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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章 我这辈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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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流泪的一刹那,郗严感觉自己的世界一瞬间就变成了黑白默片。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色彩也都褪去了,而他剩余的感官,全都集中在了胃里跳动得最欢,痛得最狠的那一处。
随着听觉和视觉的恢复,疼痛疯狂反扑,他疼得头脑发懵,耳边嗡鸣,溃不成军,蜷成一团,颤抖着手去按,呼吸都好像出现了卡顿。
齐颜的眼泪仍是止不住地流,但注意到他的状况,她也顾不上擦泪,将他再次搂进怀里,拿开他的手,换上自己的手。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全都落在他的脸上和鬓角,肆意流淌开来,对他来说,宛如凌迟。
他想要替她抹泪,但是蜷了蜷手指,还是狠心放弃了。
他做不到再安慰她了,毕竟他不知道他走后,还会不会有人哄她,会不会有人愿意接纳她全部的脆弱。
未来不可知,她总得学会坚强。
那天的后来,她一直搂着他,连医生过来注射止痛针都没有松手。
她不停地念着“阿严,阿严”,像之前的许多许多次一样,可是这一次,直到力竭昏死过去,他都忍着没有回应她,更没有对她说一句“别哭了”。
不过他终究是拗不过她的,没有答应她领证,却抵不住她的死缠烂打,答应同她一起去拍婚纱照。
其实也不能说是抵不过,大抵还是不忍心,想给她留下点什么,好让她有个寄托,能熬过忘记他之前的那些漫长岁月。
齐颜花重金定了最好的婚纱影楼,最好的摄影团队,最华丽的婚纱和西装,还特意包了场。
出发前,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我这辈子就只穿这一次婚纱。”
她是笑着说的,笑着笑着,却有泪花砸落在手背。
因为是包场的,这天只有他们两人过来。
齐颜提前跟工作人员说了情况,故而看见她推着他进来,也没人露出惊讶的神色。
化妆本该是同时进行的,齐颜却不愿意跟着工作人员走,只将下巴搁在他的轮椅扶手上,拉着他的手,想要等他化完妆再离开。
她以前错过了太多时光,现在追悔莫及,这剩下的不多共处日子,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错过。
郗严劝了她几句,眼见多说了几句话,他的呼吸又开始急促,嗓音喑哑,脸色也更白了几分,不想他再费神费力,她这才松开手,三步一回头地走去另一间化妆室。
化妆师很快准备好了所需的化妆品,开始化妆前,郗严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开口请求道:“请帮我把妆化得重一点,将脸上的病气都遮盖掉,最后一次拍照了,我想给她留下些美好的回忆。”
男士的妆容本是简单,但因着他的要求,化妆师又多花了一倍的时间,将边边角角都仔细修饰。
效果还不错,如果可以忽略掉轮椅的话,倒还真能看出几分当年的意气风发。
拾掇完,工作人员提出推他去隔壁,郗严也没逞强,礼貌地朝她道谢。
疼痛再次剧烈起来,短短一截路,他就已经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齐颜此时刚化好妆,正准备进试衣间换衣服。
见他进来,她转了方向,三两步走上前,弯下身子,仔细打量他。
他抬起头,微笑着回望她,她离得那么近,他甚至能在她的眼眸里,清晰地看见属于自己的倒影。
“我的阿严真帅,”她小心翼翼地蘸干他额上的汗珠,也冲他笑着,“不过如果...”
她没有说完,直接印上了他的唇。
她涂了正红色的唇膏,这一吻,将唇膏也抹到了他的唇上。
她抬指轻轻擦过他的嘴唇,将抹上的一点点色彩细细晕染开来:“唇上再有点颜色,这样就更帅了。”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制止,任由她在自己的唇上涂抹,这一刻时间都凝固成了永久的蜡像。
开拍前,就着店员送来的热水,郗严吞了一把止痛药下去。
齐颜搂着他,在靠窗的沙发上休息了一会。
窗外花坛中的迎春花开得灿烂至极,黄澄澄的一片,在阳光下,显露出生机勃勃的色彩,不知觉中,春天悄然而至。
齐颜说,哪怕坐着轮椅,我的阿严也是最好的,最帅的,可是郗严却固执地摇头,坚决不让轮椅入镜。
但是两周前他就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了,她只能请店员搬来椅子,他坐着,而她就倚在他身旁。
顾及他的身体状况,拍摄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不过每拍几张,郗严都会要求看一下照片,再跟摄影师进行简单的交谈,简直化身“最严苛”的顾客,说是一丝不苟也不为过。
齐颜打趣他,说他在和摄影师抢活干,不过她心里知道,因为是答应她的,他才强打精神,力求完美。
细数过往,那些她知道的,不知道的点点滴滴,但凡是给她的,他总会尽力做到最好。
从无例外。
拍摄结束后,摄影师跟他们说:“男帅女美,很配,图都不用怎么修了。”
齐颜笑笑,轻声说“谢谢”,但心里其实难受极了,像吞了黄连,但苦涩到底只能独自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