利的重要性，而经过这些年的风霜雨雪，想必对方早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小女孩，只要向对方展示自己的财力，对方应该就会乖乖的向自己靠拢。

　　他一直坚信所有的感情都可以被钱买到，所谓的坚贞不屈，不过是因为钱给的不够多。

　　而他，恰好不缺钱。

　　于是他开始接近她，可是很快，他发现这个女人的敏锐超乎他的想象，有一些他刻意去模糊边界感的小事也被对方敏锐的察觉，对方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他故意而为之还是无意而为之，于是选择了拉开与他的距离。

　　而在这期间，随着他与老熊越发亲近，随着对老熊家庭的了解越发深入，他也对当年曾经拒绝过他告白的女生，了解得越来越深。

　　在最开始，那少年时期的告白，不过是因为这个女生长得足够漂亮，而时隔这么多年过去，女生长成了女人，她依然漂亮，而在相处的过程中，他又看到了当年没有看到过的、诸多美好的品质。

　　他于是开始嫉妒。

　　凭什么老熊处处不如自己，却拥有一个这样好的妻子，愿意陪着他一起吃苦，愿意陪他走过一路的艰能坎坷，然后陪他构建一个家？

　　面对他的亲近与接触，老熊的妻子选择了疏离，她越是疏离，让祁段越是嫉妒，他不想承认，竟然有自己搞不到手的东西。

　　甚至，他因为对方“给脸不要脸”，而生出了一些恨意。

　　老熊何德何能？

　　他的念头开始悄然转变。

　　他从一开始的“睡一次就算了”，到后来想要让她彻底从老熊身边离开。

　　他不想只满足色欲，或者是让老熊的妻子因为钱而屈服于自己，他想要她的认可。

　　他想凭借女人的真心相随，来证明自己的成功，自己的至高无上——
　　他将女人的认可与称赞，作为自己人生路上的代表成功的勋章。

　　烂泥就应该待在烂泥地里，他要把老熊重新踩在脚下。

　　方方面面。

　　于是那一晚，他本打算趁着老熊妻子醉酒实施强/奸，却临到头改变了主意。

　　只要了身子有什么用，他想要攻心。

　　于是就有了后面的一出戏。

　　听着老熊说起她孕期糟糕的状态，他神清气爽。

　　不识好歹的东西，就应该遭受应有的惩罚。

　　让他不满的是，老熊依然对她不离不弃，而她也依然将所有信任全部交付给老熊。

　　他觉得这两人真是不可理喻。

　　他不理解为什么妻子都去做亲子鉴定了，老熊还不对妻子产生怀疑，还不借口她现在精神状态不好将她抛弃，于是他就可以趁虚而入，将妻子抱进怀里，然后狠狠嘲笑老熊这个有眼无珠的东西，然后抱着她，发出恶魔般低语：

　　看啊，你的眼光，你自己选的丈夫，也不过如此。
　　他不信你。

　　可这一切都无法实现。

　　凭什么两个身份地位远远不如自己的人，却能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

　　他在送给老熊妻子的补品里面加了药，从各个方面微妙的施压以针对老熊，老熊的工作也因为他的阻碍出了一些问题，可是他没想到老熊即便因为沉重的压力在无人处落泪，却依旧没有迁怒妻子，反而将这些压力全部扛下来，在妻子面前做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哪怕妻子因为吃了加了料的补品，精神状态越发糟糕。

　　甚至划伤了她自己。

　　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心中满怀期待，他心想这下子老熊应该得和妻子断了吧？任谁都受不了，家里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妻子。

　　他于是往医院去，满心欢喜地等着老熊和妻子两个人之间出现争吵。

　　可是没有。

　　他看见老熊把妻子抱在怀里，把一切的罪过都归咎于自己，而妻子的脸上出现了片刻清醒，她的眼神变得决绝，像是下一秒就要说出，困扰她日日夜夜的心结。

　　她从老熊的颈窝里抬起头，就在这一瞬间，祁段与她对视。

　　说实话，祁段愣了一下。

　　她对自己下手太狠了，这一道伤口划的太重了，从右边的眉心一直滑到鼻梁，然后划过左脸的腮，因为下手太重，伤口格外的深，医生在她的脸上缠了重重的一圈绷带，把她漂亮清丽的脸，缠得无比滑稽。

　　她的头发也毛躁地不成样子，像个鸡窝似的，乱蓬蓬的。

　　几乎可以想象到在摘除绷带之后毁容的样子。

　　祁段觉得有点惋惜，还有一丝失落。

　　怎么就毁容了呢？

　　在失去了美貌之后，眼前这个人就只是一个发疯的疯婆子。

　　他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居高临下地看着相拥的两人，他感觉不到之前那股让他疯狂嫉妒的情绪，这两个人一个疯，一个傻，重新被他踩回泥地里，未来的生活也是一片狼藉。自己似乎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了。

　　他故意装作要掐死怀里孩子的样子，果然刺激了她病发，然后又故意当着她的面说了一些不利于老熊工作的话，然后故作难过地离去。

　　至此，他的报复接近了尾声。

　　虽然如果把这一系列行为当做一场游戏，他还有一个成就没有收集，但是看着对方一品黑暗前景，好像也没有必要执着于一个疯婆子的选择了。

　　后来老熊的妻子跳楼自尽了，这件事也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他那天没去上班，转而在家里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听着伤感的轻音乐，喝了一杯红酒，就当是悼念，他没能收集全的成就。

　　老熊与他的妻子，致死都爱着、信任着彼此。

　　他从没能称为对方选择之一。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嘲笑、是装模作样、还是真的有那么一丝伤感，只是在半睡半醒时，眼前朦胧地出现了老熊妻子的样子。

　　在她毁容之前的，那漂亮的，温柔的，光彩夺目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简直要为自己的深情落泪。

　　不过很快，他就发觉到不对劲了。

　　他开始感觉自己的脖子沉沉的，总是会觉得冷，有时候眼前会出现幻觉，看见的居然是老熊妻子的脸。

　　他开始怀疑自己撞邪了。

　　他于是重新来到老熊的家里，旁敲侧击地问起他的近况。

　　在交谈的时候，他看见老熊的脖子上挂着一块木佛。

　　这块木佛让他感觉非常舒服，他忍不住向老熊讨要，甚至提出花高价购买，可是老熊拒绝了，老熊说这是妻子生前最喜欢的一块木佛，所以不能让给他。

　　于是他向老熊询问了购买这枚木佛的寺庙，找了个时间，往寺庙去，买了最贵的一档的木佛。

　　带上木佛之后，身上的阴冷感果然少了很多。

　　只是这木佛的质量不是很好，戴一段时间就得换新的。

　　他于是常常去寺庙，久而久之，他发现在寺庙里会让他非常舒服，于是渐渐地，他在寺里的时间越来越多，因为他捐了足够多的香火钱，方丈甚至在后院里专门给他留下了一间房子，方便他随时过来参禅。

　　日日年年，他对佛的了解越来越多。

　　可能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之前一些不信的事情现在开始信了，他开始逐渐将寺庙作为他放松身心的场所。

　　他变成了一个虔诚的信徒，双手合握胸前木佛，求佛消解自己的罪孽。

　　在此期间，他一直和老熊维持着联系。

　　虽然老熊的妻子是跳楼自杀的，有不少目击证人，但是可能是因为心里有鬼，也有可能是了解了因果之说后终于对当年做的所作所为生出些许愧疚，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一直和老熊保持着联系，维持着朋友关系。

　　这不远不近的关系，一直持续到那一天，老熊给自己打电话，问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自己的女儿。

　　见到他女儿照片的那一瞬间，好似一个霹雳照亮了被他刻意模糊的记忆，他终于想起了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和老熊保持联系的、最隐秘的原因——

　　因为这孩子，长得与她母亲，真的好像。

　　小熊爬飘渺山的这一天，他站在寺庙门口，一眼就认出了小熊。

　　扎着马尾，穿着运动服，脸上挂着灿烂笑容的小熊，与当年拒绝他的少女重合。

　　真巧啊。

　　也是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