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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捆灵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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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要我一同化凡封灵?!”
司命仙君是位白胡子大耳朵的老头,被她骤然拔高的音量吓得一哆嗦,干笑着后退半步,揉搓了一下自己那两扇标志性的大耳朵:“月姥息怒!这、这是轮回镜的规矩,老朽只是依规办事啊……”
一旁的褚绛弱弱举手:“师父,历劫的话,化凡确实是基……”
“基”刚出口,就被徐京霞一记凌厉的眼刀钉在了原地。
徐京霞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转向司命仙君,手指毫不客气地戳向一旁静如立松的原诃:“规矩我懂,可历劫的是他——”
原诃正色站在原地,仿佛这场因他而起的争执与他无关。
“——又不是我。”徐京霞收回手,抱臂挑眉,“凭什么要我封了灵力,陪他一块儿当凡人?”
“月姥明鉴。”司命仙君捋着长须,笑容里有老神在在的无奈,“您若持仙身下凡,战神这劫……恐怕还不够您一剑砍的。那这‘劫’,还历个什么劲儿?”
理是这个理,可徐京霞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她眯起眼,抛出更核心的质疑:“生死劫向来讲究一人应劫,天道公允。何时开了‘携带外援’的先例?你们这规矩,破的未免太轻易。”
司命仙君捻着命格簿的页边的手突然一顿。他抬眼,目光先是不着痕迹地掠过原诃,才缓缓叹道,“月姥有所不知……战神此劫,根基已损,非自然之数。”
根基已损?
徐京霞心头一跳,登时望向原诃。后者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平静的眸色深处,似有暗流涌动。
他早知道。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恼火。
司命仙君的声音继续传来,压低了稍许:“劫数叫人动了手脚,暗线缠错,已生反噬凶兆。若无人从旁梳理稳住仙元,只怕等不到真正的死劫降临,便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徐京霞瞬间理解了这场“协助”的本质,气极反笑:“所以,绕了半天,你们是想让本仙下去给他当贴身侍卫?”
“咳咳……”司命仙君被她直白的总结呛了一下,连忙找补,“月姥言重了!此乃助劫,亦是莫大功德……况且,”
见她脸色阴沉,他话锋一转,搬出了最后底牌:“此乃天帝陛下亲口谕示。”
天帝。
又是他。
徐京霞压下翻腾的怒意与疑虑,沉着声开口:“我有条件。”
“第一,化凡可以,但封灵,不行。”
“这……”
“先听我说完。”徐京霞抬眼,缓缓道,“我若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凡人,要怎么替他稳住仙元,护他渡劫?”
司命仙君仍有些犹豫,静立在一旁许久的原诃终于开口了:“捆灵索,如何?”
褚绛:“您是指那个法器?若绑定了仙身,被绑定者只能在规定范围内使用灵力,若是强行突破,则会遭到反噬。”
原诃点了点头。
捆灵索乃高阶法器,专用于惩戒触犯天规的仙神,束缚灵力,不得妄动。
褚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偷瞄师尊。他知道,以师父的骄傲,将她与戴罪之身等同,无疑是最大的羞辱。
徐京霞确实感觉到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拿捆灵索来对付她?原诃,你可真是好样的!
殿内空气近乎凝固,所有人都等着她的爆发。
然而,几息之后,徐京霞周身那股凌厉的怒意竟缓缓沉了下去。她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冰冷的玩味。
“行啊。”
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却让褚绛背后发凉——师父真动怒时,往往是这样。
“捆灵索是吧?可以。”她目光如晦,划过原诃波澜不惊的脸,“但绑法,得按我的来。”
司命仙君一愣:“月姥的意思是……?”
“既然是我的灵力去稳他的仙元,那这绳子,自然该一头系我,一头系他。”徐京霞抱起胳膊,每一个字都像刚从地府爬出来那般阴森,“灵力传导,感受……起码也得通一通吧?战神大人,你说呢?”
她将感受相通四字咬得暧昧又嘲讽。这已不仅仅是限制,更像一种强加的、不容拒绝的紧密连接,甚至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你要我为你涉险,那就别想置身事外。
换而言之,就算她“不小心”灵力过限,大不了两人一起受罚。
原诃的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他抬眼,迎上徐京霞挑衅的目光,缓缓吐出一个字:
“可。”
他应了。
司命仙君见状,忙不迭点头:“既、既然二位达成一致,老朽这便回禀天帝,安排捆灵索之事。”
“慢着。”徐京霞叫住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历劫的是他,不是我。所以,我的记忆要完完整整地留着。”
毕竟,她还想趁空闲时,处理一下月姥殿那些乱如麻绳的姻缘。
司命仙君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连声应道:“自然,自然!月姥神识强大,保留记忆不在话下。”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徐京霞最后瞥了一眼原诃,打算离他远一些。
褚绛自然跟着她,但又不好得罪原诃,向他行了个礼,这才屁颠屁颠地跟上徐京霞,在不远处坐着歇息。
屁股刚接触地面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原诃低沉平静的声音:
“有劳。”
徐京霞头都未转,冷声道:“你最好记着你今日说了什么。”
原诃站在原地,望着她绝情的背影,那总是平直的唇角似乎有了向下的趋势。
褚绛就抱腿坐在徐京霞身旁,自然没发现原诃的异样。
他与徐京霞小声咬着耳朵:“师父,这是不是不大好?”
徐京霞睨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就是……”褚绛迟疑了一下,斟酌开口,“就这么大点地方,我们还要与战神大人隔这么远,怪……”
眼看徐京霞已抬起手掌,褚绛立刻转了话锋,夸道:“怪有分寸的,师父,您真厉害!”
“哼。”徐京霞轻哼一声,脑中忆起他今日所作所为,放下的手复又抬起,在褚绛的脑袋上落下一拳。
他“诶哟”一声,摸着脑门鼓起的包,泪眼朦胧:“师父您揍我做什么?”
“别叫我师父。”徐京霞越想越气,“你个小白眼狼。一个劲儿的和别人挤兑你师父!”
褚绛反驳道:“我哪有!”
徐京霞没好气:“自己想!”
褚绛委屈道:“确实没有啊!”
二人在那“其乐融融”,倒显得原诃那边冷清了。
可他才惹了她不快,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只得与轮回镜干瞪眼,期盼司命仙君赶快回来。
徐京霞轻快又灵动的声音不时传入他耳中,挠得他心痒痒。刚想悄悄侧头看去,却见轮回镜的镜面波动,犹如平静湖水漾开一圈圈波澜。
而后,镜面上赫然映出了徐京霞的容貌,与她说话时的神情。
原诃:“!”
他被轮回镜的这一变动吓得呼吸一沉,他不知如何该让这镜子复原,只能立在原地干着急。
若是被人看到了,他如何解释?
他满心焦急,面上却不显,只盼这镜子赶快恢复原状。
他这般想着,镜面再次变换,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原诃一愣,恰在此时,司命仙君带着捆灵索回来了。
捆灵索,顾名思义,就是根绳子。它由天蚕丝编织成长长一股,两头都系着似镯子一般的圆圈状物。
而后将两个镯子各自锁在徐京霞与原诃的手腕上,连接的绳子立刻便化作荧光,一点点消散。
徐京霞活动了一下手腕,并未感受到异常,放下心来。
她说:“行了,上路吧。”
原诃也并未察觉异样,点了点头。
二人站在轮回镜前,听着司命仙君的敦敦教诲:“此次下凡历劫,二位仙君一定要去小心小心再小心!”
徐京霞冷笑一声:“这话你跟我说就行。”
原诃马上就要变成半点灵力和记忆都没有的凡人了,和他交代有什么用?
司命仙君噎了一下,继续安抚道:“此次轮回镜为你二人塑的身份,一定会方便月姥您行事,您大可放心。”
原诃垂眸看着光滑的轮回镜,状似无意地问道:“轮回镜……可会随意变化?”
司命仙君愣了一下,回道:“万物皆有灵。这镜子承了仙界几亿年的灵气,自然也生出了灵智。”
“它会映照站在面前之人,心中最萦绕不去的念想。”司命仙君说完,转过念头问道,“方才,轮回镜可是变了?”
原诃的呼吸几乎漏了一拍。心中最萦绕不去的念想……?
可他神情未变,静默一瞬后,只淡声道:“未曾。”
这个回答简短而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眼看这二人聊得是越来越偏,徐京霞不得不插嘴提醒:“咱们说正事行吗?”
闲聊结束,她与原诃各自踏上镜边,打算一块儿往下跳。
只要从轮回镜跳下,便能转生成它为仙人塑造的身份。
原诃刚要动身,司命仙君却抬手制止,对着徐京霞道:“月姥,您先请。”
徐京霞:“?”
她蹙起眉,道:“这不会是一个圈套吧?你和天帝陛下说好了,想坑害我?”
“不是、不是……”司命仙君被她的口出狂言吓得心惊肉跳,赶忙解释道,“您先下去,会比战神大人降生得早些,年龄上便占了优势。若出了什么意外,您也好帮忙。”
“好吧。”
徐京霞叹了口气,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她沉下心,身子轻巧地往那镜中一跃——
轮回镜炸出万丈光芒,如烧开的水那般波动,完全吞噬了徐京霞。
而她瞬间意识昏沉,最后一刻,耳畔是原诃不甚清楚的声音。
像隔着遥远的距离,一点一点地传进了她的耳中。
他说:“万事小心。”