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晏晏[be]》河清铄铄

26、二十六章

　　郗严并没能昏多久，也不是被齐颜喊醒的，他是被喇叭声生生惊醒的。
　　疼痛在意识回笼的瞬间卷土重来，喉咙里的血腥味也徘徊着不肯散去。
　　因为是被吵醒的，心脏跳动得又快又乱，随之而来的阵阵心悸和窒闷，更是让他坐卧难安，恨不能再次昏死过去。
　　不过他并没有昏过去的机会，很快车窗就被敲响，窗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人吗，你车挡道了，能不能挪挪啊？”
　　郗严听到了男人的问话，他想回答的，但是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音，想打开车门，也没有力气抬手。
　　男人从窗外也看见了车里的郗严，但见没人搭话，他嘀咕着“明明有人的啊”，又敲了敲车窗。
　　他耐心等了一会，仍旧没人出声，想也没想就伸手拉了门把。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车门一拉就开了，更没想到是车里的人竟然栽了出来。
　　男人下意识撑住郗严，这才没让他直接摔到地上。
　　男人傻眼了，撑着他也不是，把他放地上更不是。
　　他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道:“额...你没事吧？”
　　蓦然栽出去，郗严只感觉胸口难受得更加厉害，眼前天旋地转的，他不得不闭紧眼睛，耳边也在嗡嗡作响。
　　故而他虽然知道有人在跟他说话，却无力分辨那人是谁，在说什么。
　　男人见他的眼睫颤动，但脸色惨白，也说不出话，不禁问道:“不会真的很严重吧，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这会神思有了一线清明，听到“救护车”，郗严挣扎着说“不用”，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小区保安的注意，几人先后跑来查看情况。
　　他们合计着拨通了120，之后就守在原地等待救护车到来。
　　齐颜虽离开了，心里却总有不好的预感。
　　她一路小跑回家，拿了药就往回跑，连口水都没来及喝。
　　远远看见车边围了好几个人，她心头一紧，忙冲上前去。
　　“阿严，”她惊呼一声，直直跪倒在地上，将人揽进自己怀里，看到他唇角和衣领沾染上的血迹，她的声音立时染上了哭腔，“阿严，你醒一醒，别吓我。”
　　郗严感觉自己的意识大概是走失了一阵，不过听到她的声音，竟又神奇地回笼了。
　　她好像哭了，有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问她为什么哭，还想让她别哭，可是努力了半天，也只唤出一声“小颜”，声音轻得宛如午夜的呢喃，风一吹，就散了。
　　像是真的有心电感应，齐颜竟然听见了他的呼唤，连忙应道:“我在的，我在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药盒，抠出药片，还拜托保安从车上拿来了保温杯。
　　她喂他吃下药片，又喂他喝了点水，他都努力吞咽下去了。
　　齐颜刚想松口气，下一秒他便挣开了她，拼尽全力坐起来，又坐不住，摇摇晃晃地朝地上倒去。
　　他伏在地上不停呕着，吐得身子都一颤一颤的。
　　很快又有血汩汩流出，在干净的路面上，砸出了好些朵妖冶的血花。
　　他会突然吐血这件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
　　齐颜感觉自己的大脑，顿时就空白一片了。
　　她下意识停下了给他拍背的动作，顿了顿，又伸手扶住了他，但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抖动着嘴唇，连话都忘了怎么说了。
　　她甚至忘记自己是怎么坐上救护车的了，只知道紧紧抓着他的手，生怕下一秒连他的衣角都再抓不住。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她的悲伤与惶恐，郗严动了动手指，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嗡动嘴唇，无声说道“别难过”。
　　齐颜看懂了他的口型，胡乱抹了把脸，擦干脸上的泪痕，扯动嘴角，努力露出了一个笑容:“好，我不难过了，你别为我操心了。”
　　她觉得自己的笑容一定丑死了，但他似乎是满意了，点了点头，很快又蹙着眉头昏睡过去。
　　医生在一旁熟练地连接各种监护设备，嘴里询问着郗严的过往病史。
　　答应了他不哭不难过的，她咬着牙将泪意全都压下去，清楚明了地回道:“他有胃癌，心脏也不是很好。”
　　医生听了，面色变得更加严峻，他跟司机商讨了一下路线后，对齐颜道:“因为您没有说意向医院，我们本来是准备送你们就近择医的。”
　　“但鉴于病人的病史，现在送你们去条件更好的医院，您看行吗？”
　　齐颜讷讷地点头，这才想起来给傅远轲打电话。
　　他们到达医院的时候，不仅傅远轲等在那里，王韬也在。
　　齐颜随着轮床一路走到抢救室门口，快要关门的时候，她忽然冲王韬和傅远轲鞠了一躬，郑重地说道:“拜托了。”
　　王韬说“放心吧”，傅远轲也点了点头，接着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进了抢救室。
　　两个小时后，傅远轲率先走了出来。
　　齐颜正焦急地在原地踱步，见他出来，她忙迎上前去，一副期待又害怕的模样。
　　“好消息是吐血是因为消化道出血，不是肿瘤破裂，不然今天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但是，”没等她松口气，他又道，“以我的经验，他的病情大概又恶化了。”
　　齐颜呆了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还有治疗的可能吗？”
　　傅远轲摇了摇头:“以他现在的状况，治疗已经没有意义了。”
　　“况且就算是治疗，他也熬不过漫长的化疗和放疗，只可能加剧痛苦。”
　　“不过无论如何，还是先在医院住一段时间，万一再出个什么状况，也好第一时间施救。”
　　...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