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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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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日,西瓜踏着晨光过来植惠家。
西瓜人还在屋外,隔着敞开的玻璃窗,就瞥见里头的人正照着镜子。
“你还没收拾好么?”西瓜进了屋,发现植惠依旧在照,她凑到她跟前,几乎是挤着她,好奇的,也看向镜子打量起她,“还没照够么,已经够美啦!”
植惠知道西瓜误会了,她把另一边脸转向西瓜,满眼认真的问:“你看看,我的脸还明显么?”
西瓜这才知道她照的是脸上的伤。
“肿已经全部消了,就是......还有点印子。”
其实已经注意不到了,毕竟还有那样一双好看的眼睛,总是会在第一眼,一不小心就望了进去。
“要是有人问的话你就说爬树摔了一跤。”
植惠莞尔,想说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这真是个好主意呢。
植惠背上书包,转身蹲下抚了抚麦麦毛茸茸的脑袋,麦麦见她靠近试图亲她的脸颊,植惠笑笑躲开,揪起它的耳朵一脸认真的叮嘱道:“千万记住了!他要是今天回来了,你就躲着点。”
西瓜也跟着蹲到一旁,一下又一下的,顺着麦麦身上的毛发。
小麦麦舒服的眯着眼睛,很是享受,尾巴有节律的摇啊摇。只不过,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小主人的话。
两人又磨蹭了一会,这才出发。
植惠家院子后面有一条河,河上有一条专门输水的窄桥,桥上只容得下一人通行,自行车是没办法过的,西瓜将自行车停在桥对岸,像走平衡木一样步行过来的,植惠骑车要绕到两百米开外,那里有一个稍宽的桥面,西瓜只能先行过去等她。
麦麦依旧像从前上学的许多日子一样送植惠出门,这一人一狗已经形成了默契,以前植惠坐堂哥的车,麦麦会一直跟着她到堂哥家目送她上车走远了,便自行回去。今天依旧跟着她到了相同的位置,许是暑假刚过完麦麦还不习惯,它还要送,植惠露出生气的模样,它也便听话的止了步。
“这车好骑么?”西瓜这是第一次见植惠的“小绿”,瞧其貌不太扬的样子。
“好骑啊!看不起谁呢?”植惠用漂亮的杏眼调皮的瞥她,“要不要我们比比。”
正说着她已经跃跃欲试开始加速,待话音刚落,两人已不知不觉拉开了一段距离。
植惠没有骗西瓜,这车确实好骑,而且是十分的好骑,因为爷爷在旧车行买下这辆车之后,又特意去修车行给它的轴链改过装,别瞧小绿其貌不扬,但是核心的动力系统可丝滑着呢。
西瓜在后面哀嚎:“哎,你不公平!”
植惠迎着风仿佛没有任何心事的笑着,依旧不断的加速,假装不理会她的“不公平”。
“自己骑车上学的感觉真好啊!”植惠有一种挣脱绳索的自由感,而且随着加速,一切随之退后的感觉,像是清空了烦恼,这好似是她离自由最近的一次,而这种自由还是她自己掌控而得!她从前多羡慕鸟儿啊,她多想成为鸟儿啊......
前面的人叫完,后面的人也跟着叫了起来......
“终于又摆脱我哥啦!”
正是夏末,清晨的空气带着微末凉爽,拂过两张如向日葵一样的笑脸,平添几分悠扬。
撇开这两张天真而自然便极会掩饰的笑脸,根本没人知道,她们的生活各有各的水深火热,而生活里那些细枝末节的委屈和苦痛终究是无法尽数倾吐。
西瓜原名叫程西方,说起来,西瓜这个小名还是植惠给她取的。她上头有个哥哥叫程东方。父母当时取名是有些草率的,不是说她哥东方这个名字草率。不妨想象一下当年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来个......这首歌的火爆和家喻户晓程度,可见其父母对她哥多少是寄托了点雄心壮志了的。
而西方这个名字,原本预备给的是一个男孩——既然大的叫东方,小的就西方吧。后来生下来发现是女孩也懒得再取,所以程西方这个名字就这么着了。
显而易见,西瓜不喜欢她的这个名字,甚至曾经一度很是厌恶。东方是光亮是希望,那西方是什么呢?可是父母怀揣希望生下的那个哥哥,对于妹妹来说简直就像个恶魔,而这个恶魔常以欺负她为乐。
植惠就曾见过,西瓜哥哥只因和妹妹一言不合,随手拿起一个热水瓶打破过妹妹的头,那个血淋淋的场景,在当时不仅令西瓜心惊加余悸了好久,也给意外旁观了的植惠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好在,当时热水瓶里没水,不然后果简直难以想象。至此,植惠再也不敢在西瓜哥哥可能在家的时间里去找她。
所以一度,西瓜厌恶与他哥有关的一切。
因为对这个名字天然便抵触的关系,西瓜后来上了小学,班里有一个调皮的男同学,偶然念顺了嘴,在她面前玩笑的叫着“乘稀饭乘稀饭喽”,西瓜当下就给了那个讨人厌的兔崽子一拳。忍受他们在背后无休止的议论“她是不是一个男生哦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已经是她最大的极限。
后来,植惠也听说了这事。当时两人还都是小萝卜头一个,小植惠作为一个旁观者自然没有当事人心重,听啥都觉得刺耳,她记得她当时听完之后的反应是:“哈哈,我觉得挺有趣的啊......”
而小西瓜见她如此反应,瞬间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内心OS只有:怎么你也不懂我?
小植惠却没有急着解释,明显是发现了什么华点,一脸欣然的看着对方说道:“你不觉得稀饭这个称呼很可爱吗?而且稀饭比西瓜还押韵呢......”
小西瓜立刻就哭了,两条眼泪说来就来,而且眼神当下都有了点想要绝交的意思。
小植惠却疑惑了:“我们班同学都叫我土包子我都不生气,他们叫你稀饭多可爱啊,你干嘛伤心啦,而且小朋友一般都是因为喜欢对方才给取小名的,你别哭了啦......”
“什么?他们叫你土包子?!”小西瓜显然也听出了华点。
小植惠睁着杏眼,天真的点头。
“太过分了,家里有点钱了不起啊!”
小西瓜撸起袖子,气势冲冲的就要去干架,“又不是每个人新学期都会有新衣服穿!”
小植惠扎着马步,当时就一把抱住了小西瓜,反而安慰她道:“你别生气,我觉得他们说的对啦,我的衣服本来就又旧又不好看。”
小西瓜依旧愤愤然:“不好看就要被说吗?”
“土包子就土包子,土包子过得也很开心啊......”
植惠可不是说的什么反话,她是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其实植惠从小就在不断的告诉西瓜,不要在意那些言语和目光,那不是你。
或许时间还可以再往回拨一拨,回到七岁之前,植惠还未上小学,尚未接触过所谓的群体环境,那时候的她眼里纯净的完全没有一点杂色的目光,性格就跟个小天使一样,关键样貌还精致的像个洋娃娃似的,特别是那一双琉璃似的眼睛,谁都逃不过,可谓男女老少通杀。
所以可想而知,附近的小朋友多想跟她一起玩耍,西瓜就是其中一枚。甚至曾经一度有人为了争取能和她单独玩耍的权利,偏要硬塞给她自己珍爱的玩偶,和人人都想得到的那种金发穿着公主式蓬蓬纱裙的洋娃娃,零食小吃就更不必多说了。
不过,植惠向来是不支持搞阶级斗争的,零食当事人拆开了分给她她才会吃,玩偶洋娃娃她也都只玩不拿,以及,那些想要跟她玩的小朋友她向来选择雨露均沾。
连李安林这样一个低调守拙的性子,在老战友风老面前说起自家的宝贝孙女,常常也忍不住显摆,我家妞妞如何如何乖巧可爱的咧,又是如何如何冰雪聪明的咧......,那模样骄傲的,眉毛简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风老不服气啊!天大的不服气啊!只恨自家孙子没养在身边,愣是拿不出实证——我家那臭小子的模子也是塔尖尖上的,若是比聪明更是没人可比,见啥都过目不忘,学习完全不费劲,可不比你家那小妞妞差半点。
两人每每论起自家孙,活脱脱两个老顽童,不一定要谁说赢,就是得让对方知道自家有个这样色的宝贝。
若不是植惠慢慢长大,身边总有人不断磋磨着她的自尊心,她的性格定不会变得像现在这般小心翼翼,沉郁寡言。当然,西瓜
后来是怎么在一众小朋友堆里杀出重围,站到植惠身边,这故事还很长。
回到开学这天,江宁中学门口。西瓜对新校园还是有很多期待的。
植惠今年升初二,西瓜比植惠小一岁,刚升初一,说起来,西瓜今天正式成为了一名中学生,按照惯例,家长本该要来送的。
小升中报道流程复杂。
植惠先领着西瓜去停车,学校自建了一个停车棚需要花钱办停车证才能停,当然你也可以不花钱停学校门口,但是估计放学的时候就得哭了,那个年代学校门口的偷车贼可多了。
“你家长人呢?”这是西瓜今天听到别人问她最多的话,还好身边一直有个人陪着,让她不会感觉那么无助。
她和植惠两个刚刚去教工处领桌椅,里头的老师凶神恶煞的,疾言厉色地说是家长没来没人签字桌椅领不了,让西瓜要么回去把家长叫过来,要么去找自己的班主任想办法。
年轻的女老师陈慧心在听到对面一脸怯弱的孩子回答说家长有事没来的时候,她不禁皱了皱眉。这时候不来啥时候还需要他来?
“知道教室在哪吗?”
西瓜茫然的摇了摇头。
植惠在一边抢白:“我知道教室在哪?”
陈慧心瞥了她一眼,不耐烦道:“你跟她一个班的?你的家长也没来?”
“不,不是,我是初二的,我是陪她的。”
陈慧心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表,在这个办公室坐了半刻钟不到,因为这些狗屁家长,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根本不让人喘气,心情不免有些烦躁。
“领桌椅需要交钱,一百块,你带了吗?”
“没......”
去年还只要八十,今年就一百了,听村里高年级的人说,之前才五十。学校真会吸血啊,植惠胡乱想着。
“我可以去给你签字,但你记得告诉家长,这一百块后续得补上。”
西瓜低着头没应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陈慧心面色有点难看:“听明白没,说话!”
西瓜这才张嘴:“听到了。”
怎么像是她强迫似的,好人难当!
陈慧心突然有些后悔提前说同意签字,况且,家长赖账的前车之鉴一大堆。她晾下两人,自顾自的忙起手头的工作,一副不想再管的样子。
开学正忙,办公室里总有人进进出出,走来走去,植惠和西瓜正好站在过道中间,有点阻碍交通,总有人叫她们“让让,让......”
场面略显尴尬。
坐在陈慧心隔壁的女老师瞟了她们几眼,突然说道:“你们得给个准话啊,不然我们怎么帮你呢?钱也不是我们收的,签了字都是责任,难道还想让我们给你垫钱。”
“不,不是的。”西瓜连连摇头,老师误会了,她有些嘴笨,这种情形,她也只会摇头,她不会说软话,从小就不会。
植惠上前一小步。
“老师,我们没有那个意思,您误会了,这钱我们肯定会补上的,您就帮帮忙吧。”
植惠说完,用胳膊肘捅了捅西瓜。
西瓜赶忙接话道:“是的,是的......”
植惠陪着西瓜在教工楼走完入学的一应程序,这才离开。
途中经过高中部教学楼,听到里头持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哄闹声,大多是女孩子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开心事,略显兴奋。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张望了一会,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