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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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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分,大雨已经接连下了数月。
偏僻的山间庄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几句咒骂声,时不时的还夹杂着一些劝阻声。
“小兔崽子,你敢偷老娘的粮食,怕是活腻歪了吧!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妇人脸上划过一丝怒意。
一阵破空声响起。
下一秒,棍子准确无误的敲在了女孩背上。
女孩闷哼一声,怀里却死死的抱着两个馒头,背影单薄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一样。
眼看棍子还要落了下来,她闭上了眼睛,身子却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睁开了眼,妇人身边的男人拦住了她,脸色有些阴沉:“行了,差不多得了,她虽说不受宠,但好歹也是尚书家的闺女,别打出毛病来。
“呸!
那妇人啐了一口,恶狠狠的盯着她:“什么狗屁官家小姐,就是个婢子生的闺女,还指望尚书大人会接她回去吗?
庄词低垂着眸子,垂着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颊,让人看不到她脸上的神色。
许是觉得无趣,那妇人扔了棍子,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原地。
后背火辣辣的疼,带着钝痛的麻木感,她缩在墙角,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
察觉到二人离开,庄词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稻草棚子里,怀中的吃食早已凉透了。
她胳膊一卸力,馒头便落入了泥水中,溅上一片污渍,盘踞在一旁的大黑狗趁她不注意,叼起馒头便跑了出去。
掌心早已被指尖划破,鲜血混着雨水一滴一滴的滴在地面上。
厢房传来说话声,女孩四处看了看,眼见无人,拖着疼痛不已的身体悄无声息的站在下檐。
“我说,真的要把她送到那种地方吗?
“不然呢?
妇人语气里有些不满:“夫人的钱都收了,你不想活了?
“……可若是尚书府日后向我们讨人,我们又当如何?
“便说她自己从庄子里跑了出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必尚书大人也不能拿我们怎样。
“夫人……就这么讨厌这位大小姐吗?
庄词闻言,心头一紧。
那妇人压低声音:“好像是跟这位小姐的生母有关系……不过,我听说,夫人手上不干净,那死丫头的母亲,恐怕与夫人也脱不了干系……
说话声渐渐歇下,庄词却入坠冰窖。
所有的猜想都得到了证实。
骨肉分离近二十载,使得她们二人不能像旁人一样承欢膝下,一切的一切,都是拜那女人所赐。
她握紧颈间的白玉,心里暗暗发誓。
这个庄府,她回定了!
三月初三,上巳节,也是庄家老夫人寿宴的日子。
天还未亮,府里的下人就早早的起来准备寿宴的东西,管事妈妈站在正堂外,声音高亢:“大家都仔细着点,惊了老夫人的寿宴,谁也担待不起。
卧房内,庄家夫人柳书伺候庄老爷洗漱。
“老爷,母亲今日的寿宴,可要派人去农庄接阿词回来?
柳书眉眼低垂,替男人系好了扣子。
听到女孩的名字,男人脸色露出一丝不耐:“你是府内当家主母,此事你全权定夺就好了。
“好,就是不知道阿辞会不会把乡下的那些毛病带过来,今天来赴宴的,可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若是……
女人忽然顿住了话头,像是想到什么,一脸无辜:“是我多嘴了,阿辞在乡下那么些年,想必也是没人教习她规矩的……
点到即止,剩下的,她可就管不住了。
男人眉头微皱,指尖摩挲着茶杯的杯壁。
“既如此,还是不去接比较好……
正说着话,屋外传来一阵咳嗽声,二人对视了一眼,急忙打开门,态度恭敬:“母亲,您怎么亲自来了?
庄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缓缓走了出来。银白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根木质的拐杖,目光落在男人身上时,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温润。
“阿辞是我们庄家的女儿,去乡下那么久,也时候该接她回来了……
庄父连忙陪着笑:“母亲说的是,可今天这个日子确实很重要,儿子是怕她失了分寸。
庄老夫人拿着拐杖在地板上敲了敲:“不会的,云舒的女儿,我还是信得过的,那孩子有分寸的。
“母亲说的是。
柳书抬脚上前,满脸温柔:“倒是儿媳多虑了,儿媳在这给您陪个不是。
老人没说话,只是淡淡的对着男人说话:“你派人去接她吧,云舒已经不在了,怎么说,她也是你的长女。
停顿了片刻,又转头看向自己身旁跟着的贴身丫鬟:“冬梅,你也去吧,带上前段时间我得的那对翡翠镯子,都一并送过去吧。
丫鬟领命离去。
闻言,低着头的女人有些愣神,轻笑了一声:“果然老夫人还是宠大小姐的,这镯子还是贵妃娘娘赏母亲的吧,阿颜求了好久,母亲都不舍得。
老人在她面上淡淡的扫了一眼,手里端着的杯子轻放到了桌子上:“阿书,你是主母,容忍庶女的这点气度,还是有的吧?
“母亲说笑了,都是府里的孩子,有什么容不下的,再说了,这府内就阿颜一个姑娘,阿词若是回来,姐妹俩还能做个伴。
“你心里有数就好,那孩子自小便失了母亲,你日后多担待着她一点。
老夫人怎能不知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可还是那句话,点到为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相信柳书还是懂的。
天还微亮。
那恶毒妇人径直踹开了柴房的门,庄词没有防备住,被踢翻在地,本就没好全的身体又受了重创,疼得她几乎站不起身体。
“别装死,快点起来!卖家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那人似乎不顾及她的身体情况,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她费力挣扎,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血迹透过衣服,慢慢的洇了出来。
“卖去哪?当然是迎春院啊,不然就白瞎了你这一张好皮囊。
“我不去!你放开我!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手腕被勒出深深的红痕:“我可是尚书房的小姐,你那里来的胆子!不怕我爹爹怪罪于你吗!
女人被她吵得不耐烦,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尚书大人若是真的心疼你这个女儿,就不会把你扔到乡下十几年不管!
脸上火辣辣的疼,可远不及心里的恐慌,她从未想过妇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来不及多想,她随手掏出昨天在厨房里找到的匕首,狠狠的朝着女人手上扎去。
女人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尖叫一声退了几步,却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捂着伤口,又惊又怒地瞪着:“你疯了不是!
“滚开,不然我现在就死在你们这院子里!我看你们拿什么跟尚书府交代!
她用匕首抵着自己的喉咙,眼神狠戾。
眼看女人并无动作,她心一横,刀锋贴着皮肤,又往里送了几分,带出来丝丝血痕。
“开门!
似是被她的气势吓到,女人颤颤巍巍的拉开了屋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她一步一步往外挪,始终没松开握着匕首的手,直到跨出门槛,确认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才踉跄着往前跑。
过了许久,女人才反应过来,嘴里暗骂了一声,踢了一脚男人:“快去追啊,那姑娘跑不了多远的!
庄词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处传来阵阵疼痛,可她不敢闭眼,只能努力的跑着。
若是被女人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尚书府是不会要一个清白受损的女儿的,到时候,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不行,为了阿娘,她也要撑住。
望着不远处的官道,她咬了咬牙,急忙跑了过去。
“侯爷,您不然就应了老夫人的要求,在娶一房吧,也好圆了她老人家的心愿。
男人按了按发紧的眉间:“你回府以后,莫要再向母亲提及此事了。
“可是侯爷……
那随从还想说些什么,马车忽然一个急刹,二人身子猛地往前扑了一下,亏得及时抓住车壁才没被摔出马车去。
车厢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撞在木架上,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溅在脚垫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李叔,怎么回事?
随从稳住身形,掀开车帘怒声问。
老人正勒着缰绳,脸色发白地指着前方:“陈公子,前面……前面路中间躺着个人!
男人的额角撞在桌角上,磕的生疼,却顾不上揉,只顺着掀开的车帘往前看,只见土路中央,果然躺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姑娘,后背的衣衫洇着深色的血迹,像是晕了过去。
男人皱着眉放下茶盏,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敲:“我们下去看看。
“侯爷。
一旁的随从拦住了他,脸上有些警惕:“这姑娘出现的蹊跷,万一是诈呢。
男人沉思片刻,扬了扬头:“不会的,此处是官道,不会有贼人如此猖狂。
夕阳西下,一个穿着锦袍的男人出现在她视线里。
清冷如玉,举世无双。
她踉跄着往前爬了几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揪着男人的衣角:“我……我是庄家的女儿……求公子救我……
话未说完,她就晕死了过去。
南风看了看庄词,又看了看他:“侯爷,现在怎么办?
“庄家……
男人摇了摇折扇,若有所思:“庄家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
“侯爷您有所不知,庄府之前确实有过一位庶长女出生,只不过当时算命的说她命不好,留在庄府对亲人不好,庄大人就把她送到了乡下……
“既然如此,她说的就是真的了。
“侯爷,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男人叹了口气,收起了折扇:“看她这一身装扮,想必也是遭了大罪的,帮她一把吧。
随后赶来的妇人眼睁睁的看着庄词被抬上了马车,气的直跺脚。
“娘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她揪着男人的耳朵,气急败坏:“快去给夫人传个信,就说大姑娘跑了!
窗户被放下,南风才开口:“侯爷,那二人已经不追了。
顾珩点了点头,随即把视线看向晕过去的女孩:“……先去医馆吧,看样子,她伤的挺重的。
“侯爷,那老夫人那边?
“无妨,母亲不会怪罪下来的。
空气静了下来,顾珩靠在一旁,闭目养神,衣角忽然传来一阵压力。
“公子……
庄词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顾珩对上她的眼睛,心神一颤,像是被什么吸住一样,让他觉得熟悉的很。
“多谢公子救我。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