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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约定 他竭力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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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怎么了?”
林姝陌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几秒间不适的表情,立马坐起来,不由分说地去抓他的胳膊。
路锦尧这才想起手心的伤口,当即想躲,但慢了半拍,手已经被她抓了过去。
他的掌心有一片擦伤,伤口泛红,甚至还嵌着细碎的砂土。
林姝陌对着那片破口看了又看,心疼地问:“怎么伤的啊?”
其实路锦尧也不太清楚怎么伤的,大概是昏倒那会,在地上擦破的。
但他并不准备告诉她这件事,所以只轻描淡写地说:“就是磕了下,没什么事。”
林姝陌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他回来找自己这段时间里磕破的。自责瞬间涌上心头,她咬住下唇,耷拉下眉眼,脸色一下就变得不好了。
路锦尧见她如此,无奈地笑了下,用另边胳膊支撑着,坐起来一点。
头晕几乎瞬间随着体位的变化袭来,胃也随之抽了一下,冷汗很快冒出来,他不禁闭了闭眼睛。
怕林姝陌发现自己的异样,路锦尧凭着本能,将她拥进怀里。
他将下巴搭在她肩上,缓了缓,等身上不那么难受了,才抚着她的长发,开口道:“不和你说,就是怕你自责,我真没事,别伤心了,嗯?”
林姝陌也知道,此时并不是个陷在情绪里的好时间。所以她扁着嘴巴“嗯”了声,迅速调整好情绪。
她退出他的怀抱,扶他慢慢躺回去,嘴里问道:“药箱在哪儿?我去拿碘伏,你的手得消下毒。”
路锦尧指了个大概位置。
林姝陌立刻翻身下床,拿来药箱。她先用镊子将伤口里的碎沙石都仔细挑出来,然后擦上碘伏消毒。
怕伤口会感染,她又从药箱里找出消炎杀菌的乳膏,用棉签蘸着,一点点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林姝陌低着头,边做边说:“明天回医院了,还要让医生再看下。”
“好。”
“别忘了哦。”
“不会的。”
怕弄疼他,又怕涂抹的量不够,起不到应有的效果,林姝陌不厌其烦地涂抹了一遍又一遍。
刚开始路锦尧想着安她的心,就没说什么,后来见她仍在涂抹,他忍不住提醒道:“陌陌,可以了,再涂下去,我的手就要褪皮了。”
即便路锦尧如此说,即便心里也清楚,但林姝陌还是不放心。
她仍在一遍遍涂抹,后来他实在看不下去,将棉签都抢走,扔进了床边的纸篓。
林姝陌这才作罢,爬上床去。她在他的身侧躺下去,将一只手轻搭在他手腕,静静数他的脉搏。
路锦尧那会已经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心口的窒闷憋醒,心悸随即层叠着袭来。
夜里万籁俱寂,在这片静寂里,痛苦格外难忍。
于是窗外偶有的鸟鸣声,客厅规律的钟声,还有卫生间偶尔滴答的落水声,声声都敲打在他心口。
他想去拿药瓶。
药瓶就在外套的口袋里,而外套也就搭在不远处的椅背上。他侧过身,伸长手臂,只剩一点点距离,就能抓住外套。
但身后的人忽然翻了个身,发出了模糊的呓语。
他瞬间停住,片刻后,缓缓收回了手。
『不要吵醒她。』
这是路锦尧那一刻的想法。
因为这个想法,所以他选择了继续忍耐。
只是身体的不适也是真实的,他喘不上气,也心悸得厉害,只能用掌心紧抵心口,另只手攥起拳头,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伤口。
他以为掌心的疼痛,能将自己解救出胸闷和心慌的苦楚。可是掌心的疼痛太过细微,根本不足以盖过胸口的不适,反而让身体的痛苦更加清晰。
他抿住唇,压抑住沉重的呼吸,冷汗早已浸透睡衣,湿乎乎地贴在身上。夜里的温度低,汗水一蒸发,又带走了身上更多的热量。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上一阵阵发冷,他下意识朝她靠近。可她睡得那样安稳,他又舍不得惊扰她的好梦。所以他克制着没动,只是把手指往她那边挪了挪,将指尖挨上一点她的指尖。
也许是心有灵犀,指尖相挨的那一刻,林姝陌突然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头脑还没有特别清醒,已经本能地搭上他的肩背。
手掌下的身躯在微微颤抖,她一下就摸到了一手冷汗。
林姝陌一激灵,立马清醒了。
“锦尧?”
她连忙按开床头的台灯,支起半边身体,借着台灯晕开的的光线去看他。
路锦尧怕被她发现端倪,立马将抵在胸口的手放下,还朝另一边侧转了身体。
但他没有力气,还没侧转过去,便被她按住了。他无力地挣了挣,林姝陌加了点力气按住他:“别动。”
路锦尧立刻停下了,只是还努力侧过脸去。
林姝陌又将他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然后细细打量他,她伸手在他额上抹了一把,心疼地问:“是不是又难受了,是哪里?”
路锦尧想说“没事”,但闷哼已经徘徊在喉间,他怕一开口,就会暴露出来。
他不敢说话,只是冲她摇头。
他最爱骗她,林姝陌哪里还会相信,再一看他呼吸浅快,冷汗淋漓的模样,他的话就更加没有可信度了。
“是胸口闷吗,心悸呢,疼不疼?”
她将手上移,轻轻覆上他的心口。
他的心脏跳动得又急又乱,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她赶忙搂着他,再坐起来一点。
体位一变,更难受了。
路锦尧忍耐不住,又将手抵回了心口。
他弓起身子,深深浅浅地止不住地喘息,不过即便如此,他还克制着自己不要辗转。
他怕她担心。
林姝陌一边搂着他,一边拽来他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喂他吃下药片。
药片苦涩的味道一下激得他干呕起来,很快就惹得心悸更重,他抵按心口的力气,也立时大了几分。
林姝陌见了,将他的手拉下来,换上自己的手,一下下揉顺。
她越揉越气,便惩罚似地轻轻咬了他被汗水濡湿的耳廓,心里的气恼也尽数从声音里流泻出来:“骗子,又不叫我,故意惹我心疼,是不是?”
“我,没,事,”路锦尧被她咬地瑟缩了下,他说得很慢,也很艰难,声音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没有,没有惹,你。”
“你又想瞒着我,就是了。”
“手伤了不告诉我。”
“心脏难受了也不告诉我。”
“说好了让我照顾你,你怎么说话一点也不算数呀?”
林姝陌哽咽了。
路锦尧从来见不得她哭,听到她声音带了哭腔,霎时就慌了。
人一慌,心跳就更乱了。他紧紧咬住唇,还是没忍住,发出了隐忍的闷哼。
能让他出声,不用说,一定是极其难受了。
林姝陌感觉眼睛又要流泪了,她赶忙吸气,将泪意压下去,然后在他耳边轻声引导他呼吸:“来,跟我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
因为没法吸氧,即使吃了药,也做了好几分钟深呼吸,但胸口的窒闷始终没有完全消退。
路锦尧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但心里却还记挂着她刚刚哭了。
他竭力抬起手,覆上她给自己顺心口的那只手,安抚地轻拍两下。
他已经没有力气张口,只盼着这两下轻拍,能让她想起大学时的那个午后,他轻拍她的手背,同她做下的“别哭”约定。
林姝陌瞬间就懂了他的意图,她刚想回应他,说“我不哭”,他的手就在这一刻脱力地垂落下去。
那一刹那,林姝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她张了张口,竟然发不出声音,试了几次,都说不出话来。
她整个人都懵掉了,好一会,才找回声音,惊声唤道: “锦尧?”
“锦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