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唐：长安女医行》好香

28、雏医试刃，破俗立心

　　又逢每月十六的女眷诊疗日，惠民医馆早早便挂起了“女眷专属”的木牌，内侧隔间收拾得愈发雅致，每张问诊桌前都摆上了屏风，既保障隐私，也给初次独立接诊的女徒弟们留出缓冲的空间。天刚亮，苏晚便召集六位女徒弟站在药柜前，手中捧着一叠病案，语气严肃却温和：“今日便是你们的首次独立接诊考核，我不插手问诊，只在旁观察，若遇棘手难题，可举手示意。记住，行医首重仁心，尤其是面对女眷，要多听、多问、多体谅，她们的苦楚，往往藏在言语之外。”
　　林巧儿作为大师姐，率先点头应下，手中紧紧攥着问诊脉枕，眼中既有紧张也有期待：“师父放心，我们定当谨慎诊治，不辜负您的教诲。”其他女徒弟也纷纷应声，各自守在分配好的问诊桌前，整理好笔墨纸砚与常用草药，连最腼腆的小徒弟阿禾，都悄悄将苏晚编的草药图谱放在手边，以备不时之需。萧承安蹲在药炉旁，把自己的迷你药囊摆得整整齐齐，小脸上满是认真：“师姐们加油，承安帮你们递草药！”
　　医馆门一开，女眷们便陆续走进来，有牵着女儿的妇人，有互相搀扶的老妪，还有被仆妇陪同的闺阁女子，大多是冲着“女大夫接诊”的名声而来。林巧儿接待的第一位病人，是位年近四十的妇人，捂着膝盖弓着腰，脸色蜡黄，坐下便不住叹气：“大夫，我这膝盖疼了快半年了，阴雨天更甚，走路都费劲，找了大夫说是风湿，贴了膏药也不见好。”
　　林巧儿深吸一口气，按照苏晚教的法子，先请妇人伸出手诊脉，再轻轻按压妇人的膝盖，询问疼痛的具体位置与日常起居。“夫人平日里是不是常久站、常沾冷水？”她一边记录脉象，一边轻声问道。妇人点点头，眼中满是无奈：“家里穷，靠洗衣浆衫补贴家用，每日要蹲在河边洗几十件衣裳，寒冬腊月也不敢停，怕是这冷水浸坏了骨头。”
　　林巧儿心中一酸，想起自己从前为了糊口，也常在冷水里洗衣做饭，当即定了方子：“夫人这是寒湿入络所致，我给您开一副温经散寒的汤药，每日一剂，另外教您一个艾灸的法子，灸膝阳关、阳陵泉两穴，每日一次，坚持一月便能好转。日后洗衣尽量用温水，若是实在没有，便在冷水里加些生姜片，能稍减寒气。”她一边说，一边在图谱上标出穴位，耐心讲解艾灸的火候与时长，妇人听得连连点头，握着林巧儿的手道谢：“多谢大夫，你懂我们这些苦命人的难处。”
　　苏晚站在屏风后，看着林巧儿从容应对，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转头看向另一侧，小徒弟阿禾却正对着一位少女手足无措，少女坐在椅上，双手紧紧拢在袖中，头埋得极低，脸颊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晚没有立刻上前，只静静观察，只见阿禾犹豫了片刻，轻声说道：“姑娘别怕，这里都是女子，有什么苦楚尽管说，我定当尽力帮你。”
　　少女沉默了许久，才在阿禾的轻声安抚下，缓缓伸出脚——那是一双被缠得变形的小脚，脚趾蜷缩在一起，脚背高高隆起，脚踝处红肿溃烂，连走路都带着跛态。“我……我下个月就要出嫁了，婆母说女子必须缠足才体面，逼着我把脚缠得更紧，可这几日疼得实在受不了，化脓了都不敢说。”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蚋，满是恐惧与无助，“大夫说只能忍，可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阿禾看着那双溃烂的小脚，鼻尖一酸，却强忍着泪水，仔细检查伤口：“姑娘这是缠足过紧，血脉不通引发的溃烂，再拖下去怕是要伤及筋骨。我先给你清理伤口、敷上消炎的药膏，再开一副活血通络的汤药，每日煎服并用来泡脚，能缓解疼痛、促进愈合。”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一边轻声安慰，“这脚若是再强行缠紧，只会越烂越重，甚至可能再也走不了路。婚姻大事，不该用身体的苦楚来换所谓的体面。”
　　可少女却摇了摇头，泪水滑落：“我不敢反抗，爹娘也说女子缠足是天经地义，若是不缠，婆母会退婚，我只会被人笑话。”阿禾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劝说，只能抬头看向屏风方向，示意自己遇到了难题。苏晚见状，缓步走了过去，坐在少女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姑娘，身体是自己的，体面从来不是靠一双变形的脚换来的。我见过不少女子，因缠足落下终身残疾，连寻常走路都成奢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体面’？”
　　她指着窗外正在药圃里打理草药的林巧儿等人：“你看我的这些徒弟，有的是孤女，有的出身贫苦，不曾缠足，靠着一手医术立足，活得比许多闺阁女子更有底气。我给你开的药膏不仅能消炎，还能软化角质，你先瞒着家人用药，每日悄悄松一松裹脚布，让血脉流通。等伤口好转，我便让人去你家中说说——行医这么久，我还能护得你这一次。”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泪水落得更凶，却用力点了点头：“多谢苏大夫！我……我想试着像她们一样，为自己活一次。”苏晚笑着点头，示意阿禾继续处理伤口，自己则走到一旁，看着其他女徒弟接诊：二徒弟青黛正耐心为一位孕期妇人讲解安胎知识，三徒弟云溪在给老妪推拿穴位，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虽偶有生疏，却都带着真诚的同理心。
　　“阿娘，这位姐姐哭了，承安给她糖。”萧承安攥着一颗糖块跑过来，踮着脚尖递给缠足的少女，小脸上满是天真，“阿娘说，吃糖就不疼了，姐姐要勇敢。”少女被他的模样逗笑，接过糖块，眼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苏晚揉了揉儿子的头，刚要说话，便见萧策带着两名卫兵走进来，神色略带凝重：“晚娘，方才有人在医馆外喧哗，说你纵容徒弟‘教唆女子不缠足’，还说要去官府告你败坏礼教。”
　　“败坏礼教？”苏晚眉梢微挑，语气坚定，“我教女子护惜身体，让她们免受病痛之苦，何错之有？缠足本就不是什么良俗，多少女子因此终身受困，我不过是说出实情罢了。”林巧儿也停下手中的活，走到苏晚身边：“师父，我们不怕，就算告到官府，我们也能证明，您是在救人。”其他女徒弟与在场的女眷们也纷纷附和，语气中满是支持。
　　萧策握紧苏晚的手，眼中满是护意：“我已让卫兵驱散了喧哗之人，也让人去官府递了话，说明医馆的情况。有我在，没人能为难你，更没人能阻止你救这些女子。”他转头看向在场的女眷，声音洪亮：“萧某在此承诺，惠民医馆的女眷诊疗日会一直办下去，苏大夫教女子医术、护女子安康，乃是仁心之举，谁敢非议，便是与我萧策为敌，与天下受苦的女子为敌。”
　　女眷们闻言，纷纷鼓掌道谢，那位缠足的少女更是红着眼眶说道：“萧将军、苏大夫，有你们在，我们就有底气了。”苏晚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动容——从前她独自在苏家村行医，只能救一人、帮一人，如今有爱人护持、有徒弟相伴、有无数女子同心，她终于能一步步打破那些束缚女性的陋习。
　　日头渐中，诊疗渐渐接近尾声。苏晚召集女徒弟们总结考核情况，语气中满是赞许：“今日你们都做得很好，巧儿沉稳、青黛细心、阿禾共情力强，虽偶有疏漏，却都守住了行医的本心。尤其是阿禾，面对缠足的姑娘，没有一味顺从陋习，而是先治病、再开导，这便是我想教你们的——行医不仅要治身，更要治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坚定：“缠足这陋习，害了无数女子。往后，我们不仅要为缠足女子诊治伤病，还要把缠足的危害写进养生图谱，告诉更多女子，身体的完整与健康，远比所谓的礼教体面更重要。我还想在医馆旁设一间‘女子习艺坊’，除了医术，再教大家织布、识字，让更多女子能有一技之长，不必再依附他人。”
　　女徒弟们眼中满是憧憬，齐声应道：“弟子们愿追随师父，共创习艺坊！”萧承安也举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喊道：“承安也去！承安教大家认草药！”萧策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对苏晚说道：“习艺坊的事交给我来筹备，场地、物料我都让人安排，你只管安心教她们医术、打理医馆。”
　　夕阳西下，医馆打烊后，女徒弟们留下来整理病案，萧承安趴在桌上，模仿着师姐们的样子画草药，萧策则陪着苏晚坐在廊下，看着药圃里郁郁葱葱的草药，轻声说道：“晚娘，你今日打破的不仅是缠足的陋习，更是困住女子的枷锁。或许这条路很难，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苏晚靠在萧策肩头，看着屋内灯火通明、女徒弟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安稳。颈间的玄宸双璧透着淡淡的暖意，仿佛在呼应她的心意。她知道，打破千年陋习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但只要有她们这些人并肩同行，用仁心传递力量，用医术守护安康，总有一天，女子能真正挣脱束缚，活出自己的模样。
　　几日后，惠民医馆要设女子习艺坊的消息传遍长安，虽仍有少数人非议，却有更多女子前来报名求学，既有贫苦人家的女儿，也有大户人家渴望独立的姬妾、侍女。那位缠足的少女也在家人的默许下来到医馆，一边治疗脚伤，一边跟着学习识字、认草药，脸上渐渐有了往日不曾有过的笑容。萧府的庭院里，苏晚带着女徒弟们晾晒草药，萧策陪着萧承安在一旁玩耍，阳光洒落，药香弥漫，一派温情融融的景象，也预示着一个属于女子的崭新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