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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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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严的病,到底是没能瞒住何寅年。
一辈子要强的老教授,在人前没掉一滴眼泪,回到办公室后,翻看着侄子的检查报告,终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这天以后,何寅年,齐颜和傅远轲三人像是约好了,每天都有一段时间是一个不少地守在床边的。
郗严时常睁眼就能看见他们,他有些奇怪,更有些无奈,说了几次,也没人理他,他便随他们去了。
齐颜已经很久没有睡过整觉了,怕他疼了瞒着她不说,更怕他不打招呼就不要她了,夜晚总会醒个几次,爬起来数数他的脉搏,再听听他的呼吸,若是都还算平稳,她才能安心。
她很喜欢趴在床边,借着窗外月亮洒落的清晖,一眨不眨地注视他,总是一看就能看上很久,像是上了瘾,心中竟还觉得充实。
那些古早的记忆也纷至沓来,她忽然便想起,最初的最初她也曾是他身后的“小跟屁虫”,不喜欢喊他“郗严哥哥”,却总喜欢追着他喊“漂亮哥哥”,会对他说“你对我真好”,会围着他打转,也会跑一大圈去给他买药。
如果...
如果没有那些阴差阳错,如果没有浪费那些时光,如果她不那么后知后觉,如果她能对他好一点的话,现在的他们该是何情景?
是不是一早就已经互通心意,结为夫妻?
婚礼是不是甜蜜又浪漫?
如今是不是正在哪个海岸惬意地度假?
她天马行空地想象着那些美好而温馨的画面,黑暗中忽然传来他的呢喃,将她从幻想中召唤出来。
她条件反射般说道:“哎,我在,醒了吗,是不是难受了?”
她直起身,捉住他的手,抻着脖子去瞧他。
其实刚刚喊她的时候,郗严还没有特别清醒,模糊的视线里面,隐约有个人影,心里想着她,便下意识唤了她的名。
不过这会他清醒了不少,见她神色清明,不像是刚醒的样子,他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不睡觉?”
齐颜没有回他的话,伸手抹了抹他的额头,抹到一手汗珠,她忙凑到他跟前,仔仔细细打量他:“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又疼得厉害了?”
郗严摇摇头,大概有点晕,他又闭了闭眼睛:“还好,有点闷,不碍事的。”
他倒也不算瞒她,刚刚确实是憋闷醒的,不过他的关注点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所以一句话就简单带过了。
“你怎么不睡觉,睡不着还是做噩梦了?”
“都闷醒了,怎么会没事。”
齐颜依旧没有搭理他的问题,嘴里唠叨着,人已经跑到另一边床头,先是调高了室内的温度,接着将他扶起来,让他倚在自己肩上,撤下了他的手,自己给他顺起气来。
这样倚着是比躺着舒服点,胸口也没有那么闷了,不适一缓解,倦意就战胜了一切。
他合着眼睛,昏昏欲睡,临近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她说:“阿严,我们去领证吧。”
“你娶我吧,好不好?”
郗严一下就清醒了,惊了一下,心跳霎时如雷,心悸随之而来,心口更是闷得像堵了一大团湿乎乎的棉花。
他费力地喘气,想争取更多氧气,下意识挣扎着往一处蜷缩,但毫无章法反而挣扎过了,又狼狈地摔回床上。
他本就心悸得厉害,这一摔,激得心口立时泛起绞痛,他很轻很轻地呜咽了一声,差点昏死过去。
只是眨眼的工夫他就摔了,齐颜吓到心脏都漏跳一拍,愣了两秒,赶忙回身按下急救铃。
值班医生过来检查了一番,给郗严注射了药物,还连上了氧气。
该是药物起了效,过了会,情况总算有了好转,不过他的力气也差不多磨光了。
郗严疲惫地陷在枕头里,心里惦记着她说过的话,还强撑着没有睡去。
他合眼歇了歇,攒起点力气,复又睁开眼睛,低声唤她:“小颜。”
齐颜正拿毛巾一点点擦着他面上覆着的虚汗:“我在,怎么了?”
“你刚刚说要嫁给我,是认真的吗?”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炯炯地望着他,认真说道:“自然是认真的。”
“我们结婚吧,明天,不对...今天,等会天亮了就去民政局,好不好?”
“你最好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听言,郗严却侧过了脸,刻意避开她手中的毛巾,冷下声音,对她说,“我不愿意娶你。”
他尚且虚弱,声音不大,尾音还发飘,没什么威慑力,齐颜根本不怕他。
被他避开了,她也不生气,噔噔跑到床的另一边,继续给他擦脸:“你不愿意没关系,我愿意呀,我就喜欢倒贴你。”
他竟不知她何时脸皮如此厚了,一句话堵得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了想,使出了另一个“杀手锏”:“稄哥不会同意的。”
“胡说,我哥明明最欣赏你了,况且他看不见,我愿意就好。”
话又被堵了回来,意识到她是铁了心要嫁给自己,郗严拧眉看了她半晌,忽然道:“你一定要这样吗?”
齐颜拼命点头,像是害怕少点一次,就没法向他证明自己的真心了。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娶你。”
“而且嫁给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
“我是能陪你白头,还是能让你过得舒心?”
“齐颜,你是傻了吗,这么上赶着丧偶?”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说得急了,还带出了几声难以抑制的低弱咳嗽。
不过他的话说得足够直白,为了让她死心,更是一句比一句重。
齐颜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并且亲口说出这些话,他一定比她更加心痛。
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懵了,“丧偶”这个词就像一根铁棍,猝不及防地狠狠敲击在她心上,她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