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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谋弈·局势 ...


  •   引子

      人常问,何为计?

      是阴谋,是阳谋,是棋盘上虚晃的一枪,是夜色里淬毒的锋芒。

      可计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赢,是活,是让这世道,多少讲点道理。

      那为何要用计?直来直往,快意恩仇,不好么?

      可这世道,直来直往的,往往最先倒下。因为你的“直”,撞上的不是一个人的胸膛,而是一堵墙——一堵由规矩、利益、人心、沉默共同垒成的墙。

      你赤手空拳,墙有根基。

      你要么头破血流,成为墙上又一抹暗红的点缀;要么,学会用“计”——找到那块最松的砖,最脆的缝,用最小的力,让它自己开始摇晃。

      计,从来不是目的,是认清现实后,不得不选的、最不坏的路径。

      正如现在的南安,明棋、暗棋、正棋、诡棋,皆已落下。

      此章,看各方如何“用计”,又如何被“计”所裹挟,直至——局势自成,无人可逆。

      第六章简介

      棋已活,计将出。

      顾寒舟埋下的种子,在晨光中破土。

      周文远手握密信,如握尖刀,在恐惧与旧誓间挣扎,最终选择以权柄“借刀”——批文赵青,暗查当铺。

      王崇山“病”榻之上,眼中无病,只有冷光。他已察觉有“手”在搅局,开始反制,更向北镇抚司索要兵权,欲以力破巧。

      市井之间,假铜钱流通,流言四起,将“剔骨刀”的怒火引向刘敏——这不知是天机阁的后手,还是混乱中自生的毒芽。

      顾寒舟立于漩涡中心,看火势过旺,急书两信:一请天机阁“导流”,二引赵青取“铁证”。

      他要的,不是焚城的烈火,是能精准焚尽朽木、却不过度燎原的“可控之火”。

      此章为“局势”之成。各方计策碰撞、纠缠、互为因果,终将南安推上一条无人能完全掌控、却又必然通往某个结局的——单行道。

      正文

      第一折晨钟·借刀计

      卯时三刻,漕司衙门的晨钟响了七声,沉闷地滚过南安城湿漉漉的屋顶。

      经历司经历周文远像往常一样,第一个踏进衙门东厢的公事房。他今年四十六岁,瘦削,背微驼,穿洗得发白的青缎官服,袖口磨出毛边。推开门,屋里一股陈年纸张和墨锭的混合气味。他走到自己那张靠窗的书案前,放下手中提的旧食盒——里面是妻子早起蒸的菜包,还温着。

      他坐下,没有立即打开食盒。目光落在案头一摞待处理的公文上。最上面一份,是昨夜码头“匪乱”的初步呈报,由赵青急递。他翻开,眉头渐锁。私运军械、匪帮内讧、主事在场、巡检弹压……字里行间透着蹊跷。尤其是末尾那句:“现场查获制式腰刀四十七把,有军器监印记。另有账册残页若干,提及‘王副使’字样,已封存待勘。”

      周文远手指在“王副使”三字上停顿。王崇山。他合上呈报,闭眼,眼前浮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儿子浑身是血被抬回家,左腿断了,说是骑马摔的。可跟着回来的老仆哭着说,是在码头看见金蛇帮强抢民女,上前阻拦,被“过山风”带人打的。他去漕司告状,王崇山温言安抚,说“定当严查”,转头却以“证据不足、恐系误会”压下了。儿子的腿从此跛了,科举路断,整日闷在屋里,不说话。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公文堆侧面。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没封口的素白信封。他记得昨日下值时还没有。

      他抽出信纸,展开。字迹圆滑,是刘敏的笔迹,他认得。可内容……

      “王公钧鉴:昨夜之事恐难善了,赵巡检已盯上。那封北镇抚司的‘凭证’,在下藏于永泰当铺甲字十九号柜,钥匙在账房老吴处。若事急,可取出销毁,或可挟以自保。万望公早作决断。敏顿首。”

      周文远的手开始抖。不是怕,是某种压抑太久的、滚烫的东西从心底往上涌。北镇抚司的凭证?王崇山与锦衣卫有勾结?私运军械……通敌?

      他猛地站起,在狭窄的公事房里来回踱步,像困兽。脚步声在清晨的空寂中回响。窗外,衙役开始洒扫庭除,竹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像某种催促。

      这封信怎么来的?谁放的?刘敏怎会如此大意,将此等要命的信混入公文中?是陷阱?还是……刘敏与王崇山已然生隙,故意泄露,借刀杀人?

      他坐回椅中,将信纸凑到窗边晨光下细看。纸质普通,墨迹半新,应是近日所书。折痕凌乱,像是仓促塞入。最关键的是——信的末尾,有个极淡的、指甲划出的印记:一个小小的、歪斜的“渊”字。

      顾渊。

      周文远呼吸一窒。十年前,顾渊查漕运,曾私下找过他,问过几桩旧账。他那时明哲保身,未敢深谈,只含糊应了。不久,顾家大火,满门惨死。他曾在顾渊灵位前暗自立誓,若有机会,必不让忠良蒙冤。可十年了,机会从未来过。

      直到此刻。

      这信,这印记……是顾家的后人回来了?还是顾渊的旧部在行动?又或者,是别的势力,要借他这把刀?

      他攥紧信纸,指节发白。脑中飞速权衡:若将信直接上交,无凭无据,反可能被王崇山反咬构陷。若暗中查证,永泰当铺……甲字十九号柜……钥匙在账房老吴处……

      他需要人。可靠的人,去当铺查探。可他在漕司十年,因性情刚直,又与王崇山不睦,身边无一心腹。唯有一个老仆周安,是家中带来,忠厚可靠,但不通这等机巧。

      窗外传来同僚陆续到值的寒暄声。周文远深吸口气,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贴身内袋。然后,他提起朱笔,在那份码头呈报上批道:

      “案情重大,牵涉甚广。着巡检司赵青详查账册残页,厘清‘王副使’所指何人。所有涉案物证,严密封存,非本司与巡检司共署,任何人不得调阅。即办。”

      他用了“本司”而非个人名讳,是将经历司的公权力押上。又指定赵青,是看中这年轻人的愣头青与家世——赵青之父赵廷鹤,当年与顾渊有旧,亦因漕运事被贬,郁郁而终。赵青对王崇山,应有天然敌意。

      批完,他扬声唤门外书吏:“将此件急送巡检司赵大人处,需回执。”

      书吏应是,取了公文快步离去。周文远坐下,打开食盒,菜包已凉。他慢慢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刀已提起。这一刀砍向谁,能否砍中,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若此时不砍,余生都将活在悔恨里,如同顾渊灵前那十年。

      第二折永泰当铺·查验计

      巳时初,永泰当铺刚下门板。

      账房老吴五十来岁,精瘦,戴副铜框眼镜,正用鸡毛掸子掸柜台上的灰。当铺生意清冷,这年头,能当的好物件不多,来赎的更是寥寥。他掸着掸着,目光飘向柜台后那一排排编了号的铁皮柜。甲字十九号……他记得,是刘主事月前亲自来存的一个小铁匣,说是家传地契,怕宅子走水,暂存此处。刘主事是熟客,又是官身,他自然殷勤,收了双倍保管费,将钥匙收在账房暗格里。

      门口光线一暗。老吴抬头,是个生面孔的年轻人,穿着半旧绸衫,神色拘谨。

      “客官是当是赎?”

      “掌柜的,我想当个东西。”年轻人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是块成色尚可的玉佩,“您给看看值多少?”

      老吴接过,就着天光细看,又掂了掂:“玉质一般,雕工粗疏。最多十两银子,月息三分,当期半年。”

      年轻人似嫌少,讨价还价几句,终是应了。老吴开票,收玉,递银,一套流程走完,年轻人却不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掌柜的,借一步说话。”

      老吴挑眉,引他到柜台侧边:“何事?”

      年轻人从袖中又摸出个小银锭,约莫五两,塞进老吴手里:“受人之托,想问掌柜一事。甲字十九号柜里的东西,可否让在下看上一眼?只看,不动。”

      老吴手一抖,银锭差点掉地,脸色变了:“客官说笑!本店规矩,非持钥匙与当票,不得开柜验看!何况那是客人私物……”

      “托我之人,姓周。”年轻人声音更低,“漕司经历司的周大人。他说,柜中之物,关乎一桩大案。您若行个方便,周大人记您的情。若是不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当铺内外,“那便罢了。只是今日之后,您这铺子,怕是难安生了。”

      老吴额角冒汗。漕司经历司,周文远……他虽是小吏,但管着公文往来,若真想找一家当铺的麻烦,有的是法子。何况,刘敏虽是主事,但昨夜码头之事已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他牵扯私运军械,自身难保……

      他攥紧那五两银子,又看看年轻人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一咬牙:“客官稍候。”

      他转身进账房,开暗格,取出那枚黄铜钥匙,手抖得厉害。出来时,年轻人已走到那排铁皮柜前。甲字十九号在中间靠下位置。老吴蹲下,开锁,拉出抽屉——里面果然是个尺许见方的黑铁匣,无锁,只一搭扣。

      “您看,东西在。小人可没动过……”老吴颤声道。

      年轻人点头,伸手打开铁匣。里面铺着红绸,绸上放着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官用青函,但封口处盖的朱红火漆印,图案特殊——北镇抚司的飞鱼纹。

      年轻人没碰信,只仔细看了火漆印,又看了看信封厚度,便合上匣盖:“有劳。今日之事,勿与人言。周大人会记得您。”

      他将铁匣推回,锁好柜门,钥匙递还老吴,转身便走。老吴捏着钥匙和银锭,呆立原地,半晌,才抹了把冷汗,将钥匙塞回暗格,心里打定主意:今日提早打烊,称病几日,这浑水,蹚不得。

      年轻人出当铺,拐进旁边小巷,巷底等着个车夫打扮的汉子,正是周府老仆周安。

      “如何?”周安急问。

      “信在,北镇抚司的印,无误。”年轻人低声道,“速报老爷。另,让老爷设法,将刘敏外宅那个婆子‘请’到稳妥处。她见过我,留不得。”

      周安点头,二人迅速分开,没入巷陌人潮。

      这年轻人,是天机阁的人。清晨周文远离开衙门后,并未回府,而是去了城西一处香烛铺——与顾寒舟去过的是同一家。他以买香为名,递了张纸条,上书:“永泰当铺甲十九号柜,需验看,急。”半个时辰后,这年轻人便到周府后门,自称受人之托,可办此事。

      周文远不知其来路,但信上“渊”字印记与当铺信函,两相印证,他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如今,赌对了第一步。

      第三折午时·反制计

      午时,漕司后衙。

      王崇山躺在榻上,盖着锦被,额敷热巾,真像病了。但眼是睁着的,盯着床顶承尘,精光内敛。榻前站着个黑衣人,低首禀报:

      “昨夜入府的黑衣人,已查清,是‘剔骨刀’的人。意在试探,未敢深入。今晨,周文远批了赵青的呈报,命其严查账册,并封存物证。随后,周去了城西一处香烛铺,不久,有人去了永泰当铺,探了甲字十九号柜。刘敏那边,管家去了当铺,但只在门口张望,未进。金蛇帮内,‘剔骨刀’正在召集旧部,似有异动。此外……”

      黑衣人顿了顿:“市面上流出一批仿制的金蛇帮凭证铜钱,边缘锯齿与真品略有不同,但足以乱真。持此钱者,可在帮中些外围赌坊、娼馆支取小额钱物,已有数处中招,损失不大,但流言已起,说帮中凭证遭人仿制,帮规已乱。”

      王崇山沉默片刻,缓缓道:“周文远……这个酸儒,竟有这般胆量?还是……有人借他的手?”他掀开额上巾子,坐起身,“刘敏藏的那封信,必须拿回来。不管谁在查,查到哪儿,就断在哪儿。‘剔骨刀’……不安分,就让他去和赵青碰碰。至于那些假铜钱……”他冷笑,“雕虫小技。但传话给金环蛇,让他管好手下。再出乱子,他妹妹也保不住他。”

      “是。”黑衣人躬身,“还有一事。书院那边,陈教习今晨收到一封匿名信,上有他当年收受考生贿赂的凭证拓印。他吓得不轻,已告假回家。”

      “陈教习?”王崇山皱眉,“他不过是个小卒子,动他何用?除非……是要搅浑水,让人人自危。”他下榻,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庭院里一株枯了一半的老梅,“这手法,不像官场路子,也不像江湖手段。倒像是……谋定后动,步步为营。顾渊当年,便是这般风格。”

      他猛地转身:“查!从顾渊的旧部、故交、乃至当年可能幸存的余孽查起!还有那个赵青,他父亲赵廷鹤,与顾渊有旧。赵青此次,是真愣,还是扮猪吃虎?”

      黑衣人应下,又道:“北镇抚司那边,昨日传讯,问南安之事何时可平。语气已不耐。”

      王崇山眼中闪过阴鸷:“告诉他们,三五日内,必见分晓。但若想要南安这条财路不断,就需再给些‘凭据’——我要能节制沿河州府兵马的临时勘合,至少三百人。”

      “这……”

      “照实说。南安若乱,漕运一断,北边的‘货’就过不去。孰轻孰重,他们清楚。”

      黑衣人领命退下。王崇山走回榻边,却不躺下,而是从枕下摸出一把钥匙,打开床头暗格,取出一本薄册。翻开,里面是些奇特的符号与数字,旁人看不懂,他凝视良久,指尖在某一页上轻敲。

      “顾渊……你若真阴魂不散,老夫便让你再死一次。这次,连灰都给你扬了。”

      第四折未时·疏导计

      顾寒舟在客栈房间,收到了三份传书。

      一份来自文墨斋,用暗语写就,汇报了周文远批文、当铺探查、刘敏管家动向。一份来自香烛铺,简单几字:“周已动,信在柜,妥。”第三份,是个乞儿送来的,只说:“西城骰子坊,有人持□□兑银,起衅,伤三人。”

      他看完,将纸捻在油灯上点燃,看灰烬落在水盂中。一切在推进,但太快了些。假铜钱流通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计。这背后,似乎另有一股力量,在趁机兴风作浪,将水搅得更浑。

      是天机阁的后续手段?还是王崇山或金蛇帮的对手在借题发挥?又或者,是南安城内,那些早已对现状不满、却苦无机会的“沉默者”,在趁乱出手?

      他需要去亲眼看看。

      未时三刻,他换了身市井短打,脸上抹些灰土,去了西城骰子坊。那是金蛇帮外围一处小赌档,平日只是些苦力、小贩在此耍钱,赌注不大。此刻,坊门紧闭,门口围了些闲汉,指指点点。

      “听说没?早上有人拿假帮会的铜钱来兑银子,被看场的识破,打起来了!”

      “□□?金蛇帮的铜钱也有人敢仿?”

      “嘿,这世道,啥不敢?我看是帮里出了内鬼!”

      “小声点!不要命了……”

      顾寒舟听了几句,绕到后巷。巷子深处,隐约有呻吟声。他悄声走近,见两个汉子蜷在墙角,满脸是血,一个抱着断臂,一个捂着小腹,低声哀嚎。旁边蹲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衣衫破烂,正用破布给他们擦血。

      “狗日的‘剔骨刀’……下手真黑……”断臂汉子骂骂咧咧,“老子就兑二钱银子,至于下死手……”

      “刘叔,别说了,先止血……”少年声音发颤。

      顾寒舟从怀中摸出个小瓷瓶,丢过去:“金疮药,内服外敷。”

      少年一惊,抬头看他,眼神警惕。

      “我不是金蛇帮的。”顾寒舟走近,蹲下,查看二人伤势。断臂是硬物砸的,小腹那人是被踢伤,都不致命,但需医治。他帮少年给二人上药,动作熟练。

      “你……你是大夫?”少年问。

      “略懂。”顾寒舟包扎好,看向少年,“□□哪儿来的?”

      少年犹豫,断臂汉子咧嘴道:“捡的!巷口垃圾堆里,一个小布包,里面十几枚铜钱,看着和帮里发的一模一样,我就……就想试试……”他痛得龇牙,“谁知是假的!那锯齿,细看是不一样……”

      “布包什么样?还有什么东西?”

      “就普通蓝布,脏兮兮的。里头除了钱,还有张纸,写了个‘刘’字。”

      刘。刘敏?还是别的姓刘的?

      顾寒舟心念电转。□□出现得太巧,刚好在“剔骨刀”与刘敏矛盾激化时。若“剔骨刀”的人以为这是刘敏在仿制帮会凭证,意图不轨,那……便是火上浇油。

      “最近还有什么不寻常的事?”他问。

      少年想了想,低声道:“前些天,夜里我看见‘过山风’的手下,在码头附近鬼鬼祟祟,搬些箱子,不是货,像……像兵器。昨天‘过山风’就死了。还有,今早听说,漕司的刘主事,派人去了永泰当铺,不知干啥。”

      顾寒舟眼神一凝。这少年不简单,观察力敏锐,且敢说。他摸出块碎银,塞给少年:“带他们去治伤,最近少来这边。若有人问起今日之事,就说是个过路郎中帮的,别说我样貌。”

      少年攥紧银子,重重点头。

      顾寒舟起身离开。走出巷口,夕阳已斜,将街道染成昏黄。他慢慢走着,脑中梳理线索。

      □□、刘字、兵器箱、永泰当铺……这些碎片,正在拼成一幅图。有人在刻意引导,将矛头指向刘敏,激化“剔骨刀”的怒火。而刘敏背后是王崇山,王崇山背后是北镇抚司。若“剔骨刀”真对刘敏,甚至对王崇山动手,那便是江湖势力与官家、乃至锦衣卫的碰撞。南安的天,就真要破了。

      这不是他最初想要的。他只想松动规矩,让系统内耗,而非彻底崩塌。崩塌之后,若无新的秩序,受苦的还是百姓。

      他需要调整。需要给这场火,设一道边界,指一个方向。

      回到客栈,他点亮“映世”灯,铺纸研墨,开始写两封信。

      第一封,给天机阁,用暗语:“火太旺,需引流。□□之事,可是阁下所为?若是,请止。若非,请查源头。刘敏可倒,王崇山需稳,北镇抚司不宜正面冲突。宜导‘剔骨刀’之力,向刘敏,固证据,逼王弃车。江湖事,江湖了,勿涉过深。”

      第二封,给文掌柜,同样暗语:“请周文远周大人,将北镇抚司信函之事,透于赵青。时机:今夜赵青查案遇阻时。透法:匿名纸条,塞于其衙门案头。内容:‘永泰当铺甲十九号柜,有通敌铁证。取之,可定案。然取时需有旁证,防灭口。’”

      他要将赵青这把“明刀”,引向那封信。赵青是官,有巡检司的武力,有上报之权。他拿到信,便是铁证,可直奏朝廷。而王崇山要灭口,就得对赵青动手——那便是公然杀官造反,北镇抚司也未必敢明着保。如此,压力便到了王崇山身上,他必须丢卒保车,弃刘敏自保。

      而“剔骨刀”的怒火,就让他去烧刘敏的残部,江湖内斗,不涉大局。

      这是走钢丝。稍有不慎,赵青可能死,证据可能毁,王崇山可能狗急跳墙。但他必须赌。赌赵青的胆气,赌王崇山的算计,赌这南安城,还有几分人心不甘。

      写完,他将信折成小方块,用蜡封好。推开窗,暮色已深,远处漕河上灯火点点。他将两封信,分别塞进窗台缝隙的特定位置——那是与天机阁约定好的传递点,自有人来取。

      然后,他提起“映世”灯,吹熄灯芯,走入渐浓的夜色。

      今晚,许多人无眠。

      而他,要去看看这场由他掀起、却已开始自行奔跑的风浪,究竟会撞碎多少朽木,又能否在废墟中,露出一线新的天光。

      水已汇流。

      势,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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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世道如磨,好人多是齑粉,恶人常为推手。既如此,便做一滴水。 不争锋,不炫力,只无声渗进巨磨的每一道旧裂缝。待冬日成冰,胀裂其骨;待春日化雨,蚀穿其心。直至这看似无敌的规矩,从自己腐烂的根上开始呻吟、崩解。而手中这盏名为“映世”的灯,既要照亮巨磨转动的所有冰冷轨迹,更要时时映照自己——那颗在至暗的算计里,是否还守着最初那点“让人活得像人”的热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