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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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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通牒期限仅剩两日,糯香巷早已没了烟火气,多数街坊已然离去,只剩寥寥数户死撑,林糯的糕铺便是其中之一。破晓时分,拆迁队挥锤砸门拆窗,木板断裂、玻璃碎裂的声响交织,八仙桌也被砸出一道深裂痕。
林糯红着眼眶,将外婆遗像、碎糕模、粗布纽扣一一搬至巷口墙根下,轻拿轻放,仿佛守护着最后一点精神归处。她屈膝坐下,脊背单薄却挺直。陈阿婆匆匆赶来,心疼地劝道:“丫头,别硬碰硬了,快搬吧,别落得皮肉之苦。”
林糯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却执拗:“阿婆,我再守片刻,守到铺子的最后一刻。”她守护的从非屋舍,而是三年的执念,是与沈知未竟的约定。陈阿婆无奈叹息,将油纸伞塞给她,转身离去。
暮色四合,天空骤然暗沉,狂风卷着浓云降下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珠穿透衣衫,林糯将遗像紧紧抱在怀中,蜷缩于墙角,浑然不觉寒凉。碎糕模攥在掌心,木棱硌得生疼,却远不及心中的空洞与荒芜。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黑色雨衣遮在她头顶。林糯抬眼,沈知立在雨雾中,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角,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他递过雨衣,动作笨拙急切。林糯心头微动,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发颤:“沈知,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话音未落,沈知猛地抽回手腕,力道之大让林糯踉跄后退,险些摔倒在泥水中。他侧过脸避开目光,声音沙哑破碎:“别再纠缠了,不值得。”言罢,他转身冲进雨幕,步履仓促得近乎逃窜。
林糯握着尚有余温的雨衣,雨水与泪水交织。她披上雨衣,将物件护在衣内,心底最后一点期待被大雨浇灭。陈阿婆冒着暴雨奔来,攥着纸条急切道:“丫头,拆迁队说明天一早强拆,这是最后一晚了!”
林糯凝视着纸条上的字迹,良久才对阿婆说:“麻烦您帮我带话给沈知,明天一早,我在铺子里等他,想一起做最后一锅桂花糕,了却当年的约定。”陈阿婆迟疑点头:“我这就去,可他未必会来。”
林糯扯了扯嘴角,笑意裹着凄凉:“我知晓,可我想等他,哪怕只剩我一人,也该有个了断。”
次日清晨,雨霁风停,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桂香与萧瑟。林糯清扫干净铺内碎渣,翻出仅剩的米粉与桂花糖,架起柴火灶生火等候。火光跳动,映着她平静的眉眼,她清楚,这是与沈知最后的羁绊,无论结局如何,都该为三年等待画上句点。
沈知终究来了,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戴着手套,在门槛处迟疑良久才踏入铺内。两人相对无言,唯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林糯递过米粉,他接过揉面,动作笨拙僵硬,面团坑洼不平,恰如两人破碎的关系。
熬糖浆时,沈知手腕撞上滚烫的锅沿,手套滑落,旧伤复发,疤痕泛红起泡,额头渗满冷汗。糖浆飞溅落地凝结,甜香与焦糊味交织,击碎最后一丝温情。林糯下意识想上前,却被他拦住,他声音发颤却依旧冷淡:“无妨。”
林糯望着地上的糖浆与他受伤的双手,忽然笑了,笑意里满是释然:“算了,不必做了。铺子要拆了,当年的约定,到此为止吧。”三年等待与执念,终究抵不过误解与错过。沈知望着她淡然的眉眼,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愧疚,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