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黑七[斯诺克]》随鹤行

3、第 3 章

　　7.
　　这一看顾，就是三年。
　　三年间，在路行远的指导下，曲羡鱼的进步堪称飞速。
　　第一年，曲羡鱼初次踏入职业赛场，就在英锦赛以前十六的名次拿到了正赛门票。次年，在五月的世锦赛上，以一杆与路行远当年相似度百分之九十的长台暴轰，炸开了这项斯诺克最高赛事正赛的门槛。
　　同年，曲羡鱼踏上了英锦赛季军的领奖台。第三年，在闯入世锦赛四强之后，以一局之差摘下大师赛的亚军奖牌。

　　三年之前，在斯诺克的职业赛场上，曲羡鱼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
　　三年之后，曲羡鱼的赛季积分排名已经来到世界第六位。
　　即将开幕的世锦赛上，对于冠军花落谁家的讨论声中，偶尔也开始会有报刊，提到这位中国新秀的名字。

　　轻柔的钢琴声在酒店套房内响起，是曲羡鱼赛前为包装人设特地换的电话铃。绿色的接听键被划开，老叶豪爽的大嗓门直冲云霄，
　　“小曲啊！明天要比赛了，紧不紧张啊？”
　　听筒中传来的声音却不是曲羡鱼，而是一道温润的青年男声，“叶教练，我是路行远。曲羡鱼……还在睡觉。”

　　路行远握着手机，耐心等待着。一阵嘈杂音过后，电话那头却换了个人，
　　“路哥！”是叶教练的女儿，听声音很是激动，“你和我鱼姐真在谈恋爱啊？！”

　　路行远立刻道：“没有。”
　　他知道对方误会了，“昨天有些特殊情况，所以她的手机现在在我这里。我在等她去赛前采访。”
　　实际上手机是被他没收了。

　　昨天，想着还有两天就开赛了，曲羡鱼应该不会再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路行远就应了老朋友的邀约，在离场馆不远的一家中餐店聚餐。途中，他无意间瞥向窗外。
　　刚在手机上给他报备了即将休息的曲羡鱼，戴着帽子围着口罩，正偷偷摸摸窜进隔壁的网吧。

　　为什么戴着帽子围着口罩他也能认出来？
　　哦，因为她上次偷偷溜出集训基地的时候，戴的是一模一样的帽子和口罩。

　　面对电脑嘿嘿傻笑的曲羡鱼被人突然拔掉电源，抬头对上了路行远皮笑肉不笑的一张帅脸。
　　曲羡鱼：“教练你听我解释！！”

　　路教练有些心累。
　　这两年来，路教练每天不是在听解释，就是在听解释的路上。

　　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老叶十分理解，几乎感同身受。
　　“小路，你也是不容易啊。”
　　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又严肃起来，“不过教练跟学员恋爱算丑闻。我已经听到了一点不好的风声，你这边也要注意一点，保护好小曲。大赛当前，别被人用阴私手段坑了。”

　　路行远当然清楚。这三年来，他对曲羡鱼可谓尽心尽力，陪伴了所有赛程不说，大部分日常训练时间，他们也是天天见面。
　　随着曲羡鱼在国际赛场上声名鹊起，那些用黑料博曝光度的人，就把主意打到了两人关系上。

　　即便路行远自己问心无愧，可一些下作手段也是不得不防。
　　体育明星也是半个明星。赛时用恶意编造的新闻抹黑选手，故意影响选手比赛状态的事情，从体育竞赛开始以来，从来没有断绝过。

　　路行远与老叶就这件事又讨论了一番，刚挂断电话，曲羡鱼就把门打开了。
　　路行远将手机还给她，“昨天我问了路易斯的教练，他说确实是路易斯拜托你帮他，用电脑计算一下最后那球斯诺克的解法。”
　　等曲羡鱼气鼓鼓地接过手机，他又补充道，“刚才叶教练来电话了，鼓励你比赛加油。”

　　曲羡鱼一下又精神了，“等会儿我回个电话谢谢老叶！”
　　“你要是能别在比赛前两天还偷跑去网吧，就该叶教练感谢你了。”

　　曲羡鱼眼睛滴溜溜一转，声音甜甜道，“路教练，那要是我拿了冠军，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简直倒反天罡。别人都是夺冠了感谢教练，曲羡鱼夺冠要教练感谢她。
　　路行远点了点她脑门，“论起赛前吹牛，我倒是没见过比你还厉害的。”

　　曲羡鱼不依不挠：“如果我赢了，你就满足我一个愿望如何？”
　　路行远其实真是个脾气挺好的教练，面对学员的无理要求，为了照顾她的比赛状态，也会说，“可以。不违反法律就行。”

　　曲羡鱼得意又神秘地笑，“很简单的！只要到时候我赛后采访不管说什么，你都说‘对’，或者‘好’，就可以了。”
　　路行远有些好奇，但也没寻根究底。离冠军，毕竟还远呢！

　　8.
　　也许，世锦赛的冠军，对于这一次充满雄心壮志的曲羡鱼来说，还真的没那么远。
　　她不知得了哪路神仙助力，这一次赛程中，一路势如破竹，迎战数位老将也不落下风。即便准决赛时遇到上届世锦赛冠军，前半程一直落后三局，也一直沉着冷静，死咬比分直到翻盘。
　　明日，她就要踏上决赛赛场了。

　　连路行远也不免有些激动。在他手伤退役之前，自然也是各种大赛决赛的常客，照理来说已经不会为这些比赛而情绪难抑了。
　　可是意识到自己的学生将有可能接过那份荣誉的那一瞬，他的紧张甚至不比自己第一次闯入决赛时要少。
　　那种传承感，是不一样的。他想。
　　如果曲羡鱼真的能拿下这次冠军，满足她十个愿望也不为过。

　　而曲羡鱼本人，却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
　　路行远耐心宽慰道，是紧张吗？不必紧张，在你这个年纪走到这一步，已经非常厉害了。明天放松去打就好。
　　即便教练本人已经紧张到不行，还是尽力拿出了镇定的样子教学员要放松。

　　曲羡鱼摇摇头，看着路行远叹了口气，在他担忧又莫名的眼神中踏进了赛场。

　　世锦赛决赛采取35局18胜的赛制，亦即最先赢下18局的人就可以问鼎冠军。这35局将分两天四场打完。
　　曲羡鱼前几局的表现，倒是令人惊讶地出色。作为第一次闯入世锦赛决赛的新人，毫无慌乱，镇定地发挥了自己的正常水平。
　　即便面对的是曾经七年三冠的球坛前辈，依然能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在比分上偶有领先！
　　第一天结束时，曲羡鱼和对手的比分是9：8。她9，对方8。

　　路行远保持着谦逊的态度，接起又挂断一个又一个来自领导的慰问电话。
　　等他终于空下来找到曲羡鱼时，她正趴在窗户上，看外面下方的城市灯火。
　　路行远此刻正对曲羡鱼处于包容度最高的状态。刚想为自己珍爱的选手进行一点赛前心灵疗愈，就见她眉眼耷拉着，万分为难般地转过头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教练，你能转行吗？”

　　……
　　？
　　！！！

　　什么意思？他的天才学员，在夺冠前夕，想让他这个教练转行？！
　　他下意识问，“我是有哪里让你不满吗？”

　　曲羡鱼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要是我害你当不了教练了，你会不会恨我？”

　　路行远面色沉肃起来，“你要做什么，会害我当不了教练？”
　　曲羡鱼闷头不语。那张平日里总是生机勃勃的脸上，此刻却是丧气极了。灯光流转，半明半暗间，更是显得可怜得不行。

　　路行远又心软了。其实这两年来，曲羡鱼也从没有真正犯过什么大事，他应该更相信他一点。
　　于是他沉吟一会儿，也认真地回答了她提出的问题，
　　“当不了教练，我也不会恨你……实际上这两年，我也只收了你一个学员。但带你就已经”，路行远把“够让我头疼”几个字吞了回去，继续说道，
　　“我也许没那么适合当教练。本来这两年打算等你出了成绩，我也会跟你提准备转商的事情。”

　　他耐心道，“你不用担心会影响我什么。”
　　“所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他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是曲羡鱼的神情明显开心了许多。那双黯淡时总让他格外揪心的眼睛，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曲羡鱼快乐地转了个圈，伸出手指在嘴边对他比了个“禁言”的手势，踢踏着拖鞋，蹦蹦跳跳地回房了。只留下笑嘻嘻的一句，
　　“路教练你明天就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