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之主与首席捉妖师的和解协议》猫与眠

2、第 2 章

　　　　云呦呦有点觉出不对，她转过头，目光在婴和夫诸脸上转了一圈，一个懒洋洋靠着窗，一个不动声色，两人从方才起就没开过口，神色却都有些微妙。

　　云呦呦心里咯噔一下，“你俩认识他？”

　　婴站了起来，那动作慢条斯理的，先伸了个腰，玄青的衣料随着动作拉出几道流畅的褶，然后才不紧不慢离开座位，她抬手理了理鬓角，又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安无恙。”婴的声音慵慵懒懒的，带着点尾音上扬的笑意，像是在介绍一位老熟人，“天下第一捉妖师。”

　　云呦呦愣了愣。

　　“这名头不是自封的，”婴继续道，语气平平的，“是杀出来的，死在他剑下的凶妖，一百七十三例。”

　　云呦呦心跳漏了一拍。

　　“千年道行的、占山为王的、祸害一方的，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让寻常捉妖师闻风丧胆，他就那么一剑一个。”婴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在安无恙身上落了落，“一百七十三之后，还有四十九个没死的。”

　　云呦呦咽了咽喉咙，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哇哦。”

　　安无恙看着她们一唱一和，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盯着云呦呦的眼睛，像是在看她眼底深处藏着什么东西。

　　“我来找食尸妖，”安无恙开口，声音不高。

　　云呦呦皱眉：“你找他……找我做什么？”

　　“你有万妖谱，”

　　云呦呦愣住。

　　安无恙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你是妖界之主，驻守云来茶馆，世间谁不知道？”

　　云呦呦张了张嘴：“……哦。”

　　“找食尸妖，”安无恙顿了顿，“万妖谱可知那食尸妖的真实身份，我需要你用它找出那东西的位置。”

　　云呦呦看着他。

　　他也看着云呦呦。

　　两人对视三秒。

　　云呦呦在心里飞速盘问系统：“系统，帮不帮？”

　　【帮，若真是妖作祟，您必须出手，您是万妖之主，此事在您辖下。】

　　云呦呦点点头，她正要开口应下，忽又想起什么。

　　婴和夫诸也是妖，他们身上的妖气加起来肯定比那食尸妖浓多了，可为什么她一丝都察觉不到？

　　【叮——】

　　【宿主还未开通“感受妖气”功能。】

　　云呦呦愣住了：“那要如何开通？”

　　【您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体内法力的流动。】

　　云呦呦依言阖眼。

　　一开始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沉稳而规律，然后是呼吸，空气从鼻腔进入，顺着气管往下，填满肺叶，再缓缓吐出，温热的，潮湿的，带着茶馆里特有的茶香，再然后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缓缓流动。

　　不是血液，血液是热的，是奔涌的，这个……是凉的。

　　像山间清泉，像深潭之水，像冰川融化后涓涓流下的细流，它从心口偏左三寸的位置出发，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脉络，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很慢，很轻，像是沉睡千年后刚刚苏醒的溪流，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但又很清晰，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就是……法力？

　　【是，这是宿主与生俱来的法力，是“妖界之主”血脉中流淌的力量，方才宿主主动感知，才唤醒了它。】

　　【现在，请宿主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上，想象这股法力延伸出体外，轻轻触碰周围的世界。】

　　云呦呦照做，她想象那股凉意从体内蔓延出去，从皮肤表面探出，像无数看不见的丝线，轻轻飘荡在空气中，然后她感觉到了。

　　第一个气息，在靠窗的位置，慵慵懒懒的，像午后晒太阳的猫，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像熟透的果子，又像晒过太阳的桂花，暖融融的，软绵绵的，是婴。

　　第二个气息，不一样，清冽冽的，像山间泉水，像清晨露珠，像月光下静静流淌的小溪，带着一丝草木香，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冷——但冷里透着一丝温柔，是夫诸。

　　云呦呦继续扩散感知，然后她触碰到了另一道气息，就在她面前。

　　那道气息也是冷的，但和夫诸的冷不同，夫诸的冷是清冽，是温柔；这一道冷，是锋锐。

　　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剑未出鞘，剑意已经刺得人皮肤微微发麻，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像是寂静中唯一的声响。

　　是安无恙。

　　云呦呦正想收回感知，安无恙的气息忽然动了动，然后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道气息在半空相遇。

　　云呦呦心跳漏了一拍。

　　他能感知到她在感知他？

　　【叮——】

　　【目标“安无恙”已察觉宿主的气息探查。】

　　云呦呦猛地睁开眼。

　　安无恙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老板？”他开口，声音依旧冷浸浸的。

　　云呦呦对上他的目光，干笑一声：“不好意思，走神了。”

　　安无恙看着她，没有追问方才的事，他只是问：“老板，能否帮忙？”

　　“帮。”云呦呦点点头，答得干脆。

　　安无恙微微颔首，正要开口。

　　“不过……”云呦呦的声音又响起来，打断了他的动作，她伸出手，白净纤细，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就这么直直伸到安无恙面前。

　　安无恙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云呦呦弯了弯嘴角：“得有报酬。”

　　“报酬？”

　　“对呀，”云呦呦点点头，“查一次——”她顿了顿，眼珠转了转，竖起一根食指，“一两黄金。”

　　安无恙没说话。

　　云呦呦继续道：“帮一次忙就是那种要出力的、要动手的、要亲自去现场的十两黄金，”她把那根手指晃了晃，然后收回来，双手交叠放在柜台上，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营业式的微笑，“怎么样，安大人？价格公道吧？”

　　一旁的婴忽然笑出声来，云呦呦侧目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一脸理直气壮。

　　安无恙的嘴角隐约抽了抽，“漫天要价，”他说。

　　云呦呦眨眨眼：“你觉得漫天要价，可以不要来找我呀，”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们捉妖师应该很有钱吧？看你这一身行头——”她又顿了顿，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不像缺钱的样子。”

　　婴的笑声又响起来了，这回笑得比方才更大声了些，“安无恙，”她一边笑一边说，“你也有今天。”

　　安无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多少？”

　　“查一次，一两黄金，帮忙一次，十两黄金，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我只是让你查位置。”安无恙说，“不需要你帮忙。”

　　“那就一两黄金，”云呦呦点点头，答得飞快。

　　“三钱。”

　　“安大人，”云呦呦的声音很平静，“我说的是，一两。”

　　“三钱。”

　　云呦呦深吸一口气，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式的微笑：“安大人，您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吗？”

　　婴的笑声再一次响起，笑得花枝乱颤，“安无恙，你堂堂天下第一捉妖师，居然跟人讨价还价？还只给三钱？”

　　夫诸的唇角也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安无恙面无表情：“再加一两银子。”

　　云呦呦低头看着他：“安大人，我要的是金子。”

　　“……金子没有。”

　　“那就去换。”

　　“……”

　　安无恙用极其嫌弃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怎么这般一身铜臭味，然后无奈地从袖中取出一小块金锭，放在柜台上，闷响一声，“一两，”他说。

　　云呦呦低头看去，那金锭成色极好，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抬起头，弯起嘴角：“成交，”伸手把那块金锭收进袖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夜色漫开的时候，云来茶馆打了烊。

　　云呦呦让婴和夫诸各自去忙，自己带着安无恙往后院去。

　　木梯吱呀作响，天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廊下的灯笼还没点，安无恙手指轻轻一挥，廊下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云呦呦侧过脸，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哟，还挺厉害的。”

　　安无恙似乎是白了她一眼。

　　云呦呦哼了一声：“死木头，”继续往上走。

　　进了屋，她把灯搁在门边的矮案上，火苗跳了跳，照出屋里简单的陈设，窗户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灯焰摇摇晃晃。

　　“随便坐吧。”她说。

　　安恙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榻上，他在榻沿坐下，侧过身，正能看见云呦呦在屋里走来走去。

　　云呦呦四处翻找。

　　那本万妖谱，她来这一个月从没用过，上次收起来后放哪儿了？床头？案上？还是顺手塞在哪本书里了？

　　她站在屋子中央，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安无恙的目光跟着她转了两圈，挑了挑眉，没出声。

　　云呦呦在心里问：“系统，万妖谱放哪儿了？”

　　【宿主，您摊开手。】

　　云呦呦一愣，依言把右手摊开。

　　【闭上眼睛，想着万妖谱的样子。】

　　云呦呦阖上眼。

　　安无恙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很认真地想什么事情。灯焰在她脸侧跳动，把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几息之后，她摊开的那只手上，忽然多了一样东西。

　　云呦呦睁开眼睛，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万妖谱，愣了一瞬，嘴角轻轻弯了起来。

　　“原来这玩意是可以变出来的，”她自言自语似的说，她把万妖谱在手里掂了掂，翻过来看看封底，又翻回去看看封面，像是在确认这东西是不是真的，然后她抬起头，正对上安恙的目光。

　　安无恙神色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

　　“找到了？”他问。

　　云呦呦扬了扬手里的册子，算是回答，“你要找什么妖怪？”

　　“食尸妖。”安无恙站了起来，“专门吃人的那种。”

　　云呦呦眉心动了一下，“好，”她应了一声，垂下眼，把万妖谱翻开。

　　封皮掀开的那一瞬，系统说话了。

　　【等等。】

　　云呦呦手指顿住。

　　【宿主想找相应妖怪，可以根据对方的气息来找，不必一页页翻，而且很多妖怪都会吃人，光凭“食尸”这两个字，是找不准的。】

　　“那我去哪儿感知气息？”

　　【去现场，现场会有残留。】

　　云呦呦在心里“哦”了一声。

　　她抬眼看向安无恙：“安大人，这食尸妖，你是在哪儿遇见的？”

　　“城外，”安无恙说，“东边的村子，永安村。”

　　云呦呦点点头，把万妖谱合上，册子在她手心里渐渐淡去，直至消失不见。

　　她看向安无恙。

　　“那地方，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安无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确定？”

　　月色从窗口漫进来，落在两人之间，云呦呦站在灯影里，神色平静，眼里却有光。

　　“确定。”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