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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Snow leopard 雪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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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生活又恢复了常态。
汉堡王偶遇那一夜,仿佛完全没有发生过。
我们俩再次默契地忽略了那一晚的情节。相处的自然无比——自然到我自己都有点怀疑,背她的那几分钟,到底是不是出自我的臆想,或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与停电那次不同,这次她倒没有退回拘谨状态。
她看起来神态如常,自然而然,毫无破绽。
晚上健身房碰面时,她冲我点了点头,嘴角弯着完美的弧度,眼睛里的光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仿佛昨晚的相亲、苏打水、背着她走过的街道,都只是四月夜晚里一阵短暂的风,吹过了,就散了。
反倒是我,在见到她总找不到自己合适的表情,相处起来觉得别扭,说话之前要多想两秒,眼神偶尔会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
也不知道她看出来没有。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魔法。过了几天,我也渐渐找回了平和的心态,恢复到了坦然轻松的节奏。
再看到她的时候,心跳不会莫名其妙地加速了,说话也不会刻意斟酌措辞了。
那一晚,就这么沉入了神思深处,再也不会浮上来。
***
四月,我的训练计划有条不紊地继续推进。
体重变化起起伏伏,并没有很明显地降低。每天早上站上体重秤,看着那个数字在几两之间来回晃荡,心里不免有些沮丧。秤上的蓝色数字闪了又闪,像是在嘲笑我。
【大伯父135:发送图片-体重截图】
【大伯父135:发送语音-快到下旬了,这个月没减几斤。】我有点沮丧。
【海燕:发送语音-你已经经历了第一次体重速降,三个月减了十三公斤,进入平台期很正常。】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播天气预报。
【海燕:发送语音-四月份开始,你又转换了锻炼方式,从纯有氧变成半力量半有氧,从消耗脂肪变成了增肌提升代谢率,身体也需要时间适应。四月份体重不上涨就不错了。】她的语气笃定,平缓,让人安心。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老船长的从容。没有安慰,只有一种笃定的、让人莫名心安的确信。
这方面,她的经验远胜于我,还是听她的吧。
继续推进训练计划。
我目前的状态,勉强能做好每天五组蹲起、五组悬垂九十度举腿。虽然练完之后还是会酸,但已经不再疼得影响日常生活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腿还能听使唤,坐马桶的时候也不用扶着墙了——这大概也算是一种进步。
***
上午上班,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她的名字上多了一个叹号。
【海燕:发送视频-俯卧撑+奥式引体+后背泡沫轴拉伸放松】
【海燕:发送语音-这三个动作你先熟悉熟悉,晚上慢慢教你。】
点开视频,果然又是她自己做示范。她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运动背心,露背款式,后背露出大面积雪白的皮肤,头发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在脸侧飘着。
露背款显得她肌肉线条明显,比平常增加了几分矫健的力量感。
一般人穿白色会显得肤色黑,她穿白色,感觉却更显得皮肤白皙。
白的有点发光……
她这么穿可能是想让我看清楚她背部肌肉发力方式。
俯卧撑做得标准得像教科书——身体绷成一条直线,下去时胸口几乎贴到地面,起来时干脆利落,肩胛骨的轮廓在背心下清晰可见。
其次是奥式引体,她仰面抓住杠铃杆,全身与地面成四十五度,用背肌把自己拉上去,动作缓慢而控制,每一寸移动都像是被精确测量过的。
最后是滚泡沫轴,她躺在上背部滚来滚去,表情平静,像在晒太阳。眼睛半闭着,睫毛轻轻颤动。
又是三个看似简单的动作。
我现在再也不轻视这些动作了。吃过太多次亏,已经学会了敬畏。
我靠在椅背上,把视频又从头看了一遍。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水,力量从核心传导到四肢,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后背肌肉有节奏的隆起和放松,极具韵律感。
谁说女生有肌肉不好看,她的背肌相当赏心悦目。
我上网查了一下相关资料。检索了一通之后,得出结论——俯卧撑是用来强化胸部和身体正面肌肉的,奥式引体是最初级的背部肌肉训练方法,后背泡沫轴放松,是她怕我这万年不用的老后背受伤,针对我的情况给我添加的拉伸放松方式,同时能改善我的驼背。
她考虑得比我周到得多。
晚上在健身房。
我先在她的指导下完成力训项目。
练了两周后,动作改善了不少——做悬垂举腿不那么前后晃,能稍微稳住自己了。虽然腿还是会抖,但至少不会像钟摆那样一直不停地晃动。做完悬垂举腿,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肥肉下层硬了不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慢慢长出来。
练完蹲起,大腿前面和臀部肌肉酸得不行。我扶着龙门架的立柱,龇牙咧嘴地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练蹲起臀部酸正常不?”我问她。
她一如既往的站在我旁边,指导我调整动作,这时候回答道“正常,本来就该臀部肌肉酸。”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我总觉得她嘴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上扬——像是在说“总算没白教你”。那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转身去哑铃训练区,举重若轻的搬来那个熟悉的二十五公斤哑铃当垫脚石。
这次我也试了一下二十五公斤的哑铃。我蹲下来,双手握住哑铃的横杆,深吸一口气,发力往上提。勉强能举一两次,但完全没有她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我的胳膊在发抖,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
她举起来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在端一杯水。甚至还能分心看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你在干什么”的疑惑。
我放下哑铃,喘了口气。
她斜了我一眼,那目光从哑铃上移到我的脸上,带着一点“你在浪费我时间”的意味。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开口:“过来,认真上课。”
她又给我做了一次完全体悬垂举腿的示范。
这次不是抬腿九十度——是直接抬腿一百八十度,把脚举到了头顶。她跳起来抓住单杠,双手与肩同宽,身体稳住之后,双腿并拢,慢慢抬起。那双腿划过一道弧线,像一把缓缓打开的扇子,直到脚尖触到横杆。她在最高点停了一秒,整个身体像一个倒写的V,然后慢慢放下。整个过程控制得极其缓慢,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没有一丝晃动。
同时,她还能分心说出一大堆注意事项:“核心收紧,不要用惯性……呼气抬腿,吸气放下……肩膀保持下沉,不要耸肩……”
语气平稳,气息不乱。
我盯着她的脚尖在最高点停顿的那一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练了两周的悬垂举腿,居然只是半个动作。
她从单杠上跳下来,轻轻落地,膝盖微曲缓冲,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知道你核心稳定性不行,一开始就练180度举腿,肯定完成不了。所以先教你半程举腿,等你核心强化了再做完全体。”
她顿了顿,抬眼看我:“从明天开始,举腿改成一百八十度,完全体动作。”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像是在期待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我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分钟的心理建设。
估计后天,我又会腹肌疼得起不来床了。
接下来教我俯卧撑。
我虽然不怎么锻炼,但俯卧撑还是会的——年轻时候怎么也能一次做个十几二十个。我还以为学俯卧撑会相对简单。
事实证明,我想错了。
光纠正我的动作,就用了大半节课。导致根本没时间学剩下的奥式引体,只能顺延到下一节课。
她教我的时候还是那么温柔淡定,语调轻柔,像在哄小孩。但因为我的动作极其不标准,她不得不蹲下来,手脚并用掰我身体各处。
“臀部不要上翘。”她的手掌按在我的后腰上,往下压了压,我的腰弓下去了一点。“对,就是这样,保持住。”
“肩膀和手腕在一条线上。”她扳正我的肩膀,手指捏着我的肩头往后拉了一点,我的手臂和地面变成了垂直。
“脚并拢,脚尖点地。”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我的脚踝,把它们并在一起。
最后一通折腾下来,我一身汗,后背的衣服都湿了一小片。她额头也有一点潮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她用手背轻轻拨开。拨头发的时候,她的手指从太阳穴划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我自己总结了一下:我之前练过的俯卧撑,完全是错的。
最后她让我按标准动作试一下,一次能做几个俯卧撑。
我趴在地上,双手撑在肩膀正下方,身体绷直,深吸一口气——下去,起来。第一个还行。第二个有点勉强。第三个手臂开始发抖。第四个……第五个……
做到第七个的时候,我的胳膊已经不听使唤了,下去之后差点起不来。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憋得通红,才把身体撑起来。
第八个,下去,然后趴在了地板上。
“八个。”她说,声音里没有嘲笑,只是平静地报了个数字。
我趴在地上喘气,侧头看她。她蹲在我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我,表情像是在观察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幼崽。
她的脚就在我脸旁边,我偷偷撇了一眼,一双白色的女款匡威。鞋号很小,大概也就35号。
我脚44号,她的脚也就我的三分之二大。
这想法好猥琐,不能想了。
我趴在地上,完全没有她说的“胸口酸”的感觉,只是感觉胳膊疼,从大臂一直疼到小臂,像被人抽了筋。
“你不会胸部发力。”她说,“只能慢慢练,自己感受。”
我撑着地站了起来。她伸出一只手,指尖点在我胸大肌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要用这里,不是手臂。”
她的指尖隔着衣服有一点温热,点在那个位置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有点痒,想躲又没好意思。
我之前在网上查了一下,成年男性,标准俯卧撑体质达标要做三十个。
我这差距,有点大。
她看我有点沮丧,微笑着鼓励我:“俯卧撑进步很快的,你很快就能提高。”
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把眼角的笑纹照得很清楚——不是职业性的,是那种真的在安慰人才会有的表情。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成两道月牙,眼尾的纹路像是被谁用极细的笔轻轻画上去的。
又做了几组练习,终于大概掌握了她说的标准俯卧撑姿势。
力量训练结束的时候,我的两条胳膊已经酸得有点抬不起来了。穿卫衣的时候,手指都不太听使唤,拉了好几次也对不齐拉链。她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最后大概看不下去了,伸手帮我把拉链头对齐,我这才拉上去。
“明天会更疼。”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朋友间的俏皮。
一小时课程结束,她和我告别,先回家。我继续做我的三十分钟有氧。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别偷懒,好好走。”
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那个娇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人行道上,然后慢慢变淡,像一滴墨落入水里。
目送她离开,感觉有那么点空落落的。像一杯刚喝完的热茶,杯壁上还留着余温,但里面已经空了。
好在三十分钟有氧训练,对我来说时间很快,稍微听了一集小说就过去了。只是今天的小说讲了什么,我一句也没记住。
第二天早上,照例腿疼、臀部疼、肚子疼。
今天增加了一项胳膊疼,疼的抬不起手臂,反倒是胸肌完全没感觉。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花了好几分钟才完成了从躺着到坐起来的过程。每动一下,都能听到关节在抗议,肌肉在哀嚎。
坐起来之后,我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四十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白色窗帘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白。
每天早上我俩惯例联系的时候,我吐槽了几句。
【大伯父135:发送语音-俯卧撑不是练胸肌的么?我除了胳膊酸得不行,胸肌完全没感觉啊。】
【海燕:发送语音-正常。现在的动作与其说是在锻炼肌肉,不如说是在锻炼大脑。你的大脑二十年都没调用过做这个动作用的神经元,需要一定时间来重新建立神经链接。等大脑调整好了,你就能用胸肌驱动俯卧撑了。】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依旧是那把略带微笑的甜美嗓音,奶声奶气的,像在哄一个学走路的小孩。我甚至能想象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的时候扯到了腹肌,又疼得我龇了一下牙。
重新建立神经链接。说得好像我的大脑是一台需要重装系统的电脑。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错。
现在我俩通信,除了发图片视频之外,大多数时候都是发语音。
不知道她了解我喜欢她声音,给我发的福利,还是熟了之后也懒得打字了。我没有问,也不敢问。怕一问,她就又不发了。
每次收到她的语音,我都会先听一遍,然后隔几秒再听一遍。不是没听清,是想再听一遍。那个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能从耳朵里钻进去,顺着神经一路蔓延,最后落在某个很柔软的地方。
我没撒谎,听她说话确实能安抚神经。
当晚,我的力训计划改了。
蹲起十次,悬垂举腿十次,俯卧撑六次,各五组。循环进行,三个动作为一个循环,循环五次。动作中间不休息。
她站在我旁边,双手抱臂,像一个监工。
第一个循环:有点累,但是还行,她没有要求我做到极限次数。
第二个循环:蹲起,腿在抖。悬垂举腿,肚子在烧。俯卧撑,第一次只做了5个,停了一下又补了一个。
她站在旁边好不留情的催促“继续,别趴着。”
第三个循环:蹲起的时候膝盖差点软了,我扶着架子喘了十秒才继续。悬垂举腿抬到一半就抬不上去了,咬着牙硬撑。俯卧撑,做了4个。休息了几秒才能做剩下的两个。
第四个循环:我怀疑我在做,但不确定。反正她说我做完了。
第五个循环:完成后,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滴在她给我找的瑜伽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我趴在地上,侧头看她。她站在旁边,双手抱臂,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汤鸡。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像是在忍着笑。
我有点怀疑她私下里给我增加了训练强度——报复我在汉堡王看她热闹。
休息的时候我问她:“这练法怎么比有氧训练还喘不上气?”
我趴在地上,声音闷在手臂里,听起来含混不清。
“这是美军特种训练思路简化版。”她依旧微笑着解释,蹲下来看我,“不休息,极限强化你全身主要肌肉,用动作循环锻炼心肺。”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等你减重目标完成,继续塑形的时候,我希望你彻底采用这种训练方式,可那时候爬坡走就可以退出正式训练了。”
美军特种训练思路?
我怀疑这女人是想整死我。
“你为什么每次都给我整军训这套?”我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看着她,“不怕我跑了不上课了?”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赞许。不是那种敷衍的鼓励,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你能行”的笃定。
“你虽然嘴上一直嚷嚷累、嚷嚷疼,但每次不都坚持下来了么?”她淡淡地说。
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窗外的夜色已经沉下来了,玻璃上映着她的侧脸,半明半暗的。
“除了得甲流那几天,你一次训练课都没旷过。不上课的周六周日也来打卡。”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是相信你的意志力,才给你制定这个计划的。”
这是她头一次这么直白地夸我。
说得我有点脸红。趴在地上,脸埋在手臂里,耳朵发烫。我能感觉到热量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根,像被人浇了一杯温水。
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训练累得不想动的时候,会假想她当初一个人锻炼的艰难。
和她那时候相比,我至少有她这个专业教练陪伴。
说到意志力,我和她差得远。
力量训练完成,开始今日份的教学。
她先给我示范了泡沫轴碾后背——其实就是躺下,用上背部在泡沫轴上滚来滚去。大概要滚一百次。主要目的是软化背部肌肉,为背部训练做准备。
看起来相当轻松——至少她做的时候是这样。
她躺上去,身体在泡沫轴上缓缓滚动,表情平静,甚至还抽空看了我一眼,示意我看清楚。动作流畅得像水,没有任何停顿或不适。她的手臂交叠在胸前,双腿弯曲,脚掌踩地,用核心的力量控制滚动的速度和幅度。
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均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松弛而自然。
等我躺上去,滚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就扭曲了。
她怎么没说泡沫轴滚后背这么疼?
泡沫轴压在上背部的骨头和肌肉之间,每滚一下都像有人在拿擀面杖碾我的脊椎。我咬着牙,额头的青筋都跳出来了,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刚开始疼是正常的。”她蹲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手矫正我的动作,她的影子投在我身上,挡住了头顶的灯光,“滚习惯了就不那么疼了。”
她把我的肩膀往下压,让我不要耸肩;把我的手放在脑后,让脖子放松。她的手指按在我的肩胛骨上,轻轻施力,纠正我的姿态。
“这样,慢慢滚,不要急。”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一次滚一百下我根本受不了。我只能做到二十下一组,做五组才算过关。每做完一组,我都会停下来喘几口气,用袖子擦一擦额头的汗。她也不催,就站在旁边等着,偶尔说一句“还有两组”“还有一组”,语气像在倒计时。
不得不说,滚完泡沫轴,后背肌肉舒服了不少。
接下来是奥式引体。
她找了一个标准深蹲架,调整高度,在上面摆了一根二点二米的标准奥式杠铃杆做示范。她仰面双手抓住杠铃杆,全身紧绷伸直,与地面成四十五度夹角。脚尖点地,身体绷成一条斜线。
她用背肌发力,把自己拉向杠铃杆。
为了让我看清楚,她放慢动作,做了大约二十次。每一次拉起的时候,她的背部肌肉都会收缩,肩胛骨向内靠拢,形成一个漂亮的V形。放下的时候,肌肉慢慢拉长,身体回到起始位置,控制得极其精准。
她后背肤色比脸和脖子还白,白的发光。
今天她不像小猫,像一头身形矫健的雪白雌豹。
她今天还特地穿了那件白色露背款健身服,能清晰展示做引体时候的背部发力过程。
边做边讲解,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让我能看到她背部肌肉收缩的轨迹。她的声音平稳,气息不乱,像是这台机器运转的时候不需要额外消耗能量。
“看明白了吗?”她停下来,转头看我。
“大概……看明白了。”我说。
换我做。
我仰面躺到垫子上,双手抓住杠铃杆,身体绷直——然后发现我的脚离地面太近了,整个身体的角度比她示范的要平缓很多。
她走过来,看了一眼,说:“调高一点。”
她弯腰去调整深蹲架的高度。那个动作让她后颈的那缕绯红色挑染露了出来,在灯光下像一缕火焰。
高度调好,我重新躺上去,双手抓住杠铃杆。身体绷直之后,我试着把自己拉上去。
“用背肌,不要光用胳膊。”她站在旁边,声音从头顶传来,“想象你的手只是钩子,真正发力的是你的背。”
她拍了我后背几块肌肉几下。
“对,就是这样。再试一次。”
意外的是,这个动作对我来说还算擅长。除了不会用背部发力,只是单纯地用胳膊力量硬拽之外,姿势上还算过关。至少我能把自己拉上去,不像引体向上那样一个都做不了。
她说背部发力,和俯卧撑一样,需要我练一段时间,等大脑神经重新募集过神经元之后才能做到。不用着急。
于是,我悲催的力训循环又多了一项——每循环增加一组奥式引体,每组八个。
她把这个新数字写在了她的写字板上,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我看着她写下“8”这个数字,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最后,她还来了一句让我郁闷至极的话:“等奥式引体做得比较轻松了,要换成正规引体向上。”
“可是我引体向上一个都拉不上去啊?”我绝望道。
我自己周末来健身房的时候试过。站在单杠下面,跳起来抓住横杆,然后身体就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手臂发软,核心收紧也没用,整个人吊在那里,像一块挂在钩子上的腊肉。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憋得通红,身体纹丝不动。
我之前还和她吐槽过这事儿。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让你先练奥式引体。先把训练量提上去,然后再追求训练质量。”
一说到专业上的事情,她就又切换成那种一板一眼、负责任的状态。表情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的光变得专注而锐利。完全没有和我闲聊时那种鲜活的俏皮感。
还真是像个好老师的样子。
如果她不是目前这个奶羊音,她一定是一个严肃的老师。
但是她每次用那软糯可爱的声音聊健身话题,我总是有一种强烈的反差感——像是一个幼儿园老师在讲解核物理,又像是一个小学生在做手术。
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每次压嘴角都压得很辛苦。我咬着嘴唇内侧,把笑意往下压,但眼角大概还是弯了。她大约是看出来了,偶尔会瞪我一眼以示警告——那双杏眼微微眯起,目光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过来,不疼,但你知道她在看你。
回想起来,她知道我喜欢她声音这件事的——停电那次她还问过我。现在大约已经对我这种忍住笑的神态见怪不怪了,只要我不影响她正常的教学,她也懒得管我。
我有点好奇她对自己这种可爱声线是怎么评价的,但我没敢问过她。
万一把她惹恼了,就不太好了。
训练课结束,一个小时课程时间也到了。
照例她先回家,我自己做半小时爬坡走。
她隔着健身房玻璃和我挥手告别,独自走入那一片昏黄的街灯里。
四月的夜,充满了春季的活力,像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