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猎装战斗猫 ***** ...

  •   四月初,体重折线图如期而至。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窗外正飘着今年第一场春雨。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透明的痕迹。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三月减了2.5公斤,三个月一共减了12.5公斤。

      减重速度明显下降了,但维度变化却意外地明显。

      用她的话说,前两个月减下来的体重,终于开始体现在体型上了。像是一个迟到的快递,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敲响了门。

      身边所有人都说我瘦了好多。上周部门开会,有个女同事盯着我看了半天,说“你变了”。我问哪里变了,她说不上来,就是“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从胖子变成了正常人,这是她们的评价。

      其实距离正常体重还有7.5公斤。减重的路途,还很遥远。

      按照她的说法,靠纯有氧运动减重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现有的计划继续下去,只能龟速减重——像蜗牛爬过操场,能到,但不知道要爬到什么时候。

      必须力量训练加有氧训练同时进行。

      她把新计划发给我:爬坡走时长限制在30分钟,坡度5速度5,上完课自己练,就当辅助项目来完成。上课时间,全部做自重力量训练。

      然后是一个新动作的视频。

      自重蹲起。或者叫自重深蹲。

      视频里的她穿着那身纯白的训练服,动作流畅得像水。但我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她教我的每个动作,看起来都很简单,做起来却很吃力。

      非常吃力。

      健身房。

      她站在我对面,开始做示范。

      “双脚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向外。”她边说边蹲下去,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膝盖不要超过脚尖,腰背挺直,臀部向后坐,像要坐到一把椅子上。”

      她蹲到最低点,停了一秒,然后站起来。那个过程,平稳得像有根看不见的线在提着她。

      “记住,吸气下蹲,呼气起身。”她站起来的时候,气息平稳,声音一点没颤,“还有,重心始终在脚后跟,不是前脚掌。”

      她一连做了十个,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做完后脸不红气不喘,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你来试试。”

      我以为,我已经锻炼了三个月,完成这个动作应该不太吃力。

      结果——

      第一次蹲下去,膝盖就往前冲了。她喊停。

      第二次,腰弯了。她喊停。

      第三次,蹲到一半就起不来了,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下。她伸手扶住我。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一次只能蹲起十个。动作及其不标准。

      她游刃有余地蹲了五十个给我看。动作规范得可以做教学视频。

      我看着她蹲下、起来、蹲下、起来,那个流畅的线条,那个稳重的核心,还有那个——

      小翘臀。

      原来是这样练出来的。

      差距大的让我一声叹息。她听见了,抬头看我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矫正我动作,她整整用了两堂课。

      当然这也有好处——她频繁用手规范我的姿势,就差掰着我身体矫正动作了。手掌贴着我的腰,提醒我挺直;手指按着我的膝盖,提醒我不许超过脚尖;有时候她蹲下来看我的侧面,一只手扶着我的小腿,另一只手压着我的臀——

      基本上每堂课都免不了肢体接触。

      真是痛并快乐的生活。

      自重深蹲,看似简单,对一个没练过的菜鸟来说,简直是下半身的噩梦。

      当天练完,我走出健身房的时候,感觉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两条腿如面条,软得撑不住身体,只想扶着墙走。等红灯的时候,我不得不扶着路灯杆,旁边一个老大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这年轻人怎么回事”。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床上动弹不得。

      两条腿和臀大肌,疼得站不直也蹲不下。翻身需要用手撑着床,下床需要扶着墙,上厕所坐马桶的那一瞬间——我差点叫出来。

      晚上训练的时候,她看我走路都呲牙咧嘴呻吟的样子,抿着嘴微笑。

      那笑容,怎么说呢,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慢慢练,”她说,“刚开始练习下肢力量都这样。”

      “这叫‘都这样’?”我扶着墙,一步一挪地往里走,“我现在像个八十岁的老头。”

      她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像风吹过风铃。

      “练自重深蹲对男性是有很大好处的哦。”她笑的高深莫测。

      我撇嘴,我也上网查了资料,当然知道深蹲对男性功能有帮助。

      “你可以试着每天下班,不坐电梯,爬楼梯上楼。”她建议道。

      “我家住16楼。”我停下来,转头看她,“你是想要了我的老命么?”

      “又没让你一次爬上去。”她有点怒其不争地看我,那表情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爬几层休息一下。”

      “练习下楼梯不行么?”我讨价还价,“也可以锻炼腿。”

      她忽然换了一副极其严肃的表情。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眼间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严禁走楼梯下坡。只能向上爬,务必坐电梯下来。”

      我被她突然的严肃震了一下。

      “任何情况下,不要用下坡或者下楼梯来锻炼。”她一字一句地说,“除非你打算毁掉膝盖。”

      “听你的。”我老老实实地点头。

      这种事上,我从不质疑她的专业性。

      第三天开始,我的蹲起动作基本合格了。

      她要求我每天做五组蹲起,每组十个。组间只能休息一分钟。

      五组做完,我扶着龙门架,感觉腿都不是我自己的了。它们还在,但已经失去了和大脑的联系。

      这个没人性的家伙。

      更夸张的是——蹲起的组间休息,她让我吊一分钟单杠。

      刚做完一组蹲起,腿还在发抖,然后就要跳起来抓住单杠,吊在那里一分钟。手指疼,手臂酸,核心还得收紧。

      女侠,杀了我吧。

      我终于理解她说的“新手福利期”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现在,才是痛苦的开始。

      几天后。

      力量训练完,她忽然叫住我。

      “你注意到自己的变化了么?”她指着我的小臂和手背。

      “什么变化?”我低头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我只知道我手心的薄茧已经换了好几茬,旧的脱了,新的长出来,再脱,再长。

      “你自己看。”

      她让我把手伸到光线下。

      我仔细看了一下。

      小臂的肌肉轮廓,比记忆中明显了不少。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大块肌肉,是那种紧实的、流畅的线条,像水下的暗流。

      整条小臂和手背,血管鼓起蜿蜒,像蚯蚓,又像地图上的河流。那些血管以前是看不见的,藏在一层软软的脂肪下面。现在它们都浮出来了,显得很有力量感。

      手心的茧又脱了一层,新的皮肤还嫩着,但已经能看出又要变厚的趋势。

      吊单杠的时候,手指不再疼得难以忍受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我也在慢慢蜕变。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灯光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笑容很淡,但很暖。

      突然觉得,力量训练的痛苦,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刚适应了自重蹲起,她又给我发了一个新视频。

      悬垂卷腹。

      点开视频,我沉默了。

      这玩意就是吊单杠的进阶版。不但要吊着,还要用腹肌把腿抬得尽量高。

      视频里的她,吊在单杠上,双腿并拢,慢慢抬起,直到与身体呈九十度,然后慢慢放下。那个过程,控制得极其缓慢,像有根无形的线在牵引。

      我看了三遍,然后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关系,不就是吊着抬腿么。能有多难。

      健身房。

      这次,她提前在龙门架下面竖了一个25公斤的哑铃。

      她踩着哑铃,勉强够到了单杠横杆。

      我看着她踮着脚尖、努力够横杆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但她一转头看我,我立刻把笑憋回去了。

      看来上次那种举她的福利,绝版了。

      有点可惜。

      等等——

      25公斤的哑铃?

      我周末自己来健身房晃荡的时候,最多能拿15公斤的哑铃耍弄几下。20公斤的,我提着已经很吃力了。

      她这是什么变态力量?

      她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吊在单杠上,双腿慢慢抬起。抬到九十度的时候,她停住了,就那样吊着,开始给我讲解动作要领。

      “核心收紧,用腹肌发力,不是用腿甩。”她说话的时候,气息平稳,身体纹丝不动,“抬腿的时候呼气,放下的时候吸气。控制速度,越慢越好。”

      她边讲边做,还能随时把动作停在某个节点,让我观察。

      看她做健身动作,是一种视觉享受。优美,流畅,充满力量感。像看一支舞,又像看一场表演。

      等我做的时候,乐子就比较大了。

      我刚吊上去,身体就开始晃。前后晃,左右晃,像一只被吊起来的钟摆。别说抬腿了,稳住自己都困难。

      我试着抬腿——身体晃得更厉害了。我赶紧抓住横杆,等它停下来。再试——又晃。

      她站在下面仰头看我,这次倒没太在意我动作的问题。

      “你核心肌肉稳定性太差了。”她说,“只能多做练习,慢慢就能稳住身体。”

      她示意我继续。

      我努力了五次,晃了五次。最后一次好不容易稳住了一点,抬起腿——大概抬了60度,就再也上不去了。

      我的极限是每组卷腹六次。再多,要么腿抬不起来,要么身体晃得像荡秋千。

      从那天开始,我的力训计划变成了:五组蹲起,五组悬垂卷腹。

      吊单杠算阶段性毕业了,不再列入正规训练计划。

      第二天早上,微信震了一下。

      【海燕:打字-还起得来床么?】

      文字间都透露着笑意。我能想象她打字时的表情——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大伯父135:打字-勉强能起,还活着。】

      她猜得不错。我早上确实起床都吃力。整个腹部,两条腿,臀大肌,都在抽痛。翻身的时候要咬着牙,坐起来的时候要扶着床沿,站起来的那一刻——我差点又坐回去。

      早上去卫生间,坐马桶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痛苦,难以言表。

      【海燕:发送语音-有条件可以热敷一下,熬过前两周就好了。这个动作对男性很有帮助哦。】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奶声奶气的,语调温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又是对男性很有帮助,她这个魔鬼教练。

      【大伯父135:发送语音-你这个魔鬼女教练。】

      相处了三个多月,我们已经很熟稔了。偶尔也会互相开个玩笑,说话也随意了很多。

      【海燕:发送语音-这就不行了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点挑衅。

      【海燕:发送语音-其实还有俯卧撑和宽距引体向上两个基本动作没加入训练计划呢。】

      她的声音愉悦,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

      男人怎么能被人说不行?

      ……算了。

      暂时不和她计较。

      暂时不行,就不行吧。

      健身房。

      我在老位置做有氧训练,她站在我对面,偶尔指导两句。

      健身房还是那个萧条样儿。除了我俩,几乎没别人。

      我有时候会想,这健身房是怎么撑下来的。每个月的房租、水电、人工,靠我们这几个人,够吗?

      开门铃忽然响了。

      对于一直没什么人的健身房来说,能在训练时遇到别人进来,是件稀罕事。我俩一起看向门口。

      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年纪和我俩差不多。

      我愣了一下,认出来了——是大停电那天晚上,来给我们开门的健身房老板。

      来了快四个月了,这是第二次碰到他。

      他进门扫了一圈,看到一层就我们两个人,表情略过一丝阴霾。那阴霾很短,一闪而过,但我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直接往楼上走去。

      也对。我都来这健身房四个月了,就没看到过同时有五个人以上训练的时候。我要是这健身房老板,哭的心情都有了。

      反倒是旁边那家酸奶店,经常有外卖订单。外卖小哥进进出出的,比健身房热闹多了。

      过了一会儿,老板从楼上下来。他看了我俩一眼,眼神茫然,像在透过我们看别的东西。心情显然不太好——估计楼上也没几个人。

      他对我俩点点头,然后对着酸奶店那边指点起来,大概是在和店员交代什么。

      我暗笑了一下。停电那天黑灯瞎火的,我俩穿着厚羽绒服,他肯定没认出来。

      我转头看她一眼,从她眼睛里看出她也认出老板来了。

      “我看老板脸色不好啊。”我压低声音说,“估计生意不好。”

      “这里确实客流稀少。”她莞尔一笑,那笑容很浅,“也许是周边无人健身房开太多了,分散了客流。”

      “其实这里定位不错。”我说,“基本健身加减脂酸奶,按理说应该能吸引人,不应该这么冷清。”

      我也觉得有点好笑。每次来都像包场一样,这待遇,去别的健身房得花多少钱才能享受到?

      “你觉得为什么这么萧条?”我问她。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和城市有关吧。这个健康酸奶店加健身房的理念,如果放在一线城市,可能会更有市场。X市的整体氛围还是略显陈腐,适应不了这种时尚定位。”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像在毕业答辩。有理有据,一板一眼。

      “教练有兴趣去一线城市开一个同款健身房么?”我逗她。

      “也不是没想过。”她正色道。

      我挑了挑眉:“当真?”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这人从不无的放矢。能说出“不是没想过”,一定是真的考量过。

      “确实考量过。”她的眼眸亮晶晶的,看着我。

      “有机会详细聊聊?”我被她的眼神勾起了兴致。

      “好的呀。”她眉毛弯弯,笑得很好看。

      我俩同时转头,目送着老板气压低沉的开门离去。

      窗外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有一层薄薄的金边。

      四月下旬。

      周日晚上八点半。

      我处于无所事事的低潮期。吃了三个多月煮菜,今晚突然想换换口味。

      我换上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戴了一顶棒球帽,然后用兜帽遮住棒球帽和后颈。往耳朵里塞了蓝牙耳机,出门找食。

      公寓旁边的大厦一层,有家汉堡王。

      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没几个客人。零星散落在几个角落,像被随手撒下的棋子。

      我在点餐台研究了半天。在汉堡王里找相对健康的料理,确实有点吃力。最后点了一份烤牛肉汉堡,一份沙拉,一杯无糖可乐。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是四月的夜,路灯亮着,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轨。

      我一边慢条斯理地吃,一边观察店里仅存的几个客人。

      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戴着耳机,对着手机傻笑。一对情侣,坐得很近,小声说着什么。还有一个中年大叔,埋头吃汉堡,吃得很快,像赶时间。

      没一个值得研究的人。

      我正在百无聊赖地拿汉堡当磨牙棒玩,忽然——

      开门铃响了。

      悦耳的“叮铃”一声,汉堡王的大门应声打开。

      我的视线追过去,一瞥——

      一个中老年秃头矮个男推门而入。他穿着一件行政夹克,风格气质和汉堡王格格不入。头顶油亮,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颗行走的卤蛋。

      这人来这里干嘛?他看起来不像吃快餐的人。

      我正在心里吐槽,一抹娇小的身影跟着走了进来。

      鼠尾草绿色。

      我心尖一跳。

      是她。

      X市有时候真是太小了。吃个快餐,也能碰到。

      她今天穿了一件鼠尾草绿色的belstaff油蜡款机车猎装夹克。那件夹克掐腰设计,拔高腰线的同时,尤其显得她腰身纤细。腰臀比被强化了,下身更显修长。

      下身是黑色修身牛仔裤,配了一双不过膝的厚底黑色短靴。又是那种裤靴同色的穿搭——就为了显腿长。

      头发扎了一个女款武士头。上半部分扎了一个马尾,下面留了少许碎发。一半干练,一半随性。

      随着她走动,后颈露出一缕绯红色的挑染。那一抹绯红,惊鸿一闪,时隐时现。

      我有点看愣了。

      她扫了一圈店里,没认出我。视线从我脸上划过去,像划过一块普通的背景板。

      我窃笑。

      她老花眼,却不肯戴眼镜。距离远,看不清,很正常。

      她俩点完餐,相对坐下。正好侧面对着我。

      这个观察视角,简直不要更好。

      她只点了一份沙拉。坐在那里,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吃。以她的生活习惯,大晚上吃这种垃圾快餐,确实难为她了。

      那位中老年行政男,看起来得有五十多岁。身高一米七左右,头顶油亮,反光明显。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前倾,口若悬河,手臂挥舞,尽显殷勤 。

      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在张罗。点餐是他点的,座位是他选的,坐下后也是他在热聊。

      我嘴角翘起,多了几分恶作剧的心思。

      我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个眼睛。然后用手托着腮,眯着眼看向他们那边。

      仔细观察下来,老哥的气质像体制内中层领导。中庸,圆滑,油腻。说话的时候喜欢配合手势,但手势总是慢了半拍,显得有点刻意。

      距离比较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我能看见她的神态——

      略显疏离。

      虽然看起来礼数周全,时不时点点头,偶尔说两句,但透着那么点应付和冷淡。她坐得笔直,身体微微后仰,体态略显抗拒,和桌子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我开始以为她是和朋友聚餐,但看这态度,不像。

      也不像客户谈生意。依照我俩的相处模式,她对客户应该是那种无懈可击的亲和力微笑。不是这种,这种是……礼貌的疏远。

      我思考了好几种关系。同事?下属?合作伙伴?

      最后得出了一个让我窃笑的结论。

      她可能,或许,大概——

      是在约会或相亲。

      她一边礼貌应对,偶尔看看手机,视线无聊地随机扫视。

      忽然,她散漫的眸子和我目光碰到了一起。

      那一瞬间,她眼眸瞬间清澈,瞳孔缩小,眼睛瞪大。

      如一只发现猎物的小猫。

      坏了。

      这才不到十分钟,就暴露了。

      她一看我这样子,就知道我在观察她。她神态尴尬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眼神凉飕飕地瞥了我一眼。

      警告意味明显。

      额……

      我这么观察她,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偷窥?

      我开始一本正经地喝饮料。

      像磨牙一样慢条斯理地吃汉堡。

      拿叉子一根一根挑沙拉吃。

      她又眯着眼瞥了我一下。

      正常情况下,我应该三口两口吃完汉堡,早点撤离现场。

      但基于某种隐晦的、自己也说不清的潜意识,我没有遵循正常的社交礼仪。

      反而很坦然地继续在那磨牙玩。

      她又扫了我两眼,发现我没有避嫌的意思。

      她一边回应对方的示好,一边不着痕迹地拿起了手机。手指开始输入。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海燕:打字-看戏看得开心么?】

      凉气森森,从文字中逸散而出。我能想象她打字时的表情——眼睛眯着,嘴唇抿着,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大伯父135:打字-还行吧,很下饭。】

      我这句回答,有点赖皮。

      过了一会,她又借着看手机的动作,发来一个表情包。

      一只小猫,眼神危险地瞪视着镜头。

      我深知开玩笑要适度。偶尔过界,尚算情趣。继续不长眼,会惹人讨厌。

      【大伯父135:打字-汉堡王出门右转有个罗森。你吃完可以去那边。】

      发完这条,我三口两口吃完了剩下的晚饭。

      把餐盘放入回收柜,目不斜视地走出了汉堡王。

      身后的开门铃响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

      四月的夜风,带着一点凉意,还有一点点草木的气息。

      隔壁罗森。

      店里灯光明亮,冷柜嗡嗡地响着。有几个货架,摆得整整齐齐。

      我在饮料区找到了无糖苏打水。拿了两个常温的,在店里晃荡。

      罗森不大,晃不了几步。我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玻璃上映出我的影子——黑色卫衣,棒球帽,模糊的轮廓。

      大概过了十分钟。

      开门铃响了。

      悦耳的“叮铃”一声。

      我抬眼,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

      鼠尾草绿色的娇小身影,轻盈地推门而入。

      她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捕捉到我之后,眯着眼朝我走来。

      看起来有点炸毛。

      我把结完账的苏打水递给她一罐。就当补偿她一下。

      “能喝常温的么?”我问。

      她顿了一下,接过去。拿在手里,没打开。

      “无糖苏打水。”我说,“没多少热量。”

      我把自己的那罐打开,喝了一口。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你怎么会在汉堡王吃饭?”她紧抿着唇问我。

      “这家店不就在我住的公寓大厦隔壁么?”我说,“我来解决晚餐。”

      “你不在家吃煮菜了?”她眼神凉凉的。

      “今天一天没吃过东西。”我说,“想吃点能让心情愉悦的晚餐。”

      顿了顿,我又说:“不是你建议的么?如果能坚持,一天可以只吃一顿饭。”

      她眼神缓和了一些。

      “况且,”我微笑道,“明明是我先去的汉堡王。我吃到一半,你俩才进来。我连坐姿都没变过,你俩就大咧咧坐在我对面热聊了。”

      “我想不看都有难度。”我说,“况且你今天打扮得挺好看,多看一眼不行么?”

      她神色略显尴尬。耳廓有点微红。

      我说的都是事实。她也不能要求我遇到她和别人吃饭就主动回避。

      “相亲顺利么?”

      趁她神思松懈,我给她来了个回马枪。

      眼睛紧盯着她的眼眸。

      她眸光闪烁。微表情失控了一瞬——透露出一点羞赧。

      果然被我猜对了。

      真是相亲。

      “你怎么知道?”她脸颊紧绷,略显紧张。

      “蒙的。”我笑了,“看你这表情,看来是蒙对了。”

      “你……”

      她被我突然袭击攻破防御,泄露内心隐私。也不是第一次了。

      “能不能别老用这招。”她好像忽然泄了气一样,有点颓然。

      我笑到:“我看他挺满意你的。”

      回想起老哥那股看到美女的兴奋劲儿,我有点想笑。老色鬼。

      她眼睛一竖:“满什么意!我不满意。”

      这话语气对她来说,相当于骂人了。特别是配合她那奶音说出来,有种反差萌。

      “这位老哥是谁给你介绍的?”

      “我妈!”

      她的音调不自觉提高了,透着一种无奈和愤懑。

      “老太太也是操心你的幸福。”我憋着笑说。

      上一代人,更看重物质水平和人品。外貌什么的,好像都放在次要地位。

      她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眯着眼看我。

      然后,“砰”的一下打开苏打水拉环,泄愤一样往嘴里喝了一大口。

      “不过老太太眼光不行。”我微笑着说,“这位老哥的长相,不像相亲对象,更像给你找老伴儿。”

      “噗——”

      她没忍住。

      苏打水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

      她拍着胸口,在那咳嗽。脸咳得通红,眼睛里泛着水光。

      然后她红着脸瞪着我,用那能让人脑子左右互搏的可爱声音叫道:

      “你才找老伴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猎装战斗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