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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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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已然过去大半,女孩的身影始终未能出现在府门口。
在场的人都各怀心事。
“母亲,要不然不等了吧?
庄父上前两步,走到老夫人身旁。
“不急,在等等,那孩子,会来的。
庄父有些无奈,却也不敢在说什么。
柳书趁着没人注意到她,悄悄的往身后退了两步,丫鬟很有眼色的趴在她耳边言语了几句。
她神色变了变,而后站起身,借口不舒服离开了宴席,直到来到后院,眼看四下无人,嘴里暗骂道:“真是废物!连个未出阁的姑娘都看不住,我要他们还有何用!
攥着帕子的手慢慢用力,指尖泛白,帕角被绞出深深的褶皱痕迹,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内。
脸上早就没有那副在外人面前温婉得体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表情:“一个乡下丫头,也能让她跑了,一群饭桶!
“夫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女人仿佛没听到丫鬟问话一样,藏在眼底的,是不断翻涌出的狠厉表情。
“那丫头,最好死在外面,不然的话,有她好果子吃。
心里的怨气发泄完以后,女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冬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疲惫,恭敬的朝在场的几位行了个礼。
柳书往她身后看了看,空无一人,她猛地抓住了桌角,几乎要在上面留下印子。
“冬梅,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大小姐呢?
“老爷,老夫人,奴婢无能,未能按时接到大小姐。
此言一出,柳书悄悄的卸了力,靠在了椅背上。
“怎会?
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面上涌上一抹担忧:“阿辞不在庄子里吗?
“回老夫人的话,我们赶到的时候,庄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们沿着路边寻了好久,也未能寻到大小姐的一丝踪迹……
庄父站在一旁,声音猛地提高:“那么大一个活人,怎么就会平白无故消失!
“景和,莫要动怒。
老人眉头微蹙:“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才是……
“老夫人,我们在路边寻到了抚养大小姐的农户,可要传他们进来问话?
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进来。
那妇人被带进大厅,眼神滴溜溜的来回转,在看到柳书的时候眼神一亮,刚醒开口唤人,就被女人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她跪在地上,唯唯诺诺:“奴婢给老夫人,老爷,还有夫人请安。
“起来吧。
老夫人的语气平淡:“我庄府的大小姐在你庄子里,怎么好端端的就消失了呢?
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耐的怒意。
妇人再次被吓得跪在了地上,不停的求饶:“老夫人饶命啊,大小姐在我们庄子里,我们对她是毕恭毕敬的,从来不敢怠慢,可小姐脾气差,从来对我们都是动辄打骂的,所以,我们也不敢问小姐的行踪……
“哦?是吗,我庄府的女儿,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吗?
老夫人放下茶盏,瓷盖与杯身碰撞出清脆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厅里的死寂。
她抬眼看向那妇人,眼角的皱纹里没什么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
妇人被那目光看得头皮发麻,攥着衣角的手沁出冷汗,结结巴巴的开口:“奴……奴婢所言都是真的,不信您看!
她举起被包扎好的伤口:“这便是大小姐伤人的证据!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柳书的嘴角轻弯了弯。
庄父则是压着自己的怒气,转身冲着老夫人鞠了一躬:“母亲,若真是如这人所说,阿辞如此脾气如此之差,我看也不必接回庄府了,省的丢人现眼!
“老爷。
柳书走上去,轻扶住男人,语气温柔:“阿辞自幼长在乡下,心中有怨气也是难免的,我们把她接回来,好好教养着就是了。
“哼!
庄父一甩袖子:“跟她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娘一样!
正说着,门外传来小厮的轻唤:“老夫人,老爷,定远侯在外求见。
定远侯?母子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
由不得她们细想,顾珩已抬脚走了进来。
“侯爷来我庄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庄父脸上堆起一堆笑,顾珩并未理他,而是朝着老夫人恭敬的行了一礼:“老夫人,今日我本无意叨扰贵府,可有一事,事关贵府,我又不得不来。
“侯爷这话说的,您有事但说无妨。
顾珩垂着眸子,声音平稳:“昨个,我在城郊遇见过一位姑娘,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十的样子,穿着粗布衣裳,浑身伤痕累累,她说她是庄家的女儿,事关重大,我不敢耽搁,就想问一下,庄家是否有这样一位大小姐?
庄父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侯爷此话可当真,您真遇到我家小女了?
“如果按老夫人所说的,那确实就是庄大小姐无误……
老夫人早已按耐不住,扶着丫鬟的手,声音带着些颤抖:“景和,快……快去把阿辞领回来……
“母亲。
柳书上前一步:“您别激动,万一是侯爷认错人了呢,这妇人不是说,大小姐是自己跑了吗?
“庄夫人这话说的好笑。
顾珩转过身冷冷的看着她:“是说本侯爷在诓骗你们了?
“侯爷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珩拍了拍手,门外出现一抹少女的身形,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洗去了泥污,露出了原本清丽的脸庞。
未等众人反应,她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祖母,父亲,一别数年,您二位身体,可还康健?
举手投足间全没有刚才妇人说的那嚣张跋扈的模样。
眼看女孩平安归来,那妇人顿时瘫在了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庄词侧过身看她,嘴角露出了一抹她看不懂的微笑。
“梁妈妈,这么巧,你也来我庄府给祖母贺寿吗?
“大……大小姐。
庄父咳嗽了两声,指着一旁的柳书介绍给她:“这是你母亲,你还有一个小妹,此时应当在路上,你稍后会看见。
“母亲。
她弯了弯腰,和女人打着招呼。
柳书勉强挤出笑容:“阿辞。
“阿辞,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你。
老夫人朝她伸了伸手,满脸慈爱。
她跪在地上,一步一步的向着老人的方向挪去,最后跪在她脚边,声音哽咽:“祖母……
“欸,我的孙女啊……
老夫人轻轻的抚摸着她的手背,后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嘶……
她没忍住痛呼一声,身子往后退了退。
“怎么了?祖母摁痛你了吗?
“没有。
她笑了笑。
常年久居后宅的老夫人怎会看不出她的勉强,有些肮脏人的手段,她不相信会出现在庄家。
“靠近一些,我瞧瞧。
“我真的没事,祖母。
“庄词,快些。
连名带姓,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已经有些生气了。
庄父连忙走到她面前,语气严厉:“阿词,没听到你祖母说的话吗?
她咬了咬唇,一步一步的挪动着。
老夫人放下拐杖,轻轻掀开她的衣袖。
映入她眼帘的,赫然是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旧伤叠加着新伤,有的泛着淡粉色,显然已愈合许久,有的还结着暗红的痂,像是刚被打不久。
在场的人忍不住都倒吸一口凉气。
顾珩也是满眼意外,他只知她伤势过重,浑身布满了伤痕,却从未亲眼瞧见过,这么重的手,打她那人当真能下得去手。
不由得,对她又多了几分好奇。
老夫人的手颤抖着,指尖悬在半空中,竟是不敢在触碰上去。
庄词见状,轻轻拉下衣袖:“怕是污了祖母的眼睛,孙女稍后自会去领罚。
“谁干的,我就问谁干的!我庄家的女儿,岂能由着他们如此欺辱!
老夫人拿着拐杖的手,在地板上使劲的敲了敲,那声音,直击每个人的心上。
“老夫人。
顾珩适时开口:“我捡到大小姐的时候,她浑身是伤,恐怕您要派人,仔细检查一下大小姐的身体。
老夫人沉思片刻:“冬梅,你陪着大小姐去后面检查。
在场的人谁也不敢在过多阻拦。
柳书看着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妇人,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样子,今天她是保不住她了,真是蠢才,挑明面上打,岂不留了话柄。
过了许久,冬梅才从屏风后走出来,凑到老夫人耳边说了些什么。
“放肆!
底下的人跪作一团。
“母亲息怒!
老人颤抖着手指着妇人,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对待我们庄府的女儿!蠢才!
梁妈妈眼看着走出来的庄词,眼前一阵发黑,瘫坐在了地上,完了,这一切全完了……
“混账东西!
庄父气急,直踹了那妇人心口处:“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殴打我女儿!
“哎呦。
她翻了几个滚,趴着爬到了女孩身边,涕泗横流:“大小姐,是我错了,您就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下次绝对不会了……
庄词冷漠的扒开了她的手,声音冷漠的像催眠符一样:“梁妈妈,你昨个可不是这么说的,那迎春院的家丁可还在门口候着呢,要不要传她们进来问话?
妇人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对身旁的仆妇吩咐道:“这等敢爬到主子头上的狗奴才,我们庄府可断断留不得,该怎么处理,你们看着办吧。
“夫人!
妇人才如梦初醒,哭喊着要挣扎,却被仆妇死死按住:“我可是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您不能这么对我……
柳书猛地拍响桌面,茶杯里的水也被震的撒在了桌面上,她眼神淬着冷意:“满口胡言!我何时见过你这等刁妇?欺负大小姐就算了,还满口胡言,定是受人指使来污蔑我的!
“夫人,您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胡说八道什么,来人,把她的嘴给堵上!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将一团破布塞在她嘴里,只剩下含糊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安。
“拖下去。
她别过脸,声音像猝了毒一样:“这等刁奴,交给官府,就说她意图害我庄府大小姐,怎么处理,让官府定夺。
仆人领命离去,拖着那妇人离开了大厅,那妇人死死的盯住了她,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柳书端起水杯,指尖有些发颤,喝了一口茶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慌乱:“母亲您不是真信了这疯妇了的话了吧,儿媳从未见过她。
老夫人没接话,只是淡淡看着她,眼底的探究几乎要将她射出个洞。
“既如此,剩下的就是庄家的事了,我就先告退了。
庄父立刻起身相送:“侯爷慢走,今日是我庄府怠慢了,改天,定重新设宴,向侯爷陪不是。
“庄大人言重了,大小姐刚回来,您还是好好安慰安慰她。
脚步刚踏进马车内,身后传来声音。
“等一下!
他回过头:“大小姐。
庄词朝他行了一礼:“今日让您看笑话了,您的救命之恩,我不会忘,侯爷改日若有需要我的时候,我万死不辞。
“不会,庄小姐养好身体,就是对我的报答了。
目送着马车离去。
她把目光看向身后“庄府”二个字,暗暗的攥紧了拳头。
无论府中有多少豺狼虎豹,她都不怕,属于她的东西,她定要全部夺回来。
那些害她的人,她也绝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