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香散尽》三棵树下看火车

6、第 6 章

　　林糯转身走出铺门，坐在巷口墙根下，紧紧抱着遗像与碎糕模，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拆迁队的轰鸣近在耳畔，她与沈知的牵绊，似要随老铺一同覆灭。沈知独自立在铺内，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双手旧伤灼痛钻心，心口的钝痛却更甚，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自卑与怯懦捆住了他的双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受崩塌，悔恨在心底疯长。
　　挖掘机停在糕铺门前，为首的人再度询问林糯是否搬离，她缓缓摇头，将怀中物件抱得更紧。男人挥手示意动手，挖掘机铁臂轰然落下，砸向屋顶。
　　瓦片碎裂、木板断裂的声响回荡，尘土裹挟木屑漫天飞扬。林糯闭上眼，泪水滑落，外婆的老铺、三年的念想，在轰鸣声中化为废墟。沈知站在铺内，看着八仙桌、柴火灶被损毁，与林糯的过往时光随断壁残垣崩塌。他想冲出去保护她，可双手剧痛让他连抬手都难，只剩悔恨与痛苦啃噬心神，恨自己无能，更恨自己亲手将她推入绝境。
　　江若瑶立于树荫下，望着糕铺倾覆，脸上满是得意。沈知瞥见她，积压三年的情绪瞬间爆发，双手旧伤痛感被怒火覆盖，绷带崩裂渗血也浑然不觉。他冲过去攥住江若瑶的胳膊，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沙哑愤怒：“都是你！你把她逼到绝境，毁了我们的一切，满意了？”
　　江若瑶被他眼中的戾气震慑，浑身发颤，慌乱狡辩：“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固执，与我无关！”她眼神躲闪，没了往日嚣张。
　　“无关？”沈知声音颤抖，混着血沫与哽咽，“是你说林糯嫌我残疾、盼着拆迁；是你扣下她的信，让我躲在‘不拖累’的自卑里，看着她独自煎熬；是你换了她的桂花干、摔了她的糕模，碾碎她所有念想！”过往的违和与挑拨此刻串联，化作利刃刺进他的心，他恨自己愚蠢轻信，恨自己将满心是他的姑娘推入黑暗。
　　江若瑶脸色惨白，无言辩解，沉默便是承认。沈知心头怒火褪去，只剩铺天盖地的悔恨，松开手任由她摔倒在地。他踉跄后退，双手捂着脸，呜咽化作撕心裂肺的嘶吼，在废墟上空回荡，满是绝望与无力。
　　他疯了一般寻找林糯，想跪地忏悔，可刚迈出两步，双手剧痛加剧，伤口渗血，加之情绪激动，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林糯的模样在脑海中反复闪现。再次醒来，他已在医院，双手缠着厚绷带，医生告知他旧伤加重，神经受损，双手恐难再正常发力。沈知麻木地望着天花板，双手残废远不及心口之痛，他连弥补的资格都没了。
　　陈阿婆前来探望，递给他一沓信件：“这些是林糯三年来写给你的，全被江若瑶扣下了。”
　　沈知颤抖着拆开信件，林糯的字迹里满是期盼与坚定，从盼他回来尝糕，到坚守铺子等他，再到拆迁时仍想守住约定。每一个字都如重锤砸在他心上，他抬手捶打自己的双手，泪水汹涌，嘶哑嘶吼：“我对不起你，糯糯！我错了！”这份悔恨，将伴随他余生。
　　陈阿婆红着眼说：“林糯已经走了，没留地址，只想重新开始。你若有心，要么找到她弥补，要么别再打扰她。”
　　沈知攥着信件，暗暗下定决心，伤势好转后，无论天涯海角都要找到林糯，用余生偿还亏欠。出院后，他收集江若瑶的罪证并曝光，江若瑶名声尽毁、被家人赶出家门，拆迁队也因违规被调查，这是她应得的报应。处理完一切，沈知便开始四处寻找林糯，却毫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