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明月》松山听雨

3、第 3 章

　　　　 　　 　　 “哐当。

　　青瓷茶杯被女人狠狠的摔在了门上，然后碎成了两半，似觉得不解恨，她又拿起一旁的陶瓷。

　　身边的丫鬟脸色一变，跪着她面前，不停的磕头：“夫人，您要是生气就打我吧，这可是老爷赏您的，您平时最喜欢的了！不能砸啊……

　　她踉跄了两步，丫鬟及时的将瓷器抱在了怀里。

　　桌子上放着的茶具却未能幸免。

　　一时间，她的屋内碎片飞裂，噼里啪啦的全落在了地上，有些边角似乎溅到了她手上，划出一道道小口子，她却浑然不觉。

　　“废物，全都是废物！

　　她一脚踢开碎片，声音尖锐：“连个乡下丫头都摆不平，还敢求我救她，真是白日做梦！

　　她喘着粗气，气竭般的倒在了床铺上，看着满地的狼藉，她忽然就笑了。

　　笑意中似乎有些不甘，满是恶毒。

　　凭什么，那丫头凭什么刚进府就得了老夫人的青睐，凭什么！

　　“等着吧。

　　她握紧手心，渗出的血珠一滴一滴的滴在地板上：“我不会就这么放过她的。

　　门外的下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屋内的声音渐渐歇下，她们才松了口气，四下走动着。

　　松柏堂。

　　老夫人爱怜的拍着她的手：“阿辞，这些年在外面辛苦你了，回家了，以后不会在过这些苦日子了。

　　“多谢祖母。

　　“你这刚回来，身边也没个丫鬟，冬梅，你以后就跟着大小姐吧。

　　“祖母，万万不可。

　　她脸上带笑，一言一行里都带着应有的规矩：“冬梅姑姑伺候祖母多年，想必祖母平日里也是离不开的。

　　“那……

　　老夫人似乎也有些动摇。

　　她故意装作语气卑微的样子，小声恳求着：“祖母，能否让初一回来照顾我？

　　“初一……

　　老夫人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倒是听着耳熟。

　　“回老夫人的话，初一现在在夫人院里，做洒扫院子的丫头。

　　丫鬟冬梅如实说着。

　　老夫人有些犹豫：“夫人院里的丫头，这确是不好办啊……

　　“祖母，若是不好办，别人也可以的。

　　她侧过身，眼眶发酸，泫泣欲滴：“我就是想着，初一以前是伺候过我母亲的，若是让祖母为难，倒是孙女的不孝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到身边，指尖轻轻拭过她眼角的眼泪：“傻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看着女孩的眼泪，她方才那些猜忌全都没有了，当年的事，她也有错，若是她肯说句话，这孩子也不必受这么大的罪……

　　“既然你念着旧情，那改日就让她来你院里伺候着。

　　老夫人看向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去把初一从正院里调过来，夫人若问起来，就说我说的，往后专心跟着二姑娘，旁人谁也别想支使她……算了，连带着她母亲，也一并给了大小姐吧。

　　冬梅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多谢祖母。

　　庄词擦了擦眼泪，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果然，打感情牌，是最有用的……

　　别院。

　　初一那姑娘一见到她，便朝她跪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哭腔：“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哭什么，我回来了。

　　她轻柔的替女孩擦着眼泪，声音温柔。

　　“大小姐。

　　身后的妇人朝她行了个礼，她心里一暖，语气也染上暖意：“陈妈妈，好久不见。

　　“一别数年，大小姐身体可还好？

　　“劳您关心，一切都好。

　　陈妈妈叹了口气：“好什么好，我可是听旁人说了，你回来那天，满身是伤……

　　“我真的没事了。

　　她握住妇人的手，会心一笑。

　　“大小姐，您不该回来的。

　　“陈妈妈。

　　她语气认真了些：“我要回来，我也必须回来，我这些年受尽委屈，就是在等这一天，我会让害我母亲的人偿命的。

　　妇人看了看她，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我帮你。

　　一连数月，正院里都很安静的样子。

　　庄词靠在贵妃椅上，昏昏欲睡。

　　“小姐。

　　初一凑到她跟前：“听说齐家公子今日来府中做客了。

　　“齐家公子？

　　她睁开眼：“那个齐家？

　　“就是今年刚考上状元的那个齐家。

　　陈妈妈端着一杯茶递到她面前：“听说他与小姐还有婚约，只不过小姐不在府内，便给了二小姐了。

　　“怎么可以这样，明明就是小姐的婚约，凭什么给了旁人！

　　初一在一旁替她打抱不平。

　　“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没什么，初一，我们也去前堂看一看。

　　桃花树下。

　　站着两抹身影。

　　庄词抬眼望去，柳书和庄父正站在不远处，像是说着什么。

　　“小姐……

　　她抬手，示意她闭嘴。

　　谈话声，隐隐约约的传进她的耳朵里。

　　“老爷，这齐钰可是阿颜看中的夫君，您万万不能让给阿辞啊……

　　“这……

　　庄父也有些为难，难免有些急躁：“那你说怎么办！定远侯那边派人来提亲，你又要让颜儿嫁给齐钰，到时候没人，你把侯府的脸面放在哪！

　　“老爷，我们庄府，又不止阿颜一个女儿，而且，侯府也没说，非要那个女儿嫁于她们，不是吗？

　　庄父沉默着，似乎也在思考着。

　　眼看有戏，柳书立刻抹起了眼泪：“在说了，阿颜嫁于侯府，便是继室，前头那个夫人还留下一个儿子，她还能有自己的孩子吗？

　　“可这样，是不是对阿辞有些不公平？

　　“老爷，阿辞是庶女，嫁给侯府做正室，本就是高攀了。

　　听完她们的对话，庄词心中冷笑一声，怪不得着急接她回来，原来是要她当替罪羊的。

　　“初一，她们说的侯府，是那个侯府？

　　“就是定远侯府，侯爷前面那位夫人，是当今圣上的亲姑姑，但是身体不好，生下世子后就撒手人寰，太后心疼自己的外孙子，不准侯府续弦，可是偌大个侯府，总需要一个女主人来操持家务，双方就都退了一步，侯府可以续弦，但是不准在出嫡子。

　　“所以夫人才那么不愿意让她的女儿嫁于侯府，没个孩子傍身，又怎么能生活下去……

　　初一撇了撇嘴：“侯爷原本就是人中龙凤，京中想嫁他的人不在少数，可就是这个条件，高门大户的自是不愿，只能降低条件……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女孩站在她身前，面色不善。

　　初一冲着女孩弯了弯腰：“请二小姐安。

　　她细细的打量起了女孩。

　　“喂，你就是庄词？

　　“二妹妹，若按规矩来说，你应当要唤我一声大姐姐。

　　“呸，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才没有什么大姐姐！

　　庄词也没生气，眼神幽深的看着她：“听说二妹妹喜事将近，我在这里给妹妹道声喜。

　　“什么喜事，我怎么不知道？

　　庄颜一脸疑惑。

　　庄词故作惊讶：“二妹妹不知吗？侯府派人来提亲了，指名道姓要妹妹去做侯府夫人呢。

　　“你胡说，不可能，母亲不会同意的。

　　余光瞥见身影靠近，庄词靠近女孩：“听说嫁于侯府，便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滚开！

　　庄颜下意识的伸手一推，庄词顺势往后一倒，径直跌入了水池中。

　　“扑通”一声闷响，水花溅起半尺高。

　　庄颜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愣在了原地。

　　如此的突发事件，惊的在场人都没反应过来。

　　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初一，她惊声尖叫：“来人，大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

　　周围的丫鬟仆妇们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都围了上来。

　　“还愣着干什么！

　　管家见此情景厉声呵斥：“还不快救人！

　　几个会水的仆妇跳下水，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托上岸，庄词锤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庄颜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庄父带着柳书走了过来，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一样。

　　“怎么回事！

　　“老爷！

　　初一跪在地上，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二小姐把我们小姐推到湖里了！

　　庄颜急的满脸通红：“你胡说，我没推她！父亲，您要相信我！

　　“够了。

　　庄父打断她，目光扫过缩在一旁颤抖的女孩身上：“先把大小姐带去换身衣裳，请个大夫，阿颜，你跟我过来。

　　正殿。

　　大夫从偏房走了出来，迎面撞上老夫人。

　　“大夫，我孙女怎么样了？

　　老者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可惜：“大小姐身体本来就弱，这数九寒天的又又落入了冰水之中，伤了根本，以后……怕是在难有自己的孩子了……

　　老夫人踉跄了几步，扶住身旁的桌沿才勉强站稳，脸色霎时褪尽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说什么？那孩子的命……怎么能那么苦……

　　“母亲，切勿动怒。

　　庄父上前搀扶她，却被她狠狠甩开：“阿辞也是你的女儿，你就不心疼心疼她吗！那个逆女呢！

　　“阿颜正在外面跪着，母亲，阿颜也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她吧……

　　柳书也上前求情。

　　“知道错了？狠心推自己的长姐入水，罚她禁足三个月，女诫抄写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放出来她！

　　“……儿媳知道了。

　　柳书捏着拳头，眼里一片阴雾。

　　看来是自己小看她了，着了她的道……

　　在府中休养数月，庄词才求得老夫人，能上街看看。

　　许是过节的原因，街上人很多。

　　初一好奇的这边看看，那边摸摸。

　　庄词跟在她身后，默默的替她买好她看上的每一件东西。

　　“初一，你莫要在买了，在买你家小姐这个月的月例都没了。

　　“这个好吃，小姐，你快尝尝。

　　初一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递给她，她咬了一口，有些甜。

　　不着痕迹的往外推了推：“好吃你就多吃点，太甜了，我不喜欢。

　　“好吧……

　　不远处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哭声。

　　她寻声望去，只见路中央趴着一个小孩子，衣着打扮很华贵，估计是哪家娇宠着的小公子偷跑了出来吧……

　　她收回目光，心里暗中盘算。

　　“小心！都让开！

　　一辆失控的马车自不远处跑来，车夫惊慌失措，不停的摆着手让人们让开。

　　“该死！

　　她认命般的脱下披风，扔给初一。

　　“小姐，你干嘛去……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出去。

　　触碰到孩子的一瞬间，马车的距离也离她们很近，她没办法，调转了身子，将孩子护在了自己怀里。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她顿时被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擦过马车的风声。

　　“侯……侯爷？

　　顾珩站起身：“事发突然，冒犯了姑娘。

　　“不碍事……

　　“爹爹！

　　怀里的小男孩开心的扑进了顾珩的怀里，他也难得露出笑容，低声哄着孩子。

　　“小姐，您吓死我了，以后可不许在这样了！

　　初一跑了过来，眼眶红红的。

　　“好，我错了还不行吗？

　　她哄了女孩好长时间，才算是哄好。

　　“多谢庄小姐救我儿性命。

　　“不谢。

　　她福了福身：“侯爷不是也救了我一命吗？

　　“你的脸色怎的如此差？

　　她还未开口，初一就义正言辞的全说了出来：“侯爷，你都不知道，我们家小姐被二小姐推进了水池，休养了好些日子才能下床。

　　“初一，多嘴。

　　她瞪了女孩一眼，有些警告。

　　“庄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侯爷请。

　　二人走到偏僻的地方。

　　“侯爷有话直说就好。

　　“想必你也听说过我的事。

　　“有所耳闻。

　　“我母亲一直催着我在娶，可我实在没有这个心思。

　　“老夫人也是为了侯爷好。

　　“庄小姐。

　　顾珩语气忽然有些认真：“要不要，来做我侯府夫人？

　　“侯爷说笑了。

　　“你在庄府举步维艰，嫁给我，我会放手让你想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也正好全了母亲的心愿，对我们二人都有好处，庄小姐意下如何？

　　“可我只是一个庶女……

　　顾珩掰正她的肩膀：“你若答应，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良久，她叹了口气，语气温柔。

　　“那我就等侯爷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