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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小郎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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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会给你钱的。”李瑛直截了当道,她扭头去看念念不舍的江稚水,恨铁不成钢,“这么浅显的江湖骗局,稚水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
江稚水红了脸,“可我看他言之凿凿,不像是说假话呢。”
“这位小郎君真是又固执又吝啬,看看你阿兄是多么心疼你,这事关你的终身大事,你竟然毫不在意吗?”那黑黄干瘦的术士伏在案上,唾沫横飞地说。
他夸张地瞪大眼,“你低头看看,我跟你做的竹卜,这三根竹片,根根都预示着是不详之兆啊!”
“其一,上面写着今日今日忌出门,命犯冤冲,亦有口舌之争和血光之灾,第二片写着有灾祸发生,将祸及家人。”
李瑛心一揪,刚想问个明白,这人却忽然大惊小叫起来,“最最要紧的是最后一张竹片!!”
江稚水紧张得快要哭出来了,连连追问,“是什么!”
这人捶胸顿足,“小郎君你命中带煞,克妻克子,姻缘多阻,且子嗣艰难,后嗣难存。”
江稚水急切道,“请问如何化解呢!”
这术士摊开手,笑嘻嘻道,“五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李瑛无语至极,她拉住江稚水的袖子,将他生拉硬拽地扯走,“你是三岁小儿吗?!这种话你都信。”
“他连我男的女的都看不出来,他要是等会说我阳气不足,你是不是要给我买几贴补肾滋阳的膏药给我贴贴?”李瑛扶额苦笑道。
那人却还在身后喊着,“罢了罢了,不买亦是缘浅。念在相逢一场,我送你一句忠告,今日切勿四顾张望,更莫与貌美女郎言语,否则劫数难逃,悔之晚矣!天机不可泄,吾言尽于此!”
李瑛不理那人,她一把抱起余米富,亲了亲他的小脸蛋,“阿姊给你买的冬衣喜不喜欢?”
“喜欢!”米富吸溜着大鼻涕,用力地点点头,又指向在卖栗子的小摊贩,可怜兮兮,“阿姊,我还想吃栗子。”
李瑛板起脸,“你给阿姊省点钱吧。”
米富撇了撇嘴,“阿姊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很有钱很有钱的阿姊!这样米富就可以天天穿新衣裳,天天吃零嘴,吃肉肉了!”
“你感觉回家去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李瑛嫌弃地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抹了抹鼻涕,“你怎么这么能吃。”
她戳了戳孩童柔软的面颊,颇有成就感道。,“你怎么胖了这么多?再胖些阿姊都快抱不动你了。"
米富的注意很显然就不在李瑛身上,仍是眼巴巴地望着那卖栗子的小摊贩砸吧砸吧地掉口水。
“多少钱一斤?”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钱袋子。
小贩赔笑,“十文。”
李瑛动作一顿,皱眉道,“这么贵,来半斤的。”
“好嘞!”他笑着,“您放心,一分价钱一分货,我的栗子绝对是东市最甜最糯的。”
她无奈地捋了一下米富的头发,转身将米富放在李瑗怀里,对江稚水说,“天气冷,米富别冻着了,这样的天,伤风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先家去吧,我买了再回去。”
李瑛就近依着柳树,暗暗想心事,却见前面闹哄哄一团乱,一个怎知锦衣绣袄的公子哥让手下的奴婢掀了那卖栗子的摊子,“哗啦”一声巨响,栗子如摔炮一般跌落在地上。
那男人致使着奴婢,“拦住那马车,千万不要让他们跑了!敢抢我的东西,怕是不要命了。”
此人正是洛都赫赫有名的杨大公子,名字叫做杨骢之,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偏得他出身名门,阿父又是正四品的御史中丞。
此人膝下只有与嫡妻的一儿一女,所以对这个儿子溺爱非常,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李瑛一个闪身躲过了飞来的栗子,她不欲多管闲事,正想转身离去,向那哭丧着脸的小贩手里拿回了方才付的五文钱,却听到了有人气喘吁吁地赶来,那人声音熟悉,她转过身,疑惑道,“师傅?你怎么在这里。”
黄老伯根本没空搭理李瑛,他匆匆把自己牵的马系在李瑛依靠的那棵树前,又忙不迭地对着杨骢之点头哈哈腰。
他手上使了点劲,强硬地将已躲在树后的李瑛扯出来,强笑道,“这是我徒儿,最是伶牙俐齿,我人老糊涂了,同您说不清楚,让我徒儿来说吧。”
李瑛就这样懵懵地的被黄老伯推了出来,她硬着头皮行了个揖,不动声色地抹了一把被黄老伯喷了满脸的口水的脸,才从情绪激动的杨公子那里逐渐搞清楚了冲突的来龙去脉。
事情的起因是近来杨骢之迷上了马,于东市闲逛时正好看到了黄老伯正在贩马,一眼相中了一匹河曲马,爱它筋腱强健,心情温和。
奈何他一贯大手大脚,今日所带的银钱全都花完了,只得拍下定金,来日来取。
黄老伯连连拍着胸脯保证第二日一定送马上门,那杨公子顿时就欢天喜地地回家去了。
谁料这杨公子在府上左等右等不见黄老伯上门,心里暗骂这老头毁约,但是他家大业大,青春年少,花花世界迷人眼,也不在意这定金,转眼就将那河曲马抛之脑后。
谁料他今日在街市闲逛时,竟然看到这马竟然在那乌碑质子的车架里,他顿时急了眼,让奴婢揪来了黄老伯,要来讨个说法。
李瑛听了这前因后果,也觉得棘手,她回头蹬了一眼黄老伯,黄老伯牙疼似的抽气,“我那日真是醉了,真的不知道那杨公子给我的马儿下了聘。”
他尴尬地笑着,“待我酒醒,一模身上的银钱,我还当是有路过的贵人以为我是乞丐,赏我的呢。”
就在这时,马车内传来了男子清朗的笑语声。
此人语调有些怪,字字尾音朝上,但是咬字还算清楚,不至于听不明白,“我远道而来在下,素闻成朝虽不及楚地重礼,然终究也称得上知礼之邦。”
“连我这外族之人,尚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之理。怎的贵朝公子,竟于道中拦我车驾?这便是成朝的待客之道?”
李瑛脸色一变,心里一咯噔,此人正是慕容丽之子,如今在洛都为质子的拓跋钧。
她心中如火在烧,苦恼着为何偏偏又是与胡人扯上关系,虽然他们从未见过,但是李瑛一想到那江湖术士的占卜,暗自心惊他是真有些门道在身上,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李瑛不动声色地抹了几把头发,搞得更乱了一点,将眉眼半遮住,特意显得更邋遢些。
拓跋钧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成朝的公子肤脆骨柔,不堪行步,听马嘶能以为成虎啸,若是真骑上这马,是不是得吓尿裤子,这样的好马给你们,也是平白糟践了。”
这话说得刻薄,杨骢之脸色瞬间涨得更红,因为此人说的确实是事实。
那是当朝县令王复,此人向来儒雅,从没骑过马。一看到马嘶鸣喷气、跳跃不驯的样子,没有一次不被吓得惊慌失色,竟然对别人说,‘正是虎,何故名为马乎?’
闹得人尽皆知,令人啼笑皆非。
拓跋钧懒洋洋道,“想要这马,本王子也不是不能给你,但是这马是我花重金买的。”
杨骢之冷笑一声,压着怒气道:“你既然说这是你的马,那便开个价。”
车间内传来了拓跋钧的轻笑,“好啊,只是这匹母马在马厩里和我的公马配上了,你付了这母马的定金,但是这母马腹中的小马可是我的马儿,你若是现在就要把这匹马带走,那我的小马又该怎么办?”
“我再出成马的三倍金额买你的小马如何?”杨骢之咬牙道。
拓跋钧大惊小怪道,“我那匹公马是我的爱宠,是价值千金的汗血宝马,郎君莫不是想要欺负我一个外族人,想要空手套白狼不成,占我便宜了吗?”
杨骢之在洛都不说是呼风唤雨,那也是无人敢情况怠慢,哪里受得了这话,怒意顿时被挑起,他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你休要胡搅蛮缠,在我大成地界放肆!”
拓跋钧贵为王子,身边自然有他的胡人亲信,胡人挡在车架前,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了起来。
拓跋钧始终在车架内没有下来,隔着车内纱帐,他的容貌和神情车外之人看不清楚,但是也能感受出他气压之低。
他冷声道,“你华冠丽服,又酒气未散,显然是宴席上被人奚落了,心中不痛快,才找我发泄,你们成朝男子的剑都是装饰用的,我赌你的剑没有开刃。”
杨骢之也认真起来,他压低眉眼,语气森然,“我的剑是否锋利,尔等胡貉自可拿脖颈一试!”
眼看着画面难以收场,李瑛用脚踢开周边的栗子,一咬牙冲了出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二位郎君!此事全因我师徒二人失误所致,我们愿担此责!”
她又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我们师徒内心惶惶,不知如何为二位郎君解忧啊,才能弥补之万一。”
杨骢之收了剑,脸色还是很丑,”你莫要推诿,我今日把话放在这儿,这马我是必须要带走的。”
李瑛伏下身子,“那奴斗胆发言,拓跋公子虽然付了全款,但是先来后到,总归是杨公子先付的定金,使我们师徒办事不力,失信在先,让二位公子有了龃龉,罪该万死。”
“按照我们马行不成文的规矩,是我们违约在先,我们愿意返回拓跋公子的钱,再赠送一只同样成色的马儿,然杨公子买的是大马,这小马便归拓跋公子。”
“二位公子若是实在心急,不愿等待小马降生,那不如奴婢当街抛开马腹,返回金钱,马尸归二位公子所有。”
“可。”拓跋钧笑道,然后一扬手,车架继续向前。
杨骢之被溅起的风沙迷了眼睛,他吃了憋,恼怒非常,一脚便踹到了李瑛心口。
李瑛猝不及防,被他踹翻在地,“贱婢,你倒是会替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