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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回院 “我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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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回应。
林姝陌僵了几秒,深吸好几口气,才鼓足勇气,颤抖着,重新覆上他的心口。
“咚咚咚”。
还好,还好。
『他还在。』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就泪如雨下,但怕惊扰他,她死死咬着唇,没有哭出一点声音。
她哭到头脑发懵,再也流不出一滴泪。等理智回笼,她才终于想起打120。
救护车将他们又送回了医院,急诊的医生检查过后,说是心律失常导致的,因为用药及时,已经没有大碍,回病房好好休息,不要过度劳累。
林姝陌连连道谢。
直到在病房安顿好,路锦尧都没有醒来。管床的医生皱着眉,将林姝陌叫到病房外,严肃地批评了她。
林姝陌听完才知道,医生本来是不同意路锦尧请假出院的,是许哲说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并保证不会出问题,医生才勉强放行。
林姝陌知道,路锦尧非去不可的理由,就是回铭璟,他想见自己。
她在心里念了一句“傻瓜”,医生正好说到家属有劝阻病人的义务,她急忙应下,说:“是我们的问题,我会劝他的,给您添麻烦了。”
医生离开后,林姝陌赶紧返回了病房,护士正在调试监护设备,于是她没上前,就在角落站定,安静地等待。
路锦尧的双手平放在被面上,林姝陌想起他掌心的伤口,便提了一嘴。护士绕到那边,拉起他的手一看,说:“问题不大,用药膏涂几天就好了。”
说完,护士就离开了病房。
林姝陌走到病床前坐下,路锦尧一直没有清醒的迹象,不过他眉目舒展,看起来应该也没有受苦。
林姝陌趴在床边看了他一会,想起这一晚的担惊受怕,还有刚刚挨得骂,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面颊。
她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愤愤地低声道:“坏蛋,净欺负我了。”
路锦尧自然是没法回应的。
这夜的后来,林姝陌睁眼到天亮。她时不时就侧耳贴上他的心口,细细听他的心跳。
她不敢闭眼睛,好怕一睡着,他又会瞒着她,或是梦里循环着他手落下去的那一幕。
因为没睡,也就不存在睡醒。天刚亮,她就悄悄站起身,准备去洗漱。
她的动作很轻很轻,就怕吵到他,但再怎么小心,路锦尧还是被惊动了。
意识着地的那一刻,心脏又开始打鼓,一下又一下,悸动得很厉害。头很晕,完全睁不开眼睛。
路锦尧感觉喉头发哽,身体本能地往一侧蜷缩。他喘着气,抬手搭上胸口,指尖用上力气,向内压动。
林姝陌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的状况,赶忙坐回床边。她握住他的指尖,将他的手拉离,换上自己的。
她轻轻揉顺,没有一点不耐烦,直到他喘匀那口气,眼里也开始有了焦距。
“好些没?”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都不敢大声说话,怕吓到他,又惹他痛苦。
路锦尧冲她露出了虚弱的笑容,微微点头。
“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
“铭璟。”
说完,路锦尧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他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蓝色病服。
他惊讶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姝陌回:“昨晚。”
她又问:“你还记得昨晚吗?”
路锦尧隐约感觉自己失去了意识,因为他缺少了后来的所有记忆。但他又不那么确定,他问:“我是不是昏过去了?”
“是呀,”林姝陌缓缓俯身,将头贴上他的肩膀,轻轻蹭动,“上一秒还在拍我的手,下一秒手就落了下去。”
“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害怕吗?”
“我差点以为......”
“以为......”
她停顿,咬住下唇,根本说不下去。
路锦尧想,这大概是她追来找自己后,第三次吓到她了。
三次是什么概念呢?
老人都说,事不过三。
若是再来一次,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可他保证不了什么,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他在疾病面前,总是那么渺小。
只是哪怕渺小如天地间的一粒浮尘,他还是想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姑娘。但是如果他做不到,他便宁愿她恨着自己。
所以他告诉她:“如果再有一次,你就不要原谅我了,我也......原谅不了我自己。”
“路锦尧。”林姝陌瞬间抬头,低斥出声。
他下意识应声。
她的眼睛一下红了,眼神倔倔地望着他:“不许你再说什么原谅不原谅了。”
“我都舍不得怪的人,就算你是本人,我也不许你说他。”
“我根本不是想让你愧疚。”
“我只是想你下次早点告诉我,这样我在最初就能照顾你,而不是等我看见,你已经难受到昏厥。”
“我不明白,难道我的照顾和陪伴,会让你比独自忍痛更难接受吗?”
路锦尧沉默地望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她的问题。
自然不关她的事。他知道是他自己的问题。说好听点是他的保护欲,说难听点是他无用的自尊和隐忍。
可是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分享苦难没有意义。
他也只需要看见她,或是像昨晚一样,将指尖相贴,对他来说,就足够抵御万钧的痛苦。
林姝陌也知道他的性子,逼他不过是徒增他的痛苦,不是她想要的。反正来日方长,总有机会一点点磨掉他这个性子。
对他,她有的是耐心。
这么想着,她就不气了,轻捏他的脸,笑眯眯地“威胁”他说:“算了,不说这个了,反正你不可以拒绝我,你也明白,我从来不听你的。”
她把“从来”念得实。
“好了,”她轻巧起身,“我现在去给许哲打电话,让他带点粥过来。”
“早饭一定要吃啊,不能什么都不吃。”
“好。”
林姝陌不放心路锦尧自己呆着,虽然他一再表示没事,但她还是一直坐在床边陪他,直到许哲提着东西赶来,她才背包匆匆离开。
许哲带了菠菜粥过来。
这段时间,路锦尧服用药物后的胃肠反应有所减轻。
但他的肠胃薄弱,所以所谓的减轻,也不过是从次次犯呕,到不时恶心犯呕。
他还是讨厌吃饭,甚至仅仅是提到吃饭,心里都很抗拒。只是不吃饭,药物刺激肠胃,他只会更不舒服。
左右都是个难受,又不想失信于她,路锦尧轻轻吸气,还是认命地接过勺子和粥,食不知味地一勺一勺往下咽。
他喝了几口后,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许哲见路锦尧不动了,就从床头柜上拿来药片递给他:“老板,接下来怎么办?还回公司吗?”
路锦尧就着温水,咽下药片,苦涩的味道化开,立时激起一阵呕意。
他连忙朝前倾身,锤打着胸口,吞咽几次后,艰难地将那阵呕意压回去。
他的声音一下就更虚浮了:“回。”
许哲看着他疲倦憔悴的面容,还是忍不住劝说:“还是先别去了吧,好好休息一下。”
“不。”
身上不舒服,路锦尧不想言语,他倦怠地将手搭在额上头,言简意赅地吐出一字。
许哲老实闭嘴。
这次请假比上次更难,管床医生说什么也不放行,害怕他再让救护车送回来。
但路锦尧去意已决,医生也没办法,只能让他签了外出请假条,还额外多手写了一份免责声明。
路锦尧路上有些晕车,忍到下车,还是没忍住,将早上的药和那几口粥,都吐了个一干二净。
吐完这场,他已经说不出话,连站都站不稳,扶着立柱,还摇摇欲坠。
许哲赶忙搀扶他上车。
路锦尧合眼靠在座椅里,休息了很久,才总算攒了点上楼的力气。
钱蕊到的时候,路锦尧已经恢复了点精神,正翻看她近三年的述职报告和绩效考核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他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厉害。
钱蕊走进来,撞见他这副神情,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敢再看,忙垂下头,走到离桌子还有一截的地方就不走了,小声道:“小路总,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