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意》龙吟大人

3、搞笑

　　初二三班，植惠所在的班级。

　　班里的学生已经来的七七八八，教室里的座位基本已经坐满，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的说话，闹闹哄哄。
　　没有老师在，只有班长卢浩坐在讲台上，植惠进门之后便径直往里走去。

　　她不想引人注目。

　　乔美滋原来和前桌辛九聊天聊的兴致勃勃，发现植惠，立马招了招手：“植惠，这里，这里。”
　　她和植惠初一就是同桌，也约定好初中三年要一直做同桌。

　　“你怎么才来呀？”
　　新学期大家座位都是随便坐的，乔美滋来的早，从教室空空荡荡到现在的满满当当，她厚着脸皮一人霸着两个座，谁来问也没松口，只为了两人曾经的这个美好约定。
　　“小滋！”植惠见到小滋，也很欣喜。

　　班长卢浩坐在讲台前，晃着手里的签名表，早已经不耐烦：“喂！等等，叫什么名字来着？先把书领了去，等了半天屁股都坐疼了。”
　　“哦，不好意思......”
　　植惠不得不转身折回讲台处。
　　“这人甩了一早上脸色了，班长真了不起！”小滋对着班长吐吐舌头做鬼脸。

　　植惠低着头，没有直视台前人的目光，伸出手接过签名表。
　　为了节约时间，卢浩伸手指了指：“签这。”
　　“嗯，谢谢！”
　　很久没写自己的名字了，植惠手有点生，笔握的有些虚浮，写的也慢。
　　卢浩无意识的盯着她落笔，一笔一画，眼神却渐渐亮了。
　　植惠写完，将签名表反过来正面递给他。
　　“书自己拿，一样拿一本，总共九本，别漏了。”

　　卢浩接过签名表，视线还一直停留在那个名字上。
　　李植惠。名字写的很漂亮，漫不经心但清娟有力，跟前面那些阿猫阿狗的爪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对她有了点印象。
　　他记得语文老师很喜欢她，常常会让她帮着在黑板上板书，课堂上也很喜欢叫她起来朗读。只是似乎平时不怎么说话，也不太爱表现。

　　“这是给你的。”植惠在座位上刚坐好，
　　小滋便伸手，像献礼一样，递给她一个小老虎模样的东西。
　　“给我的？”
　　“这是我在长城底下买的，特意买的一对，你看，我也有个一摸一样的。”小滋转身在椅背上拿下自己的书包，她将小老虎挂在了书包上。
　　植惠没想到小滋会给她带礼物，没伸手接，她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很漂亮，不过......，”而她什么都没有给小滋准备。
　　“不过什么呀！快拿上！”小滋一把将小老虎塞到她手里。

　　植惠摊开手心，小老虎发出叮铃的声响，她好奇，又拿在手心晃了晃，“带声的？”
　　“是啊，声音好听吧！”
　　植惠开心笑道：“好听！”
　　小滋臭屁起来：“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谢谢你，小滋！”
　　“这有啥的，”小滋逗趣的朝她拱拱眉毛，“以后作业多多借我就行。”

　　植惠笑笑点头，小滋很喜欢对着她做拱眉毛的这个表情，以至于植惠暑假的时候偶尔想起这个同桌，脑海里最先浮现的画面就是她的这个逗趣模样。

　　“你刚刚说长城，你暑假去了北京？”植惠其实有点吃惊。
　　“对啊，我爸爸带我去的，我们在北京玩了一个星期呢，还去了天安门、故宫，还有颐和园，哦，还吃了北京烤鸭，可好吃啦！”小滋说得眉飞色舞，植惠听得也有些神往，不过这种场景，她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经历的。
　　“你们坐火车去的吗？”
　　“对呀，绿皮的那种。”

　　真幸福啊，那可是北京。植惠去过最远的地方，有且只有邻县的外婆家，
　　旅游对当时的她来说实在太遥远、也太奢侈了。
　　“对了，你的脸怎么了？
　　”小滋早前就想问了。

　　植惠随口胡诌道：“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
　　“怎么摔脸上了？”
　　“没仔细看路......”，植惠边说着边拿起刚领的课本，翻开封面，在扉页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和班级，她顺着岔开话题道：“你书上写名了吗？”
　　“没呢，”小滋反应过来，“现在就写。”

　　那会儿课本丢了，麻烦的很，外面书店也没得卖，每个年级每个班级的书本数量都是点着人头领的。关键有些人心思坏的很，自己粗心大意丢了课本会见机偷走别人的，如果你的课本上正好没写名，那你就是最大的冤大头。

　　甚至曾经还有过，写了名字的书被偷，那个小偷只是大大咧咧的用笔涂掉，再盖上自己的姓名，就大言不惭的说那就是他的书，被偷的当事人指控说里面有我做的笔记，字迹都是我的你还说是你的，他就死皮无赖抵死不认——写你名了吗，怎么就是你的了？

　　你去找老师教导主任评理，他们要么只会怪你怎么不在封底也写上自己的名字，要么根本不愿拨一点时间就为了一本书的归属权来给你主持公道。当然，你要是能考个全校第一，那另说。

　　我们被教育的时候，说人呐得讲道理，但当你揣着道理去了社会，根本没人理你。
　　学校就是一个小型社会，而九零年代乡镇里的学校，还有许多野蛮和无理。

　　风扬此时就觉得自己大致是见了鬼了，不过是去了一个卫生间的时间，回到教室，他的桌椅姿势崎岖的倒在一旁，书包和书桌里的课本和文具，还有他新买的限量款MP3，此时全都凌乱的散落在地上，他的座位周围一片狼藉。

　　少年沉静的脸上瞬时覆上了一层霜。

　　风扬现在在江宁中学念高一。他从父母所在的城市转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上学，不过才半天不到，他连班级里的人都还没认全，啥事也没做过，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校园生活......

　　好吧，或许，事情咱们可以从头说起。

　　在风扬转学的事已成定局之后，八月底的某天，母亲期望他在新学校的生活顺顺利利，曾专门带他去临市一所听说极灵验的寺庙里敬过香祈过福，母亲因此还为他求了一签。确实，他当时十分不愿。但是母亲在求签前也十分严肃的提醒过他，求签得心诚，让他务必调整好心态，但是很显然，他没调整好。

　　母亲提醒他的时候还说，佛前不诚，是会倒大霉的！
　　是的，倒大霉了。

　　说回来，在他还没去卫生间之前，同样也发生了一件令他极度不解的事。

　　当时他已经进高一一班的教室一会儿了，正百无聊赖的用他那冷白细长的手指翻着新发的课本，一个脸胖墩墩，却留着方方正正寸头的男孩，突然用力的拍了一下他的桌子。

　　当然，是对方先拍完桌子，他抬起头才发现这人留着这么搞笑的发型。真的很不搭，他是说他的发型跟他的脸型。风扬有极其严重的强迫症。

　　对方先抢了白：“你就是风扬是吧？”

　　“是的，怎么？”他不明就里，但眸光淡淡，盯着对方，平静异常。
　　对方看到那张被传的近乎美轮美奂的脸时，瞬间便呆住了。
　　而风扬只觉这人无厘头，盯着他却不说话，于是又问道：“你有事吗？”
　　对方似乎才反应过来，“有......有事？我现在......看你很不爽！”
　　怎么还结巴了？

　　还没等风扬作出什么反应，胖墩突然气急败坏地，一把从他手里扯走了他手中正翻看着的书，并随手扔到了地上，还踩上了一脚。
　　风扬挑着狭长的眼，不解的目视着对方这一系列的举动，
　　“你有病吧？我们认识吗？”
　　“看你不爽不行啊！？”

　　看来是真有病！
　　风扬嘴角上翘咧开微弯的弧线，它不禁嗤声笑了，隐约露出几颗如瓷般细白的牙。
　　高一一班里的学生都围观了这场热闹，旁观者清，谁没事找事谁更像小丑一目了然。
　　隐约有几个人在旁边没忍住，也跟着低声笑了。

　　胖墩脸上挂不住，似是更加生气了，虽然这个“更加”之前的气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这哥左看右看，抬脚一下踢向风扬书桌朝外的一支桌脚，“就是看你不爽！知不知道？”

　　这人纯纯一个无赖样。

　　风扬身前的课桌因为这一脚向一边斜去。

　　下一秒，风扬长腿一折，一个起身，个子瞬间抢占一城，他音量略微拔高、语调从容的说道：“别废话了！你就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哦嚯！”班里有几个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起起哄来。

　　而胖墩明显没预料到，抬起头望向眼前的人，不管是身高还是气场都被对方狠狠压制住了。
　　这时，从教室外突然涌进来几个人，风扬都没瞥清那几个人的脸，他们就把面前的人给拖走了，他只听到为首的那个人说了一句，“胖子，你有病吧，别搞事了......”

　　其他不知道，有病是真的。也算解救及时。
　　事实上，方才，风扬心里多少是有些纠结的，若按情势发展，可能得打一架......
　　但开学第一天就要给爷爷惹上这样的麻烦吗？
　　虽然事不是因他而起，但他也想尽量克制，所以那几个人将胖墩拖走，他也没打算再深究什么，但谁知一波刚过，一波又起。

　　而眼下的满地狼藉，连个当事人都没有，风扬明显已不似之前那般云淡。

　　“谁干的？”他皱着眉，朝教室里扫视了一圈，冷气滋滋往外冒。
　　有人事不关己，有人连连摇头。
　　教室里一时气氛诡异。是静的诡异。
　　在他的桌椅周围，有一名小个子女生主动走过来帮他收拾地上散落的书本，风扬压制着怒气蹲下身，语调放缓，“谢谢，我自己来吧。”说完，他一把拾起书包，往里头不悦地塞着东西。
　　那女生也不敢看他，紧张地说话都带了点磕巴，“没，没事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少年的额发因为低头零落了几缕下来，正好挡住风光潋滟的眼，细密的睫毛附在上面，有人心悸地呼吸都窒了几秒，想靠近却根本不敢。

　　“你认识他吗？”风扬是指眼前这一切的肇事者，他想她应该目睹了。
　　女生垂着眉目，像是没想到他会问她这么一句，抬起头先是愣了愣，尔后才摇了摇头说：“不，不认识。”后又红着脸低下头补充道：“我们都是附近考过来的，今天都是第一天上学，彼此都还不大熟。”
　　“知道了，谢谢！”他也没期望能问出什么结果。

　　有本事下次在老子面前掀，躲躲藏藏算什么男人！

　　这一天，风扬都在这种不解中度过，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得罪谁了，他也不知道先前的胖墩和眼下狼藉的肇事者是否是同一批人，不过，相对于这个，他更多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偏针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