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想占有你》青禾一枝

3、故事从换座位开始

　　林恬认识顾生的时候刚刚13岁，那年她小学毕业转学到南城一初，当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天能够和这个略微奇怪的女孩子成为好朋友。
　　与顾生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相比，她阳光开朗，朝气蓬勃。顾生曾经躺在她家的床上时对她说，她是橙色的。不掺杂任何的忧郁。
　　而实际上，她只是青春期来得比较慢而已。
　　“你昨天剪了短发？”顾生伸出手摸了摸林恬颈边的头发，温柔的触感让林恬有些眷恋。
　　她笑眯眯地摇了摇头，“突然想变成假小子去撩妹。”
　　顾生白她一眼，没理会她不定期的无厘头。
　　十六班的气氛显得有些莫名其妙，月考的试卷让班上的同学知晓，不能再疯玩了。读书声在早读开始之前，就笼罩了整间教室。顾生从后门走到自己的位置。
　　游小佳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而她刚走近角落，就接收到了女孩儿扔给她的白眼，原因是她的脚步声打搅了她早晨的补觉。恶意横生，一股无名火窜上了顾生的胸膛。
　　而在她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一二，那带着恼意的女孩儿已经恶狠狠地开了口：
　　“不能小声一点吗！”
　　顾生愣了半晌，言语在嘴边打转。
　　手心的汗不是出于害怕，而是出于厌恶。厌恶自己，厌恶自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受够？
　　她才是受够了。大概是今天一早就受了一肚子气，顾生这次实实在在地向游小佳展示了什么叫做受够的后果。
　　在去教师办公室的路上，顾生脑海里闪过早上自己满腹道歉话语的蠢样。昨夜想好的那些话语还没来得及对妈妈说，就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因为家里迎接她的只剩空荡的安静。
　　母亲不会等着她回家的，那个骄傲的女人曾经不止一次地对她说：你要自己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换言之，自己的叛逆并不会给别人带来伤害，被伤害的永远只有叛逆的自己。顾生明白母亲的逻辑，但是，她内心却很不爽。
　　无来由的不爽。
　　她不明白，为何一位如此理性又骄傲的女人，生下来的女儿却是如此敏感又矫情呢？
　　如果她和妈妈一样，那她们二人就可以互相理解了。但世界上，即使日日夜夜同处一个空间，也难以相知。
　　她的矫情不值得同情。或许，她也没资格矫情。毕竟，母亲还在为生活奔波不是吗？林蔷如此努力，努力地在物质上给予她安全感。却不曾想，她的愧疚感也疯狂生长。
　　走进办公室，班主任杨莉正在备课，她抬头看着站在她工位前的女孩儿，迫切惊讶。
　　因为，这是这位学生一年多来第一次主动找她。
　　“顾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于这一类平常很安静的学生，杨莉有自己的处理方法。比如，她相信：时间会拉近人和人的距离。
　　不强求每一个学生都和她有更深的链接，这是她成为班主任的第一天给自己立下的工作法则。
　　这不，已经有人找到她了。
　　顾生直勾勾地盯着杨莉，没犹豫地说：“杨老师，我想换座位。”
　　换座位？这在学生时代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
　　杨莉没有先拒绝，她只是笑着问顾生：“为什么想换座位呢？”
　　顾生却没有告诉她更多的信息，她只是低下头说：“就是想换了。”
　　杨莉放下笔，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她说：“你先回教室吧。”
　　顾生果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毕竟她也不是一定要一个结果。十六班的座位轮换规则，从来都是以成绩定输赢。或许……她需要好好学习一段时间了。顾生这样想。
　　回到教室后，游小佳有些别扭地偷看她，顾生却懒得搭理她的小心思。
　　而与顾生的冷脸寡情相比，游小佳就非常沉不住气了。她问：“刚刚有人说你去找杨老师去了？”
　　顾生瞥她一眼，答了句“嗯。”
　　游小佳又问：“你是不是去告我状了。”
　　她的脸上看起来有些生气。
　　顾生笑了。
　　她很会噎人，比如一句，“你去问杨老师。”
　　说完这句话，身旁的人狠狠地弯了她一眼。
　　游小佳马上把凳子拉开，似乎跟顾生在同一片空气里生活是一件很晦气的事一样，她恨不得有多远离多远。
　　顾生则自顾自地翻开英语书，学习……先从学英语开始吧。
　　这门课是她曾经最不费力的学科。
　　而前两排的那个座位还空着，顾生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昨夜他在通宵玩游戏，不用想，上午的课他不会来了。
　　早自习下课前，杨莉走进了教室。读书声戛然而止，顾生在这安静里抬起头，看见站在讲台上的中年女人向她投来的目光，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或许会有好消息。
　　四十张脸一齐望向杨莉，大家都盯着那涂了浅粉色口红的唇，在这片一言不发的安静里，教室中的人不自觉地就紧张起来。杨莉清了清嗓子，顾生感觉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有谁想和游小佳同学换座位的吗？”
　　这句话像是某种信号，引得更多的目光往角落里涌。
　　读书声换作了窃窃私语。
　　“？跟顾生坐？”
　　“顾生是谁……”
　　“就角落靠窗的那个女生啊！”
　　“哦，高冷姐啊～”
　　“……”
　　而听到杨莉的话的游小佳，没忍住再次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顾生就是去告状去了！
　　哼，她才是那个不想和她坐一起的人！
　　游小佳在一众目光里昂首挺胸，她早就不想和顾生当同桌了，要不是因为每次选座位都只剩下这里可以选，她才不坐这呢。
　　虽然被告状这件事让人很不爽，但她对即将要换座位的结果还是很满意的。
　　杨莉咳了咳，底下遮遮掩掩的讨论声一瞬间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顾生知道，这只是一个令人难堪的场面，因为并没有人愿意和她成为同桌。或许游小佳最后还是会坐在她旁边，唯一的区别就是，她的班主任企图以这种方式，来让她们之间多一些无意义的对话。
　　或许放学后，在办公室里，那个中年女人一直会等她。等待一双明亮的眼睛，等待一颗饱含赤诚的心。似乎这样她就可以丢掉负面的情绪，积极地面对生活的所有可能性。
　　“如果没有人愿意的话，下一次月考还有十天，希望大家好好加油，重新选择自己的座位。”
　　杨莉目光扫过底下的同学，柔声说道。
　　而在所有人都以为事已成定局的时候，梁靳出现在教室门口。
　　沉默的氛围，他总是在沉默中出现。
　　梁靳敲了敲门，等到所有人都将目光涌向他，他却干脆倚着门框，懒洋洋地搭了一声说:“我报名。”
　　不顾那些诧异目光，他从后门走进来，懒懒散散。顾生则松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她不喜欢被人注视。
　　她喜欢藏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度过余生。
　　人际关系，很累。
　　但他看起来一直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一如既往活得没有章法，想做什么做什么。
　　杨莉看着徐步进来的男孩儿有些头疼，毕竟这位破坏大王能让她三天两头的接到电话。
　　杨莉走下讲台，她问：“你们都愿意吗？”
　　游小佳抢着说：“愿意！”
　　梁靳原来的同桌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乔俏，虽然梁靳成绩很差，但是由于他经常不在学校，所以喜欢安静的乔俏果断地选了梁靳做同桌。
　　对于这样的选择杨莉自然是喜闻乐见的，因为她希望梁靳能多跟一些“安分”的学生相处，少惹一些事，尽管到目前来看，丝毫没有用处。
　　杨莉看着顾生，梁靳也看着坐在角落窗边的女孩儿。
　　似乎世界都在等她一个答案。但她的意见从来没有重要过。至少在从前。
　　而梁靳的视角里，只看见她的长发被风扬起，那冷漠的眼神似乎没有人可以靠近她。
　　她很美丽，但却没有人欣赏。
　　直到她回答道：“没问题”，这件事似乎才有了结果。
　　杨莉看着她，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
　　顾生知道，她在等一声拒绝。
　　但她为什么要拒绝。
　　课间十分钟里，那个男孩儿轻松地将游小佳的桌子移到自己的位置上，又没有章法地将自己的桌子拖了过来。
　　游小佳对于这突然来的“解脱”很开心，但又觉得自己的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自己很可恶的感觉。是的，她讨厌顾生。
　　理由？
　　大概是，顾生不会同她聊天，不会同她分享女孩儿的心事，亦不会拉着她一起去上厕所。但她有什么过错吗？
　　并没有。她只是和她不合拍而已。
　　更早的时候，刚来十六班的时候，杨莉便嘱咐自己多和那个话不多的女孩子交流，她曾经也热情地尝试过，但无疾而终。
　　其实沉默更多。她的沉默让外向的游小佳感觉到煎熬。
　　而且，她很漂亮，游小佳曾经听到自己暗恋的男孩儿，对室友如此说道。也是从那天开始，她的心态开始失衡。
　　“怎么突然换座位了…”悄悄咪咪的声音，从班上最活跃的那几个女生堆里涌出来，她们嬉笑着。
　　那种快乐顾生不能体会。
　　顾生时常觉得自己像一个误投生为人的生灵，她感到对于这里的一切规则，她都不适应。
　　在生命最初，她便知晓，她选择的生活并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这样的年轻，却就对世界毫无探索欲。这样的脆弱，却无法像他们一样为自己穿上盔甲。她知晓，自己在走向一条更曲折的路，但事实是，如果她能够像他们一样，随和地接受这个世界，那她便一定不会如此艰辛地踏上一条满是荆棘的路。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