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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技立身正,爱己安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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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倏忽,女子习艺坊开办已三月有余。入秋后的长安褪去燥热,习艺坊院内的栀子虽过了花期,却抽出嫩绿的新枝,与廊下晾晒的各色布匹相映成趣——浅碧的麻布、素白的棉绸、绣着淡菊纹样的绸缎,皆是学员们亲手织就,被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透着鲜活的烟火气。每日清晨,坊内的喧闹比惠民医馆更早响起,织布机的咔嗒声、辨认草药的诵读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长安城西最动人的晨曲。
苏晚提着药篮走进坊内时,林巧儿正带着几位学员调试新织的锦缎。“师父,您看这匹云纹锦,经纬密度刚好,西市布庄的掌柜说,若是能织出十匹,便给我们提价一成。”林巧儿指着一匹泛着柔光的锦缎,眼中满是欢喜。织锦的学员是位名叫春桃(与萧府春桃同名)的贫苦少女,从前靠给人缝补浆洗度日,如今握着机杼的手沉稳有力,脸上再也不见往日的怯懦:“苏大夫,这是我织的第三匹了,等挣够银钱,我想接乡下的祖母来长安,再也不让她受穷了。”
苏晚笑着点头,伸手抚过锦缎的纹路:“做得极好。你靠自己的手艺挣钱尽孝,比依附任何人都体面。”她转头看向医馆隔间的方向,隐约听到阿禾讲解脉法的声音,便提着药篮走了过去。隔间内,晚晴正坐在案前,为一位老妇诊脉,她穿着利落的布裙,脚踝已完全愈合,行走稳健,指尖搭在老妇腕上,神色专注,全然不是当初那个哭着求助的少女。
“老夫人这是气血亏虚,再加上久坐少动,才会头晕乏力。”晚晴收回手,轻声说道,“我给您开一副补血益气的汤药,再教您一套简单的抬手动作,每日做三次,每次一刻钟,既能活动筋骨,又能促进气血流通。另外,平日里多吃些红枣、桂圆,少吃生冷之物,身子便会慢慢好转。”老妇连连点头,握着晚晴的手夸赞:“姑娘年纪轻轻,医术却这般好,比那些男大夫还细心!”
待老妇离去,晚晴才松了口气,转头见苏晚站在门口,脸颊微红:“师父,我刚才诊脉有没有出错?”苏晚走上前,拿起她写的药方,语气赞许:“脉法精准,方子也稳妥,进步很快。”她看着晚晴眼中的光彩,轻声补充,“你看,如今你能靠医术帮人,也能护着自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姑娘了。这便是爱己的模样——先让自己站稳脚跟,才有底气拥抱生活。”
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坚定:“弟子记住了。从前我总想着,嫁个好人家便能安稳度日,如今才懂,唯有自己有本事,不依附他人,才能活得安心。我想一直跟着师父学医,将来也能开一间小医馆,专为女子诊治。”
正说着,萧承安举着一个小布包跑了进来,身后跟着萧策。“阿娘,晚晴姐姐,你们看!这是承安的新衣裳,是春桃姐姐织的布做的,上面还有薄荷纹样呢!”萧承安蹦蹦跳跳地转圈,身上的月白布袍绣着细小的薄荷图案,精致可爱。萧策走到苏晚身边,递过一封书信:“西市布庄的掌柜派人送了信,说咱们习艺坊的布匹很受欢迎,不少大户人家都来订购,想让我们长期供货。另外,顾先生从落星谷寄来了些珍稀草药种子,说是给习艺坊扩充药圃。”
苏晚接过书信,心中一暖,刚要说话,院外便传来一阵喧闹。只见几位穿着华贵的夫人心事重重地走来,身后跟着仆役,为首的正是之前劝阻苏晚“败坏礼教”的官员夫人。“苏大夫,我们今日来,是想求您一件事。”那位夫人神色局促,不复往日的傲慢,“我家庶女,自小被娇养,只会梳妆打扮,前几日夫君纳了新妾,她被排挤得日日以泪洗面,连饭都吃不下。我们想让她来习艺坊学学本事,不求能挣钱,只求她能有自己的心思,不再困于后宅纷争。”
其余几位夫人也纷纷附和:“是啊苏大夫,我们家中也有女儿、姬妾,大多困于内宅,遇事只能忍气吞声。从前我们觉得女子就该如此,可看着您这习艺坊的姑娘们,个个活得有底气,才明白是我们错了。”
苏晚笑着侧身,邀请她们入院:“各位夫人客气了。习艺坊的大门,对所有想学好本事的女子都敞开。只是我要先说明,来这里不是图个新鲜,而是要真正下苦功学本事。女子唯有先爱自己,不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有自己的灵魂与底气,才能赢得尊重,哪怕遇着变故,也能从容立足。”她指着院内正在织布的学员们,“您看她们,有的出身贫苦,有的曾受委屈,却都靠着自己的双手,活出了不一样的模样。”
几位夫人看着院内专注学习的女子,又看了看那些精致的布匹与整齐的草药,眼中满是动容。那位官员夫人红着眼眶说:“苏大夫说得对,是我们糊涂,一直让她们靠着男人的宠爱过活,却不知宠爱皆是虚妄,唯有自己的本事才最可靠。”
萧策站在一旁,看着苏晚从容温和却掷地有声的模样,眼中满是欣赏。他走上前,轻声补充:“各位夫人放心,习艺坊的安全有我保障,绝不会有人来骚扰。若是家中有人阻拦,我也愿意代为劝说。”有了萧策的承诺,夫人们更是放心,纷纷道谢后,便派人回去接家中女子前来求学。
午后,习艺坊来了几位新学员,其中便有那位官员的庶女。她穿着绫罗绸缎,起初还有些拘谨,可看着其他学员各司其职、从容自在,便渐渐放松下来,跟着林巧儿学习织布。林巧儿耐心地教她穿线、踏杼,轻声说道:“妹妹别怕,刚开始都生疏,慢慢学就好。在这里,没人看你的身份,只看你肯不肯努力。等你学会了织布,哪怕将来遇着难处,也能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
夕阳西下时,学员们陆续离去,不少人提着自己织的布匹或晒好的草药,脸上满是满足。那位庶女拿着自己织的第一寸粗布,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对着苏晚深深一揖:“苏大夫,谢谢您。从前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活着就是为了讨好夫君、依附家族,今日我才明白,我也能靠自己的双手做出东西,也能有自己的价值。”
苏晚笑着点头:“这只是开始。往后你要好好学本事,多爱自己一点,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模样。”看着庶女离去的背影,萧策走到苏晚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你看,你不仅教会了她们本事,更教会了她们如何做人。这比任何功绩都重要。”
“阿爹,阿娘,承安也学会爱自己了!”萧承安跑过来,举起自己的小手,“承安今日自己认了五个字,还帮阿禾师姐晒草药,将来承安要保护阿娘,也要帮姐姐们!”萧策刮了刮他的小鼻子,酸溜溜地说:“就知道帮你阿娘和姐姐们,眼里都没有爹爹了。”苏晚被父子二人逗笑,靠在萧策肩头,看着院内渐渐亮起的灯火,心中满是安稳。
夜色渐浓,习艺坊的院落渐渐安静,只有藏书角还亮着一盏灯——晚晴正借着灯光研读草药图谱,身旁放着她今日诊脉的病案。苏晚走过去,为她添了些灯油,轻声道:“早些歇息,明日再学也不迟。”晚晴抬头,眼中满是光芒:“师父,我想快点学好医术,我想让更多和我从前一样的女子知道,我们不是只能任人摆布,我们也能靠自己活得很好。”
苏晚点点头,心中忽然清明——她穿越而来,所求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而是想让这个时代的女子,能多一份选择,多一份底气。如今习艺坊渐渐走上正轨,越来越多的女子在这里找到自我,懂得爱己自立,这便是她最大的圆满。而往后,她还要陪着这些女子,陪着萧策与承安,把这份希望传递下去,让更多女子挣脱束缚,活出属于自己的璀璨人生。
月光洒在习艺坊的牌匾上,“女子习艺坊”五个大字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院内的织布机静静伫立,书架上的典籍与草药图谱整齐排列,仿佛都在见证着女子们的蜕变与新生。故事尚未落幕,但爱己自立的种子已然生根发芽,终将在时光里绽放出最坚韧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