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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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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呦呦来这个大衍界，已经一个月了。
回想这些天的经历，她总觉得像做梦似的，这会儿坐在柜台上托着腮，看店里稀稀落落几个茶客，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是加班猝死的，那天晚上熬得太狠，心口一疼，人就没了，再睁眼就到了这儿，还绑了个叫“系统”的东西，那系统冷冰冰的，跟个人机似的，每天就给她发发任务，报报她身体里那个封印值。
来的第一天，系统就告诉了她来龙去脉，她穿成的这具身子，原本是妖界之主，统领万妖，但妖界最强的那个灾难，就封印在她体内，所以她这个“妖主”，其实也是个容器。
她也去妖界看过一回。
那地方，怎么说呢——天上没有天，只有倒悬着的星海，缓缓地流，缓缓地转，无数巨大的、发着光的水母一样的东西，在那星海里头慢悠悠地游，触须垂下来，像缀满了宝石的帘子，照得下面的大地一片斑斓。
地上也不是土，是一块一块巨大的板块拼起来的，有的白得像玉，长着发光的林子，枝枝叶叶跟水晶雕出来似的；有的红得像烧透的铁，到处是冒泡的岩浆湖和黑漆漆的山；有的蓝得发深，像镜子一样平，倒映着天上游动的光影，偶尔有半透明的大家伙一闪而过。
空气里的妖气浓得化不开，风里头有嘶嘶的响动，水声里像有歌，连石头都在那儿沉沉地喘气，光啊影啊，窸窸窣窣的，像在说悄悄话。
远远的，有道接天连地的银色瀑布，没声儿地往下落，落到半空就成了雾气，罩着下头一片发着珍珠光泽的沼泽，再远些，有山一样大的巨兽慢慢走着，背上驮着楼阁亭台，好些小光点绕来绕去，大概是住在上面的妖。
没有太阳，可哪儿都亮堂堂的，什么色儿都有。
系统告诉她，这就叫泛妖界。
刚来那会儿她什么都不懂，这会儿坐在这小茶肆里，瞅着进进出出的茶客，还觉得自己没醒透呢，也不知道是醒在梦里，还是梦在醒里。
啪的一声惊醒了云呦呦的遐想，她被这一声惊得浑身一颤，险些从椅上弹起，低头看时，却是一块令牌，古铜色，巴掌大，沉甸甸落在账本上，闷响一声，牌上三字捉妖师。
云呦呦瞳仁一缩，心跳漏了一拍，继而狂跳不止。
捉妖师？她猛地抬头，然后，愣住了。
柜台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人，长得很高，她坐着，得仰起脖子才能看清那人的脸，一米八几？一米九？总之比她高出许多。
逆光里，那人背窗而立，日影从身后涌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浅金边，恍如画中仙，又如话本里走出的侠客。
云呦呦眯了眯眼，待适应了那光，才慢慢看清他的模样，然后，脑中一片空白。
那是怎样一张脸？
她上辈子在互联网公司见过各色男子，鲜肉的、型男的、禁欲的、阳光的，可那些加起来，也不及眼前这人。
眉不是画出来的剑眉，是当真如刀裁一般，斜飞入鬓，带着浑然天成的凌厉，目若寒星，这四个字，她从前只当是文人夸张，如今才知世间竟真有这样的眼睛，深不见底，亮得慑人，冷得似腊月寒潭，鼻梁高挺如山脊，薄唇微抿，唇线清晰，带着天然的疏离，下颌线条削出来一般利落，不见一丝赘余，肤色白得惊人，却不是病态的白，而是玉一般的、温润中透着凉意的白。
他着一身玄衣，那料子瞧着便不寻常，光下隐隐泛着暗纹，似是云纹，又似古老符文，腰间束同色革带，劲瘦腰身，宽肩窄背，立在那里如一柄收鞘的剑。
背后负一柄古剑，剑鞘乌木色，缠暗银丝线，剑柄古朴纹路若隐若现，他就那么立着，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她脸上。
云呦呦觉得自己被两道寒光锁住，动弹不得，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脑中空空如也。
帅，太帅了，帅到让人失语，帅到她这个见惯各色男子的前互联网人，当场宕机。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在这骤静的茶馆里，格外清晰。
等等。
静？
云呦呦猛然回神，茶馆几时这般安静了？
她侧目去看，夫诸与婴不知何时已停了争吵，夫诸立在柜台边，浅琉璃色眸中有一丝凝重，婴倚窗而坐，琥珀色眼眸微眯，唇边那缕慵懒的笑也淡了三分。
整个茶馆，静得落针可闻。
云呦呦收回目光，再看眼前这人，他还是那个姿势，那个表情，那双深潭似的眼，一动不动望着她。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这死寂中骤然响起，唬得云呦呦又是一惊。
【警告：检测到超高能级个体接近，当前威胁等级：极度高危。】
【建议宿主：谨慎应对。】
云呦呦望着那行“极度高危”，又咽了咽口水。
“老板，问你点事，”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直直砸进耳里，这态度，这语气，这往那儿一站就跟座冰山似的气势，白瞎那张脸了，怎么就这么叫人不痛快？
“你谁啊？”云呦呦声音扬起来，带着刻意的不耐，眉头微皱，下巴轻抬。
那人没言语，只抬手，指了指柜上令牌。
云呦呦一脸不耐烦：“指什么指？”她咂了咂嘴，声音更冲了些，“好像谁没有令牌似的。”
话落，便见那人微微蹙眉，云呦呦盯着他，他也盯着云呦呦。
两相对视，谁也不先开口。
准确说是云呦呦盯着他，他望着云呦呦，因为他面上什么表情也无，只那双逆光里看不真切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像在瞧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事。
云呦呦被他瞧得心里发毛。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好看的吗？”她仰着下巴，一脸“你瞅啥”的架势，理直气壮盯着他。
那人身后不远处，最后一桌客人站了起来。
“老板娘，结账！”云呦呦目光越过他，见靠窗那桌两个中年汉子正在收拾，一个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朝她这边扬了扬。
她下意识要应声，可那人挡在柜前，纹丝不动。
“呃——”云呦呦朝那桌赔了个笑，“稍等稍等，马上来！”
那客人愣了一愣，看看她，又看看柜前那道玄色背影，似乎也觉出气氛不对，连忙将钱放在桌上，拉着同伴快步去了。
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外。
茶馆陡然静下来，静得有些渗人。
云呦呦忽然后知后觉——那桌客人，是今日午后最后一批了，她飞快扫一眼大堂，婴还坐着，夫诸正微微侧身，浅琉璃色的眸子望着这边。
云呦呦收回目光，再看眼前这人，他还立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那个表情，那双深潭似的眼。
可云呦呦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空气。
空气似乎重了。
不是闷热那种重，而是一种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缓缓收紧，压在肌肤上，沉甸甸的，叫人呼吸都有些吃力。
云呦呦下意识攥紧袖口。
“你——”她才开口，便见那人抬起手，很轻，很慢，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侧轻轻一划。
那一瞬，云呦呦觉着一阵轻微眩晕，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上穿过，又像整个屋子晃了一晃。
她眨眨眼，再看时，周遭一切都变了——不对，不是变了，是静了。
窗外的声音没了，街上偶尔传来的车马声、小贩吆喝声、孩童嬉笑声——全没了。
连风声都没了。
窗外日光还在，那株墨云杉枝叶还在微微晃动，可那晃动，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云呦呦猛地转头望向窗外。
街道还在，行人还在。
有个挑担小贩正从茶馆门前走过，边走边吆喝，嘴张得很大，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见，像在看一场无声的戏。
“结界。”那人声音响起，将她从震惊中拉回。
云呦呦回头。
他立在原地，手已放下，依旧一副冷冰冰模样。
“我设的。”他说，语气平平，像在说今日天色不错。
“外面听不见里面，里面也传不出去。”他顿了顿，那双深潭似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如今，可以好好说话了。”
云呦呦望着他，望着这个方才随手一划便布下结界的人。
心跳开始加快，不是方才犯花痴那种快，是真真切切紧张的快。
【警告：宿主已被目标的结界笼罩。】
【该结界等级：极高，系统无法破解，宿主无法强行脱离。】
【当前威胁等级：极度高危→濒危。】
【建议宿主：……】
系统顿了顿。
【建议宿主：自求多福。】
云呦呦：“……”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而后仰起脸，对上那双深潭似的眸子。
“这位捉妖师大人，”她说，声音竟稳住了，“你想问什么？”
那人望着她，片刻后开口：“我方才问过，想与老板谈些事情。”
云呦呦望着他居高临下的模样，气得牙痒痒：“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答？”
“……”他顿了顿，“安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