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意》龙吟大人

4、骚动

　　临近中午，太阳越发毒辣。

　　操场上正举行江宁中学第45届开学典礼，前面的主席台上总共坐了八个人，教导主任第一个开讲，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小滋从前面递过来一个小本子给植惠，示意她将本子打开，放在头顶遮阳。

　　植惠确实感觉头顶都快要冒烟了。简直如获大赦。

　　植惠有些昏昏欲睡，她昨晚没大睡好，一连串的噩梦断断续续做了一整晚，这些噩梦的主人翁里除了她自己，就只有那个从前带她上下学的堂哥，梦里她还陷在从前的困境里，她还没有自行车，应该说，她梦到爷爷送她自行车的画面是假的。

　　于是她不得不在天微微亮时便赶紧起床，小心翼翼、内心满是恐惧地等在堂哥家门口，而堂哥开门见到她之后就像从前的很多次一样，仿佛看到了一个瘟神，尔后，上学的一路上，他会将他一肚子的抱怨全部倾倒而出......

　　"你妈可真不嫌麻烦别人，她怎么这么小气啊，一辆车也舍不得给你买，新的贵买不起，二手的都买不起吗，她是不是其实就是不想给你买，好让你天天蹭我的车，这便宜不占白不占，还有，你能不能每天不要吃那么多，跟头猪似的，简直重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回家腰酸背痛的，都是因为带你带的......”

　　然后梦里，她去找妈妈，哭着求妈妈说，她不想再坐堂哥的车了，可不可以给她买一辆二手自行车，可是妈妈却为难的对她说，家里的钱都被你爸爸拿走了，他在外面打牌又输了不少，那些人找不到他只能找我，如果你还想上学，就再忍忍......

　　于是，她只能躲起来一个人看着月亮哭，然后暗暗的求着老天爷，求他放过她的自尊心吧。

　　早晨起床的时候，植惠的枕头湿了一大片。

　　突然，身旁以及操场上的整个学生方队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骚动，前面的小滋也用胳膊捅了捅植惠。她头晕沉沉的，是真的睡过去了，所以方才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植惠扶住额头，杏眼微眯着，迷迷糊糊的问：“什么.....？是讲完了吗？”

　　小滋突然着急地，靠她极近的说，“你怎么关键的时候睡觉啊！快看！学校里转来一个大帅哥！刚被叫到主席台上发表讲话去了......”

　　植惠抬起头望向主席台，却见上面除了那八个正襟危坐的“小矮人”，并没有什么大帅哥啊......

　　说起来，那时候植惠觉得自己看不大出啥叫帅，啥叫不帅，她觉得现实里周围见到的那些男孩子人长得都差不多，又不是眼斜嘴歪，哪有什么大的伯仲，只不过有人有衣服衬，有人没衣服衬罢了。

　　不过，后来她知道了，是她见的世面不够。

　　主席台下那一阵骚动，女生们是春心荡漾，男生们则多为嗤之以鼻。

　　直到下午一点，冗长的开学典礼才正式结束。

　　“你怎么早不睡晚不睡，偏偏那个时候睡啊？”小滋将凳子收在胸前，和植惠顺着人流并排走着，心里因为无法同她讨论当时主席台上那位学长出现时的“惊艳时刻”，而感到很是孤单寂寞，心里不无抱怨的说。

　　“好啦，下次看到他，你指给我看。”这家伙同她纠结好一阵了，植惠只能无奈笑笑，安抚似的说。

　　植惠自然体会不到对方的心情，由于昨晚噩梦不断，早上起的早，胃口不好，早上只简单吃了一小块玉米饼，到现在滴水未进。她现在只想快点回教室，先喝口水再说。

　　“你们有人知道学长是哪里人吗？”小滋耳尖的听到人流附近有人说。

　　无人回应。

　　“怎么一点信息都打听不到啊？”语气颇为无奈。

　　“我听说......”

　　那八卦的声音抛出一个钩子，突然转为了耳语，小滋专心竖起耳朵，却也只听到含糊的絮语声。

　　“哎哟——，”突然有人夸张地惊叫了一声，而小滋则莫名被一个东西给堵住了去路。

　　其实是，她抱在胸前的板凳腿怼到了同班一个名叫倾洁的女生背上，她方才一心听着八卦，根本没注意前路。

　　小滋本立即就想给对方道歉来的，头都低下了，但看清对方是班里有名的“事儿精”的时候，脸上歉意的表情瞬间敛了半分回去。

　　而且，此时对方正一脸憎恶的瞪着她，

　　“你有病吧，走路不看路的啊！”

　　小滋知道这事不会是她好好道歉就可以好好结束的了。

　　“你才有病吧，突然停下来做什么？”气势不能输。

　　“你，你撞人还有理了，”

　　倾洁觉得自己无辜还要被怼，气得仰起脖子，“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关你什么事啊！”

　　“你，你......”小滋翻了个白眼，学着她的做作腔调，“我怎么知道你突然会停下来，你硬要往上撞，我有什么办法。”

　　主席台上指挥学生散场秩序的体育主任，看到初中部这边有一块人流停滞住了，皱眉拿起话筒喊道：“唉，初中部那边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不要滞留，带队的老师帮忙看看，尽快疏散。”

　　植惠在一旁拉了拉小滋的胳膊，想将她带走，这里人这么多实在不适合吵架。

　　跟倾洁同行的女生萧茹见此情形，也劝道：“算了，别把老师招来了。”说完，她又附耳在倾洁耳边说了句什么。

　　倾洁听完，却还是一副气结的样子，“什么啊？明明她没道理，为什么我算了？”

　　植惠用手指戳了戳小滋。

　　小滋也知道自己确实理亏，老师来了对她没什么好处，方才她就是看不惯事精小公主的那副嘴脸，人怼了，她的气也算出了。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她依旧倔着个脸，用不太情愿的语气一股脑儿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好了吧！”

　　倾洁见她还是这副态度，上前还欲说什么，就听见后面传来班主任吴哲扯着嗓子的暴躁声，“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萧茹用力拉了拉倾洁，倾洁没再坚持，前者便把她从人群中迅速拽走了。

　　植惠也连忙用胳膊挽起小滋大力勾着她往另一边走去。

　　只剩刚赶到事故现场的吴哲一脸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想找个人确认却已无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