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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习艺启门,巾帼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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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民医馆旁的空院,经十余日打理已焕然一新。原本斑驳的土墙被粉刷得洁白,院内栽上了几株栀子与茉莉,微风拂过便飘来清甜香气;靠东的角落搭起了遮阴棚,摆着八张结实的木桌,是萧策特意让人按女子身形定制的,高矮适中且边缘打磨光滑,避免磕碰;西侧隔间隔出三间小屋,分别用作草药储藏、织布作坊与藏书角,藏书角的书架上摆满了萧策寻来的简易典籍与苏晚手编的草药、养生图谱,甚至还有几本孩童启蒙识字书,供零基础的学员入门。
清晨的阳光刚洒进院落,苏晚便带着六位女徒弟忙了起来。林巧儿穿着短打布裙,正蹲在地上调试织布机——这是萧策从民间作坊买来的四台旧织布机,经她连日修补、上油,已能灵活运转,她指尖抚过木质机杼,眼中满是欢喜:“师父,织布机都调试好了,经线也牵好了,今日便能教大家基础的平纹织法。”阿禾则跪在藏书角的蒲团上,将苏晚手写的识字卡片按难易排序,每张卡片都画着对应的图案,比如“草”字旁便配着薄荷的简笔画,方便学员记忆。
“晚晴,慢点走,别急。”青黛扶着一位身形纤细的少女走进院,正是那位缠足的少女,如今她已能卸下厚重的裹脚布,穿着宽松的软布鞋慢慢行走,脚踝的溃烂虽未完全愈合,却已消肿结痂,脸上也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鲜活。晚晴握着青黛的手,目光好奇地扫过院内的织布机与书架,轻声道:“青黛师姐,我也想学着织布,等脚好了,就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
苏晚走过来,轻轻按压了一下晚晴的脚踝,语气温和:“恢复得不错,再坚持敷药泡脚,不出两月便能正常行走了。织布不用急,先跟着阿禾识字认草药,把身体养好了再学也不迟。”她转头看向院中忙碌的徒弟们,笑着补充,“咱们习艺坊不催进度,每个人都按自己的节奏来,学好一技之长便好。”
“阿娘!承安也来帮忙了!”萧承安举着一个装满晒干薄荷的小竹篮,迈着小短腿跑进来,身后跟着萧策,萧策手中提着两大箱物料,里面是上好的丝线与笔墨纸砚。“爹爹说,这些丝线给师姐们织布用,笔墨给大家写字用。”萧承安把小竹篮递到阿禾面前,小脸上满是邀功的神色,“承安还摘了薄荷,放在教室里,大家闻着就不困了。”
萧策放下箱子,走到苏晚身边,目光扫过整洁的院落,眼中满是赞许:“都布置妥当了?我让人在院外装了矮栏,既挡得住闲杂人等窥探,又不影响通风。另外,我跟城中西市的布庄谈好了,咱们习艺坊织出的布匹,他们按市价收购,绝不压价,这样学员们织出的东西也能换成银钱,真正做到自给自足。”
苏晚心中一暖,握紧萧策的手:“多谢你,想得这么周全。”女徒弟们也纷纷上前道谢,林巧儿笑着说:“有将军撑腰,我们更有底气了。等日后学员们织出好布,定给将军和小公子做几身衣裳。”萧承安立刻拍手叫好:“好呀好呀!承安要穿绣薄荷的衣裳!”引得众人一阵欢笑,院内的氛围愈发温馨。
辰时三刻,女子习艺坊正式开业。院门上方悬挂着萧策亲笔题写的牌匾,“女子习艺坊”五个大字笔力遒劲,却又透着几分温润,匾额两侧挂着栀子花灯,香气萦绕。前来求学的三十余名女子陆续到场,穿着各式衣衫,有粗布衣裙的贫苦少女,有绫罗绸缎的富家侍女,还有几位面容温婉的姬妾,大家虽身份各异,眼中却都带着同样的期待与忐忑。
苏晚站在院中央的石阶上,对着众人深深一揖,语气坚定而温和:“欢迎各位姐姐、妹妹来到习艺坊。在这里,没有身份高低之分,只有同窗之谊;我们不教梳妆打扮,只教一技之长——医术能护己护人,织布能换取银钱,识字能明辨是非。我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学有所成,往后不必再依附他人,凭自己的双手活出体面与底气。”
话音刚落,院内便响起热烈的掌声,一位穿粗布衣裙的少女红着眼眶说道:“苏大夫,我爹娘早亡,靠着给人做针线活糊口,常被人克扣工钱。我想学好织布,自己做衣裳卖,再也不受人欺负了!”另一位富家侍女也轻声说道:“我想识字,不想一辈子只做伺候人的活,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苏晚笑着点头,挥手示意徒弟们引导学员分流:“林巧儿带想学织布的姐姐们去西侧作坊,青黛带想学识字的去藏书角,阿禾和云溪带对医术感兴趣的去医馆隔间,大家各取所好,认真学习便好。”学员们立刻有序分流,院内瞬间热闹起来——织布机的咔嗒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阿禾讲解草药的轻声细语,交织成一曲鲜活的乐章。
晚晴跟着阿禾来到医馆隔间,看着桌上整齐的草药与图谱,指尖轻轻触碰一片薄荷叶子,眼中满是好奇。阿禾拿起图谱,耐心讲解:“这是薄荷,能清热解毒;这是当归,能补血活血,对女子身子极好。我们先从认药开始,慢慢学诊脉、配药。”晚晴认真点头,跟着阿禾念草药的名字,声音虽轻,却格外清晰。她低头看着自己渐渐好转的脚,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学好医术,将来也能像苏大夫一样,帮助更多受苦的女子。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位穿着绸缎长衫的老者带着仆役赶来,指着院内的方向厉声呵斥:“胡闹!女子就该在家中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学这些旁门左道,成何体统!快跟我回去!”原来是一位学员的父亲,听闻女儿来习艺坊,特意赶来阻拦。
苏晚快步走出院门,神色平静地对着老者拱手:“老先生息怒。您女儿想学织布识字,并非旁门左道,而是想有一技之长。她学会了织布,能为家里添一份收入;学会了识字,能明辨是非,将来无论是持家还是育人,都更有分寸。您试想,若她只会在家中等待依附,将来遇着难处,又能依靠谁呢?”
此时,那位学员也跑了出来,拉住老者的衣袖,眼中满是恳求:“爹,我想在这里学本事。我不想像娘一样,一辈子不识字、没本事,受了委屈也只能忍。我学好了织布,能给家里挣银钱,还能帮您记账,不好吗?”萧策也走上前,轻声说道:“老先生,苏大夫办学坊,乃是济人之举。您若不放心,可每日来接女儿,也可看看她在这里学了些什么。若将来她学无所成,萧某愿负全责。”
老者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院内井然有序的景象,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执意要学,便留下来吧。但你要记住,不可荒废学业,更不可失了女子本分。”学员喜极而泣,连连点头,拉着老者的手道谢后,便匆匆跑回院内继续学习。老者站在院外看了片刻,见女儿学得认真,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悄然转身离去。
日头渐中,习艺坊的第一堂课渐渐结束。学员们纷纷围在苏晚身边,分享自己的收获——有人学会了织出第一寸平纹布,有人认识了十余种草药,还有人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晚晴拿着自己写的“晴”字,递给苏晚看,字迹虽稚嫩,却工工整整:“苏大夫,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苏晚接过纸张,笑着点头:“晚晴真棒,继续努力,将来一定能学会更多东西。”萧承安也跑过来,举起自己画的草药图,奶声奶气地说:“晚晴姐姐,你看承安画的薄荷,比你的字好看!”晚晴被他逗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满是温柔。
夕阳西下,学员们陆续离去,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女徒弟们留下来整理场地,林巧儿清点织布机,阿禾收拾草药图谱,青黛整理识字卡片,大家分工合作,有条不紊。萧策让人送来热腾腾的饭菜,摆在院内的石桌上,一家人与徒弟们围坐在一起,共享晚餐。
“师父,今日真是太开心了,我从来没想过,我们能帮到这么多姐妹。”林巧儿捧着饭碗,眼中满是憧憬,“等将来习艺坊壮大了,我们还能教更多东西,让更多女子走出内宅。”苏晚点点头,看向院外渐渐亮起的灯火,轻声说道:“会的。这条路虽长,但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总有一天,女子也能凭自己的本事,站得笔直、活得自在。”
萧策握住苏晚的手,目光温柔:“无论这条路有多难,我都会陪着你,陪着习艺坊,陪着每一位想活出自我的女子。”萧承安趴在苏晚腿上,嚼着饭菜,含糊不清地说道:“承安也陪着阿娘,陪着姐姐们!”
月光洒进习艺坊的院落,栀子花香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温柔而治愈。院内的织布机静静伫立,书架上的典籍泛着微光,仿佛都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希望与新生的故事。苏晚知道,女子习艺坊的开业,只是一个开始,往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只要有爱人、徒弟与无数姐妹并肩同行,便无惧风雨,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