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双魂 双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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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问旧多二福，那个在十岁的时候被你放走的女孩，你对她是什么感情？
旧多二福一定会笑着回答：“我爱她。”
利世，是她的光和幻想。
白日庭的白天和黑夜无比漫长，只有他小小的、可爱的利世每天陪他玩耍，是他的唯一玩伴和同类。
“哎，利世。”
“嗯？”
“我真希望等我们成为老爷爷、老奶奶，还能像现在这样玩。”
“二福，我才不要成为老奶奶。”
利世拒绝了他。
她是和修纯血喰种，寿命比旧多二福这个半人类长得多，变老对她而言是遥远的、甚至不可能的事。
但在他听来，利世只是不想和他一起走到最后。
他可爱的利世性格孤高冷漠，对白日庭的多数人都不在意。有的时候，旧多二福对她来说，是一个“不讨厌”的存在。
她没有为任何人停留。
但是，让旧多二福无法忍受的是他的利世被和修家族定义为“产子者。”
这意味她会被和修本家的那些垃圾侮辱、玷污！！被那些肮脏的、腐朽的一切污染！只有他才能决定她的命运！
旧多二福无法忍受这一切。他爱着利世，所以他要让利世自由，不计一切代价的让她自由。
于是，旧多二福第一次相信“爱是可以不计代价”。
他实在太过于聪明，早慧让他提前看透了这个虚伪世界的运行规则——一切都是谎言和垃圾。旧多二福看着白日庭的其他平庸至极的工具，发自内心地蔑视。
但是利世不同。
她不在乎。她不在意和修家的规矩，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和他一起玩耍。旧多二福认为利世拥有他没有的自由。
10岁的孩子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未来”的可能性——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和他一起逃出牢笼，那一定是利世。
为了让利世自由，旧多二福策划了一切。
他利用自己私生子的身份自由出入本家宅邸，在他“父亲”那里看到了很多秘密。他看到24年前也有一个纯血喰种产子者出逃，至今没有被和修家族找到。
这些给了旧多二福计划成功后，利世一定能自由活着的美好幻想。
旧多二福将这一切都告诉了利世。他想让利世知道他为她做的一切。他想和她一起逃出这个牢笼。
他们花了数周时间找出了白日庭的防守间隙，他带着利世，趁着夜色和他临时制造的混乱，一直把利世送到出口。
“利世，现在走，往那个方向，不要回头”。
抓住转瞬即逝机会的利世钻了出去，他们的身后混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旧多二福被V成员击伤，他不顾疼痛地大喊：“利世！要记得我啊！一定要回来看我啊——”
和修常吉震怒。
只有10岁左右的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他没有计划如何脱罪，没有计划如果被抓该怎么解释，没有计划利世出去之后他该怎么办。他只是单纯地想：她不应该被关在这里。
这场计划，从头到尾他都不可能会和利世一起逃出去。
利世一直知道。
“二福，等我们出去了……”
他是和修常吉的私生子，他是和修家的秘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和修常吉的污点，是家族不能公开的耻辱。
如果旧多二福也逃走了，和修家会付出一切代价把他抓回来，因为一个逃走的私生子，意味着家族的丑闻可能外泄，意味着和修常吉的权威受到挑战。
和修常吉不会放过他。
最后的结果，便是他会和利世一起被抓回来。
利世利用了他。
但旧多二福一直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一直在受到那些刑法之前，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至少，她能自由。旧多二福如此希望着。
但是利世啊，和修家族的刑法无与伦比地痛苦！旧多二福被关在囚笼里生不如死地一遍遍呼喊着利世的名字。
他的父亲，和修常吉亲自监刑，冷漠的看着年幼的旧多二福一点点撕裂和崩溃……
在长发数月的折磨里，旧多二福在痛苦中开始人格解离，出现幻觉。
幻想有人救了他；幻想利世发现他没有跟上他，主动回来了；甚至幻想白日庭里有其他人，帮他求情……
但是下一轮更大的痛苦来临之际，旧多二福第一次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他。
后来，他痛苦积累到了一定程度，愤怒开始燃烧。
旧多二福开始憎恨！
他恨和修常吉！恨那些冷漠旁观的人！恨这个把他当工具的家族！
如果他能活下来，如果他有一天变强了，他一定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在这场酷刑里，在旧多二福濒临崩溃之际，他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了另一个旧多二福。
他在他的脑海里因为痛苦发出惨叫。旧多二福甚至因为这惨叫扭曲的笑出来，即便他知道承受痛苦的都是旧多二福。
他昏了过去。
但是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的身体被另一个人突然夺走。
旧多二福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他”挣扎起身，像狗一样匍匐在和修常吉身下。
“他”没有任何尊严的开始求饶。
旧多二福愤怒：“你在做什么！”
那个他没有回应，他带着哭腔将自己的一切尊严踩碎，在正厅当着所有人的面狼狈无比。
“我……我当时只是…我错了。和修家的规矩……比我自己的感情更重要。我不应该用我自己的想法去衡量……我不配。”
“求您原谅我，在给我一次机会吧！”
和修常吉没有说话。
但旁边的有马分家的族人开口了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这就求饶了？刚刚不是挺有骨气的吗？”
另一个族人接话：“听说还是为了那个纯血种？为了一个产子者？”
“小小年纪就知道为了母猪拼命，可惜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可惜那女孩跑了，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儿趴着。真可怜。”
“哈哈哈。”
零星不怀好意的、带着羞辱的笑声从角落里传来。
但是因为和修常吉的存在很快消散。
周围站立的白日庭的孩子们低着头，一动不动。
旧多二福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那个被控制住的旧多二福也沉寂下来，知道这是“他”在为活命挣扎。
“抬起头来。” 和修常吉终于开口了。
旧多二福抬起头。
和修常吉看着他，目光里只有审视，他在看一件需要判断是否还有用的工具，“你知道，按照规矩，你应该受到什么惩罚吗？”
“……死。”
周围所有人都沉默一瞬。是的，按照和修家的规矩，放走“产子者”是死罪。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还敢求饶？”
旧多二福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这句话，会让他的尊严碎得更彻底，但他必须说。
他的声音带上刻入骨髓的表演，也带着真实的恐惧：“因为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才十岁。我想活着。”
“我想活着，为您做事，为和修家做事。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我再也不敢了。”
旧多二福猛然磕头。
上方的老人语气平淡：“你知道什么叫‘活着为和修家做事’吗？”
“知道。”
“那你说，你现在是什么？”
旧多二福闭上眼睛，血淋淋的双手用力一瞬后松开：“我是和修家的狗。”
话音落下，周围窸窸窣窣地传来骚动。
和修常吉第一次满意地打量旧多二福，他站起身来：“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他缓步走出正厅，“带下去，让他活着。”
旧多二福想死狗一样被拖走，带到了医院接受治疗。
“他”彻底昏过去。
一片空白之中，旧多二福仰头看见了一个人，“你是谁？”
为什么会在他身体里？
“他”看着年幼的自己，感受到了巨大的荒缪。
太好笑了。
穷尽一生算计，把自己变成了恶鬼、世界的玩物，最后死在工具手里……此刻居然回溯到了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他”看着年幼的自己冷漠地吐出音节：“蠢货。”
“他”感受到一切都索然无味，又要重头开始玩一遍这个无聊的游戏。
“他”内心涌上更深的毁坏欲和疯癫，直接上前单手掐住这个只长到他腰间年幼的他自己，“蠢货，我就是你啊。”
“他”没有用力，突然改变想法，看眼前着这个不够狠戾、心软、还会为利世反抗的小崽子，“他”觉得亲眼看着他人格碎裂、亲眼看着他亲手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恶鬼。
更有意思。
“他”松开了小旧多二福。
旧多二福落地一瞬嘶吼：“滚出我的脑子里！这是我的身体！”
“他”闻言大笑起来，俯下身道：“就是因为你这点可笑‘怜悯’，把我们俩都推进了地狱。”
“你放走了那个碍眼的婊子，心甘情愿地受了酷刑，变成成怪物……害的最后我算计一切，还是死在金木研手里……”
“全都是因为你，你这个蠢货！”
“他”此刻的表情让旧多二福胆寒，但是听到“他”侮辱利世，旧多二福瞬间暴怒：“滚！你不是我！不准这么说她！”
旧多二福哭喊：”我没有错……我只是不想看她被关着……”
“我救她，为什么是错的？！”
“我挨了那么多痛，我明明没有错啊——！！”
“他”眼神轻蔑，慢悠悠往前一步，弯腰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佻地捏住幼年旧多二福的下巴，声音慵懒恶毒：“吼什么呀，小蠢货。你以为你在护着谁？”
在旧多二福的愤怒中，“他”愈发用力：“在未来，她不过是个会走路的赫包容器。”
“是被我随手拿来造龙、用完就烂掉的耗材。”
旧多二福畏惧地看着“他”。他未来会变成这样吗？他会对利世做这样的事吗？
“他”笑得更轻，松开手后随意拍了拍旧多二福的脸，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小狗，“滚？”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看着你。”
“看着你那点可怜的‘正义’和‘温柔’。一点点被磨烂，看着你亲手把自己，变成我。”
“他”看着年幼的自己一点点被摧毁，“他”终于有了操纵一切的快感。
“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
病床上，带着呼吸机的旧多二福猛然睁开眼睛。
……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双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