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香散尽》三棵树下看火车

7、第 7 章

　　沈知找了林糯三个月，从糯香巷遗迹寻到周边古镇，绷带拆了又缠，指尖疤痕愈发狰狞，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底悔恨。这天午后，一缕熟悉的桂花糕香钻进鼻腔，清润温软，与林糯当年做的味道分毫不差。他循着香气奔去，巷口立着“糯心糕铺”，铺主穿着素色棉麻裙，正给顾客装糕，背影与林糯完美重叠。
　　沈知顿住脚步，不敢上前，指尖攥紧泛白，旧伤隐隐作痛。真的是林糯，她脸上没了过往的悲戚，眉眼间满是温润安稳，笑起来的弧度是他从未见过的从容。她熟练地接过铜钱，叮嘱顾客趁热吃，与当年被流言逼到绝境的姑娘判若两人。沈知站在巷尾阴影里，欣慰与愧疚交织，既为她安好而庆幸，又因自己是推她入深渊的人而自责，连一句道歉都怕惊扰她的平静。
　　顾客散尽，林糯才瞥见巷尾的沈知，手中糕铲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转瞬便归于平静，仿佛撞见旧识。她擦了擦手上的糕粉，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轻声说：“你来了。”语气平淡无波。
　　沈知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到了嘴边只剩沙哑哽咽，连“糯糯”二字都碎不成调。他下意识抬手想触碰她，却在半空僵住，指尖颤抖，最终狼狈收回，眼眶泛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心悔恨与无措。
　　林糯轻轻摇头，目光掠过他带疤的双手，语气平静：“都过去了。我在这里很好，有自己的铺子，不用再守着过往执念。”她指了指铺内土墙，“我在墙上留了句话给你。”说完便转身回铺忙活，不再回头。
　　沈知走进铺内，桂香浓郁却甜得发苦。土墙上贴着泛黄纸条，林糯的字迹透着释然：“桂花糕的甜，要自己找。”他盯着纸条良久，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泪水决堤。他懂了，林糯不是原谅，是真的放下了，那些伤害与错过，成了跨不过的鸿沟，只剩无尽遗憾。
　　沈知悄悄退出铺门，在古镇另一端租了铺面，也做桂花糕。他没了味觉，便凭着记忆摸索揉面、蒸糕的分寸，指尖疤痕被蒸汽熏得发痒也不在意，可蒸出的糕始终没有当年的味道。他清楚，缺的不是手艺，是林糯的温度与心意，是再也找不回的过往。
　　往后岁月，他每天都绕到林糯的糕铺附近，远远看着她开门、打烊、与邻里说笑。偶尔被林糯撞见，她会笑着递来一块热糕，语气自然。他接过尝不出甜味，心底却有一丝暖意，这是林糯对过去的告别，也是最体面的温柔。
　　一次，沈知在街头撞见江若瑶，她衣衫破旧、头发凌乱，蹲在路边乞讨，见了他便羞愧低头。沈知面无表情地走过，心底无恨无同情，这是她咎由自取。
　　古镇的桂花开了又谢，沈知守了一年又一年，指尖疤痕愈加深沉，始终尝不出甜味。他看着林糯的铺子愈发热闹，看着她安稳自在，而自己只能守着无尽悔恨，在回忆里重演遗憾，咀嚼着迟来的道歉，度过余生。
　　糯香巷的桂香早已消散，他与林糯的缘分，终究停在了“错过”二字。那句“我怕拖累你”，那句“对不起”，最终被岁月淹没。林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甜，沈知却只能抱着终身遗憾，在无甜的桂香里，守着过往直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